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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法斯不得不捂住它的嘴。

    伊法斯看他一眼。

    他刚想说话,机械鸟已经认真打算起来:“我可以清空一个腔室,平时是用来放备用弹夹的,里面很宽敞。我的人造皮肤破破的,露出来的骨架四处漏风,正好能给花儿透气。哦对了,我还能把后背的亚力克板拆下来,安在肚子上,这样我的腹腔就是透明的。不仅阳光充足,你还能随时检查花长得好不好。”

    收拾完,伊法斯找出一包硬硬的面包,切成两片,抹上一小点鱼肉酱。

    听它这么说,伊法斯的怀疑从画上,不动声色转移到机械鸟身上。

    机械鸟:“但我知道,你得找个宽敞,透风,能经常晒到太阳的地方。”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种矢车菊。

    机械鸟得意:“没想到吧,我是破解版!快说你赚到了。”

    在兄长们看来,一条人鱼不爱杀戮只爱侍弄花草,纯属怪胎行径。他们见到了不仅会嘲笑,还会往他的花苞上浇开水。

    伊法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语气冷淡地强调一下:“我是为了防止人群把我们冲散。”

    伊法斯转回头,似笑非笑,“那你倒是说说,从哪能变出这块地来?”

    伊法斯暂时没辙,只能把它拼上。在拼装的途中,他专门检查了一遍,把手指仔细插进充电口摸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安装间谍定位器。

    “不重。”

    “……”伊法斯拿起瓶子,继续背过身。

    让你不给摸。

    伊法斯的脸莫名发烫,仿佛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在一个仿生人的电池组上捅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它被挪到机械鸟的腹腔里。浇了点水,便神气活现地伸展起叶子。

    他不禁想,有朝一日他要是富裕了,一定要建一座博物馆,儿童免费,老人免费,25岁以下青年免费,穷人也免费。

    应该只是语言错乱吧……

    因为不安全,没法保护,才把喜爱的东西抓得死紧。

    白翎低头看,啧,从小就这么熟练。

    他看出来了,对方怜悯的眼神正告诉他,它什么都记得。

    伊法斯呼吸微乱。他被它一把抓住手,强行按到小腹上。

    “它的叶片看起来有点焉巴。”机械鸟跑过来,趴在小桌上瞧着玻璃瓶。

    那一刻,他生硬的心底,掀开一道隐秘的小门。里面有个小人正悄悄冒头,渴望地对他耳语:

    “玻璃瓶不透气,根也伸展不开。”

    但没关系,它的记忆马上就要清除了。等会他再好好教它。

    老伊很喜欢他陪他吃饭。

    不是,这对吗。

    “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样看着你的腹肌跟你说话好费劲,快把我的身体装起来吧。”机械鸟大大方方地要求。

    机械鸟却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正常,反正对你来说,我的食道和肠道用起来根本没差。”

    它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让伊法斯产生一种自己才是被使用道具的错觉。

    伊法斯:“……”

    机械鸟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从这里啊。在我身上种。”

    热热的……小腹,可以孕育,种子……

    他俩就是因为饥饿,食物和陪伴认识的。

    正好趁着它被大卸八块,无法反抗。

    ·

    把机械鸟的脑袋抱出来,放在大腿上,他摸了摸它后颈的接口,将传输线插进去。机械鸟转动眼珠看了他一下,乐道,“这个视角我还没试过。”

    于是,一鱼一机来到公共厕所的小隔间,紧张地开始了拆卸工作。

    瓶子打碎,焉头巴脑的矢车菊终于「出狱」了。

    “重新开机。”伊法斯十拿九稳地吩咐。

    他背对着仿生人,似乎不情愿给它看到,更不想它跑过来问。

    伊法斯:“……”

    伊法斯只当它在开玩笑。之前销售员就说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个老型号只适配了基础安装包,功能很少。

    但面对小伊沉默着递过来的手,白翎觉得,自己没法说拒绝。

    老板狐疑地看了看形状古怪的编织袋,又看了看小山般的行李,犹豫着给出房卡。

    白翎本来不想吃他的面包,想给他留着。毕竟自己是仿生人,吃的东西不会转化成能量。

    简单吃完迟到的午饭,清理完面包渣,伊法斯整理起自己的瓶瓶罐罐。

    伊法斯:“……”

    鱼苗的全新未使用膝枕。

    “我记得你是军用型,没有鉴定文物的功能。”

    但偶尔也有出人意料的时候。

    原以为这样强制的做法,会遭到机械鸟的抗议。

    白翎伸着头,看着伊法斯耐心十足,一件一件把物品取出来。

    机械鸟看热闹不嫌事大。

    伊法斯:看吧。

    伊法斯用指腹小心揉了揉它的叶片。少年的眉眼,久违地舒展开来。

    伊法斯表情细微一怔。

    破旅馆房间狭窄,小得站不下脚。把行李打开之后,更显得拥挤不堪。

    伊法斯见它表情笃定,也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确实有疑点。

    进到博物馆,伊法斯买了两张票。60星币,虽然不贵,但足够他吃四顿鱼干夹面包了。

    白翎好奇问他,“干嘛不放在家里,带这么多,不重吗?”

    它甚至不肯喊我这个主人,给它拉拉链。

    来到旅馆,得知房费要按人头收费,机械鸟慷慨建议道:“这好办,你把我拆了藏在编织袋里,偷偷运进去不就得了。”

    很不妙。

    通用语料库里怎么会出现那么粗俗的词!

    它自主性很高。伊法斯想。

    今日恰逢周末,路上乌泱乌泱都是人。考虑到机械鸟现在是他浑身上下最贵的财产,伊法斯找了个绳子,把他跟自己拴在一起。

    他惜字如金,多一个字也不想说。白翎却从短短的回答中,引申出一个猜想。

    机械鸟功能很少,也没安装过付费的艺术史资料。它的逛展感想局限于,这片花朵好看,那个人像好怪,嚯,这个雕塑的鸡儿好小啊——

    全脂奶暴君到底是什么来头,家里的仿生人居然能一眼认出古董真假。有这种财力的人,不外乎贵族与门阀

    伊法斯回去办入住,往编织袋里掏证件。机械鸟被拆分的脑袋,顺势啃了他伸进来的手一口。

    甩了甩手,他面无表情:“你好,一个人住。”

    所以说帮他种花,肯定也是程序上的安慰,给不出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

    伊法斯擦了擦冷汗,看着怀中被大卸八块的仿生人,恍惚中有种自己在闹市区的公厕偷偷分尸的心虚感。

    想起它的暴君前主人,伊法斯神色莫测。他把行李放下,准备给机械鸟刷机。

    伊法斯躲开,机械鸟就手指一僵,缩了回去,背过身去踢路边的石头,“呿,不给摸算了。”

    伊法斯:“我能退货吗?”

    机械鸟随口道:“这幅我见过真迹。”

    “花苞垂头丧气的。”

    “不能,”机械鸟熟练地威胁道,“你敢退货我就告诉老板你偷带仿生人进来,让他收你双倍房费,榨干你鳞片里的小金库。”

    还是你的收藏,你带我去看的。

    伊法斯:“?”

    伊法斯怀疑这东西真的遵守机器人三大定律吗。一定是全脂奶暴君把它调教坏了。

    错得有点离谱。

    他的哥哥姐姐折磨他,估计会趁他不在,毁坏他的东西吧。

    ·

    下午,伊法斯准备去博物馆转转,顺便在门口卖点手工艺品,换作路费。

    久而久之,种花这件小事在他这里变得讳莫如深。他得偷偷地种,种在牛奶瓶子里,藏在包里,等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晒太阳,就像在宿舍养猫一样。

    机械鸟却从他身后探头探脑,“我来帮你种吧。”

    否则没道理要全带走。

    “就是这下面,感觉到了吗?”机械鸟热心快肠地说,“你可以找个喜欢温暖的种子,因为它旁边就是电池组,一天到晚都热热的。”

    那里边,一定很安全。

    但总是闷在包里,喝不到新鲜的风,花很容易死。

    手上整理了一会,间歇气息,又平淡道:“那不是我的家。放那里不安全。”

    机械鸟:“我不是很懂种植。”

    机械鸟重新睁开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睫毛。

    刚锁上门,就听到呲溜一声,拉锁不问自开,鸟脑袋从里面露出来,舒了口气,“闷死我了……”

    酵母罐,育苗瓶,盐罐,茶杯,彩铅,画板,一大包分装的种子,又是一大包植物标本……像是把所有的心爱之物都带在身上,走到哪,就带到哪。

    说着,还想过来摸他的头发。

    机械鸟通情达理道:“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机械鸟凑近一副《拿破仑的加冕》,观察了下,遂大言不惭地判断:“这画是假的。”

    它甚至还能指导两句:“你这样栓不牢靠,你得反过来打结,对,对就是这样,真乖。”

    可能是查得太专注,最后装好了一看,坏咯,食道和肠道装反了。

    伊法斯:“……”

    “我知道。”

    但系好绳索,抬头一看,机械鸟眨巴着眼睛,半句怨言也没有。

    伊苏帕莱索的偏执和控制欲,恐怕也是从这里萌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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