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追珖、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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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嘉才十七岁，他已经学会怀念了。

    连嘉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够停止，但是他莫名的有些享受这样安静的、不用害怕被人突然叫喊的时光。

    感慨归感慨，他终究得回到连家。连嘉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在寻找某种安慰和鼓励。

    连嘉的手被一团软软的东西戳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个小孩，两三岁的模样。眼睛浑圆黝黑，嘴唇却像追昀锦一样薄薄的，十分红润。

    小珖嘻嘻的笑着，松开贾小玉的手就摇摇晃晃地跑向了连嘉。连嘉张开双臂，眼眶湿润地蹲下、看着追珖跑来的可爱模样。

    连嘉自打进店后就感觉到店员的眼光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您是不是发烧了？这里距离医院很近，需不需要我陪您走一趟。”连嘉问的真切，他小时候接受了太多人的好意，哪怕在连家经历了这么多年不公的待遇，他也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因为那些村民们的好意，从来不因为妈妈的拒绝而消失不见。

    渐渐地，连嘉开始有点慌张。

    “您好，麻烦给我结一下账。”连嘉毫不避讳手上的疤痕，在脸色涨红还在发呆的店员小妹面前挥了挥手。

    连嘉只当店员是对猎奇事物的好奇罢了。

    他发现追珖怎么都跑不到他怀里，他们两个好像永远都隔着一段距离，连嘉每每向前走一步，追珖的身影就更远三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亮。

    “啊，欢迎光临。”便利店的小妹显然没想到自己准备下班的功夫，店里突然又来了一位顶着大肚子的客人。这个身形，怎么看都像是怀孕了。

    ‘好漂亮。www.wuyoushuyuan.com’连嘉发自内心感叹。

    当然，这也很大程度因为连嘉很少离开连家，连于淳不允许他去酒会可不是简单的因为觉得丢人，过去连嘉带出去知道的是私生子，不知道的是漂亮小三，那个都不是连于淳愿意无中生有的。

    下雨了，越来越大的那种。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雨滴在灯光下显得雾蒙蒙的。

    他没看到，店员小妹的脸颊已经逐渐变得通红。

    听到店员小妹的话，连嘉后知后觉的向外看去。

    “小珖！等等我。”等等爸爸，让爸爸抱你一下。

    直到连嘉摔了一跤，他爬起来，却没再疯狂地跑向追珖了。连嘉发现，追珖的身影他都快看不到了，他太亮、太远，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小太阳，而那个小太阳的光亮又在不断扩大，连嘉就连追珖的肉乎乎的小脸都看不清了，他甚至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得追珖的模样。

    就算他能拿到雨伞，也没有所谓在等他的丈夫。要他提着东西扛着肚子走几个小时雨路回家……估计还没到家孩子就已经没了。

    妈妈说，对不起小嘉，以后妈妈来保护你和小珖。我们再也不离开村庄了。

    妈妈说，她再也不会抛弃自己了，没有人会再讨厌自己了。

    环抱膝盖的姿势已经不适合自己现在的身体了，连嘉背部堪堪靠住背后的食材，身体挺得笔直，双手却结结实实地抱住自己凸显的肚子。

    连嘉回到自己的家了，自己和妈妈的家。而他依旧是现在成年的模样，肚子却平坦如初。妈妈却一改医院时期的病态，亲切的招呼他吃饭。

    没有坐的地方，又害怕刚刚买的食材被长时间淋雨，连嘉只能拿出让店员小妹多装的一个塑料袋，垫在面包店门口唯一一个阶梯上，把食材往里边推了推，自己坐在靠外的边边。

    “不不不，快要下雨了，您的丈夫车停到了哪里？我见您没带伞，太远的话店里有备用伞的。”店员小妹一边将小票递给连嘉，一边热情的回应他。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应。

    

    连嘉拿出早就显示‘power off’的手机，不抱希望的戳了两下黑屏。

    妈妈告诉他，她不是真的不想要他了。她只是被病痛折磨的太久了，才会对他发脾气。

    连嘉几乎是第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他叫追珖，因为追昀锦就是自己的光。

    连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哪怕他没有一丁点回家的头绪。

    初春的雨突如其来，又延绵不断。连嘉离开便利店后，在一个路口看到了一个有着长长屋檐的店面，看起来应该是个面包店，上面还贴着一个模样滑稽的卡通厨师比着大拇指呢。

    家务问题，他不常离家。今天看到这样的夕阳，他竟然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和无归属感。

    “小珖！小珖！”

    ‘beta怀孕这么少见吗，原来。’连嘉乖乖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好想家。想妈妈。想八岁前的日子。

    连嘉彻底慌了，他奋不顾身的跑向追珖，可他越跑，追珖的身影就越远，整个人就越发明亮。

    ‘好、好漂亮的人。’

    追珖的身影彻底看不清了，连嘉眼前被一团光亮彻底包围，他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