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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

    弟弟们都从胤禛的屋舍退出去,唯独留下云禩和胤禛两个人。云禩往日里加班习惯了,他的工作便是如此,忙起来忙的天昏地暗,况且云禩一个人住,家里没有旁人,就算回到家面对的也是空落落黑漆漆的空房,所以早便习惯了熬夜加班。

    云禩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颈,目光一转落在胤禛身上,与其他皇子不同,胤禛微微蹙眉,板着唇角,阴沉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面,仍然一丝不苟的翻阅着账目。

    胤禛这话听起来仿佛吹牛,牛皮都要给他吹炸了,但不得不说,胤禛身为未来的铁腕皇帝,的确是有些手段的,想要愚弄雍正皇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云禩反手揉着自己的肩颈,随口道:“四哥,让弟弟们都回去歇息了,怎么的不见让我也去歇息?”

    胤禛又看罢了一本账簿,将账本哒一声撂在案桌上,道:“那面儿查的如何?”

    胤禛冷笑道:“既不认,也罢。将闸夫带来,二人当面对质。”

    云禩轻柔的道:“这么说,还是我们四哥的不是?苛责了去,倒是委屈了。”

    “啊?”老九猛地醒过来,眼神迷茫的胡乱擦着口水,道:“找……找到纰漏了?”

    就连十三和十四也分了一些账目,众人当即动手细细查看起来。

    云禩挑挑眉,继续看手中的账簿。

    杨河台呵斥的走出来,打眼一看,正好与云禩手中的青白玉鎏金令牌一对,先是怔愣,紧跟着整个人触电一般筛糠,不由分说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拽着身边的女子道:“女儿,快!快跪下!”

    “大人,饶命啊!”

    他们一路车马劳顿,又往灾区快马加鞭的赶路,别说十三十四还是孩子,老九也吃不消了。

    那女子年纪不到二十,也就十七八左右,扶着杨河台走出来,与杨河台生得有些许相似,应是杨河台的女儿。

    胤禛曲起食指,“叩叩”敲了敲案几上的账簿:“知不知,看了账目便清楚,先退下。”

    “原四哥也这么想?”两个人大半夜对着看账簿实属无趣,云禩随口打趣儿道:“看来我与四哥还算是心有灵犀了。”

    杨氏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儿,连忙擦了擦眼泪,战战兢兢的为众人导路。

    杨河台说罢,对女儿道:“兰儿,还不快去,为各位大人导路下榻。”

    真真儿是巧了,那杨河台的女儿杨氏,闺名也唤作兰儿。

    云禩无奈的道:“还未找到,们若是困了,先去歇息罢。”

    “还有。”胤禛“不依不饶”的道。

    “是是!”杨河台倒是没有打磕巴,连连点头,道:“马上!奴才马上便把账目取来,请各位爷稍待。”

    好一道送命题!云禩不由多看了一眼胤禛,四爷果然便是四爷,小情侣吵架的送命题,竟被四爷活用到了此等大场面儿上。

    胤禛一个字儿落地,杨河台家的仆役傻了眼,竟是双膝一软,眼目无神,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胤禛似乎知道他要说甚么,很了然的接口道:“那么偷盗款银之人,或许当真不是他。”

    胤禛面对云禩的调侃,眼目都没离开账簿,淡淡的道:“若是困了,自会去歇息。”

    十四胤禵倒是没有睡着,端端正正的坐着,但是他年纪也不大,终归十岁出头,精力有限,困得上下眼皮差点粘起来。

    “哼……”胤禛说到此处,冷笑一声,头顶上冒出读心术的文字泡,小表情挺胸抬头摇着扇子,十足的自信。随即又道:“能将我顽弄于鼓掌之中的人,怕还从未出生过。”

    “是是,”杨河台道:“奴才这就叫人去带闸夫来。”

    “别拐弯抹角了,”胤禛道:“捡重点说,便说说河台大人是如何纵容闸夫阻运,又是如何强迫百姓捐款,十成十的款银是如何变成了六成的假银子。”

    那些仆役们一听,立刻咚咚咚开始磕头,生怕自己磕头磕的不响亮被怪罪了去。

    “不容乐观。”云禩摇头道:“账目严谨的很,这杨河台若不是大智若愚,装傻充愣,把我都顽弄在鼓掌之中,那么……”

    十三困得不行,揉着眼睛,头晕脑胀的直打晃儿,十四则是道:“八哥,弟弟还不困。”

    云禩摆弄着手中的令牌,挑眉道:“杨河台,何故行此大礼呢?”

    “是,父亲。”

    云禩放下手中账目,道:“四哥,天色夜了,让弟弟们都去休息罢。”

    “还……还有?”杨河台眼珠子乱转,道:“对,还有,奴才的仆役冲撞各位皇子大驾,该死!该死!”

    杨河台离开,胤禛随手拿起账目分给众人道:“六十万款项,若是作假,必定会有纰漏,劳烦各位弟弟看仔细一些。”

    六十万,这个数字可不小,对于诸位见多识广的皇子来说,六十万银两虽不是天文数字,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了,对于平头百姓和商贾来说,更是“巨款”。

    杨河台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那模样儿真的浑似被胤禛吓破了胆子。

    “不知情?”胤禛冷声呵斥:“到了如今,还打算鱼目混珠,蒙混过关么?”

    让杨河台自己说自己错在何处,往小了说,避重就轻,四爷能绕过他?往大了说,但若是说到了旁人不知情的内幕,岂不是自掘坟墓?

    “是……”十四胤禵不敢再说甚么,站起身来,看的出来,十四的性子比较圆滑,不愿意与胤禛起冲突。

    宅邸里空房多,杨河台又不敢怠慢了诸位皇子,都拾掇出来。杨河台很快亲自捧着账簿前来,将账簿一摞一摞的放在桌案上,卑躬屈膝的道:“四爷、八爷,账目都在这里了,这是部的,奴才不敢窝藏。捐款……抗灾捐款一共六十万两,奴才也不知这六十万两十足银,怎么的就变成了六成银啊!这些银子之中还有奴才自己捐款的银子!”

    “也知道自己该死?”云禩轻笑了一声。

    杨河台说罢,连滚带爬便跑了,生怕胤禛又把他叫住似的。

    小十三坐在椅子上,因着身量还未展开,两只小脚丫沾不到地面,账簿戳在案桌上,脑袋藏在账簿后面,仿佛上课偷偷睡觉的小学生,亦是睡着了。

    “还……”杨河台跪在地上,挤牙膏一般道:“奴才……”

    这些捐款都是当地的百姓和富贾捐献上来的,所以条条框框非常繁杂,众人到达宅邸之时天色已经黄昏,一看账目便误了时辰,云禩翻看着账簿,一抬头,便看到了老九抱着高高摞起的账本,险些打起呼噜。

    云禩和胤禛,一个温润如三月春风,一个凛冽如料峭冰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虽没有提前准备,却配合的天衣无缝。

    “不知钦差大臣到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杨河台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有人闻声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一男一女,男子四五十岁年纪,看着打扮像是老爷,不用说了,必然是杨河台本人无疑。

    杨河台颤巍巍的道:“奴才……奴才……该死!”

    云禩幽幽一笑,道:“杨河台,倒是识货。”

    不是钦差,却比钦差说话还有分量……

    这一声温柔的轻笑可把杨河台吓得不轻,脸色惨白,一个劲儿的流汗,立刻改口道:“奴才……奴才知错了!饶命啊!饶命啊!”

    杨河台急得满面通红:“不敢欺瞒四爷,奴才真真儿不知情,闸夫……闸夫与奴才虽沾亲带故,但奴才从未教唆闸夫为非作歹啊!奴才虽不是个好官,但……但胆子不大,更不敢克扣捐款,请各位爷明鉴!明鉴啊!”

    “小的们不知情,不知情,再也不敢了。”

    杨河台直接五体投地扑在地上,大喊着:“四爷!四爷明鉴!奴才……四爷您说的这些个,奴才真的不知情啊!当真不知请!”

    云

    杨河台抬起袖袍擦了擦额头上滚下来的冷汗:“奴才……奴才知情不报,耽误……耽误了浑河灾情。”

    胤禛还有后话:“还有,把赈灾捐款的名目账簿拿来,我一条条亲自过目。”

    胤禛眯着眼目,语气冰冷:“知错?错在何处?”

    杨河台跪在地上,心虚的厉害,又是一连串儿咚咚咚的磕头。

    胤禛的目光终于从账目上移开,卷着账簿,用尖端轻轻敲了敲案桌。

    “还有。”

    “甚么钦差!”老九胤禟道:“睁大的招子仔细看看!”

    “死。m.sanguwu.com”

    “这需要甚么灵犀?”胤禛实属钢铁直,继续道:“这些账目如此严谨,我二人竟是一点子差错也找不出来,能做成这个地步,正如所说,除非杨河台装傻充愣,有把我二人都顽弄于鼓掌之中的本事儿。”

    “怎么回事?何人喧闹!”

    “怎么?”胤禛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河道总督:“还要我给提个醒儿?”

    “饶命啊!”

    杨河台一问三不知,闸夫的事情,偷换款银的事情,他甚么也不知道,仿佛是个糊涂官一般。

    “是是,奴才已经令人去寻闸夫,闸夫寻到之后立刻带来拜见二位爷,那奴才先退下去了。”

    杨河台的女儿也连连磕头,哭得梨花带雨,求请道:“各位大人,家父字字肺腑,不敢欺骗啊!浑河遭灾,家父的确……的确知情未报,那是因着灾情起初并不严重,家父不敢上报,掏空了自己个儿的积蓄来堵灾洪,哪知……哪知后来连天大雨,灾情不得控制,这才……”

    胤禛语气不容置疑,完便是专*制家长的典范:“去休息。”

    杨河台听到云禩的“温柔软语”,却吓得面如人色:“奴才不敢!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奴才不委屈。”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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