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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芋有些感慨,和眼前的场面相比, 上学期她对萧樾的采访,简直不能再小儿科。

    晨间阳光清透地撒下,教学楼红砖墙泛着金子般的光泽, 横亘两栋建筑的天桥上,乌压压的脑袋挤满一排, 无数道视线遥遥投向楼底广场上的同一个地点。

    校徽摘了,校服拉链扯到腹部以下,衣领随意地大敞,露出里面那层毛衣,整个人的神态也变了,那股强行撑起的笃志好学炯炯精神气被惯常的淡漠和傲慢取代,但还有很多地方没变,比如干净清冽的气质,还有那张无论神情如何都引人注目的英俊脸蛋。

    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如此生物大和谐的氛围之下,某天晚上,一条社会新闻飞速占领本地新闻热搜头榜头条,连带着引起半封闭的一中象牙塔之内物议沸腾。

    “还打水不?”许帆不无调侃地说。

    小小的女孩儿似乎更眼熟。

    “芋芋子,你看看,这个二十七中,我记得就在你家附近?”

    其中有一些帖子和博文贴出了事件相关的照片和视频。

    监控影像模糊,时间信息来自两年前,人脸也进行了马赛克处理。

    视频由监控摄像头拍摄,地点似是在一处并不偏僻的巷子里。

    下一瞬,就听见他们脚步声向远,对话声音也逐渐减弱。

    随他步行动作,时隐时现,带着一丝蛊惑,攫走她目光焦点。



    终于意识到自己视线唐突,阮芋慌忙别开眼,心说还嫌人家不正经,最不正经的就是我自己。

    饶是许帆是个姑娘, 也被她嗲的心神一荡。

    连着几天,每到夜间时分,宿舍附近的草丛中总会传来野猫尖利的发|情叫|春声,一浪跟着一浪,没个小半夜的断不了。

    一路步伐不停, 默契地路过水房,直奔天桥。

    阮芋发现他有很多件白色内搭毛衣。

    嗤。

    阮芋看了一些,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状似随意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来到水房,饮水机前大摆长龙,泰半都是刚从天桥上回来的看客。

    “明年拿金牌送给她。”

    男生身边还有一团小小的身影。

    男生们见她惊恐大哭,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拎起女孩后颈,让她凑近那团火焰,认真地“欣赏”什么。

    从深冬到初春,他换了好几件款式不一的白色毛衣,衣领的高度也在缓慢下降。

    阮芋脊背一绷,心率还来不及产生太多变化,就听萧樾没什么语气地回复道:

    “樾哥,你奖牌带来了吗?要不要趁现在送给某个小姐姐?”

    原本排在她前面的人莫名其妙散去一大半,阮芋很快装完水,拎着满当的水壶离开水房。

    学校围栏是铁栅栏,缝隙足够小动物自由进出,所以事后,学生们依然时不时能在学校里见到这群小东西的身影。

    【宁城二十七中学生虐猫视频网络疯转,涉事人员已被警方约谈……】

    打扰没打扰到学生不说,德育处老师们脆弱的神经着实被惊扰得不轻。

    他头发应是昨天刚理过,额发修得很短,白皙干净的额头和深邃锋利的眉宇大方展露,下颌线似乎比从前更加笔直利落,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飞扬俊峭,别说围观的女生了,就连排在阮芋身前的男同胞也忍不住破口骂一声“操,真他妈帅”。

    阮芋哼笑:“打,怎么不打。”

    校领导和市台的人还在热切交际,受访的几位获奖学生提前离开,朝教学楼这边走来。

    校方雷厉风行,不到一周时间便联系到附近社区居委会,把这群不正经的小东西们集体打包带去咔嚓,咔嚓完还附赠疫苗套餐,一只两只全部料理得无情无欲且健康,然后便放归自然。

    他肤色白,毛衣也纯白,衬得那颗黑色小痣莫名显眼。

    前排伸头探脑的人太多,阮芋扒着许帆肩膀踮起脚,才能勉强看清不远处漩涡中心的景象。

    春天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群中穿白色校服的少年雪亮又干净,像一株蓬勃生长的柏树,在身边围绕的大人物的衬托下,他显得纯粹又青涩,却毫不忸怩窘迫,反而比所有人都多出一股淡然自矜的风度,就好像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应该谦卑,但是更确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将属于他们这批少年,而他将是所有人中光芒最盛的那个。

    9班后门,两名高挑男生说说笑笑走出来,迎面对上阮芋视线。

    这是一种既充满自知之明,又称得上不可一世的自信。

    萧樾锁骨往上,连接颈部的皮肤上有一颗小痣。

    那一阵,大家对学校没有将小动物赶尽杀绝的行为给予一致好评。

    有几只毛色漂亮的小猫甚至成了校园内部的风景线,活跃在表白墙和同学老师们的手机图库中,课间时间也多得是人闲聊,诸如今天单元考考砸了,要去找哪只猫哭诉云云。

    三四名形容粗鄙的男生站在一个铁笼子跟前,笼子里燃着一团焰火,火光诡异地不断抽搐、跳跃着。

    黑色和灰色的也很多,但是白色最多。阮芋猜他本人可能更喜欢深色,但是像他这么大的男生,衣服应该都是家里人准备,他自己懒得插手。

    市台采访车候在一侧, 摄影师有条不紊地打理专业设备,打扮光鲜靓丽的记者姐姐和萧樾握手告别, 副校长满脸笑意地搭着萧樾肩膀,似是在骄傲地和市台负责人夸奖着什么。

    他没有停顿太久,紧接着说:

    阮芋太阳穴一跳,连忙拿起自己手机,查找相关新闻。

    “银牌太寒碜了。”

    早晨第一节下课铃响, 阮芋还在抄投影上的作业,就见身旁一群女生呼啦一下全跑出教室, 她仰了仰头, 不解问:

    “你没事吧?”乔羽真突然关心道。

    阮芋收回眼,不自觉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胸口,老老实实继续排队。

    晚自习课间,阮芋习惯性摸出手机偷刷两下,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动推送的本地新闻,乔羽真便抱着手机从隔壁组凑过来问她:

    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遮蔽之下。

    视频戛然而止时,阮芋感觉喉咙口好像被人扼住,不仅胃部难受,心口也莫名抽疼起来。

    一瓶类似机油的东西倒在铁笼旁边。

    萧樾被一群兄弟围拥,随意瞟了眼四周,似是没看到任何值得停留的事物,抬步便往9班教室走去。

    “没必要。”

    临近水房的楼道口传来哄闹声,吆三喝五的,一派欢腾,像在欢迎征战沙场的将军凯旋归来。

    初春艳阳天, 今天比昨天一下子暖了几度,羽绒服差不多都脱下了,只有极少数学生还在校服外面加外套。www.yywenxuan.com德育处老师巡课的时候一眼望去白花花齐齐整整,看着就叫人心情好, 是春天该有的气象, 抓玩手机小动作都方便不少。

    错身而过的瞬间,阮芋听到国庆怂恿萧樾道:

    顺嘴对萧樾道了句“恭喜”。

    网络上新闻铺天盖地,事情似乎没曝出来多久,影响却已经算得上非常恶劣了。

    一本分数线上A大,对他而言,和保送几乎没有区别。

    目光四下晃一圈,她佯装随意地合上书,一只手轻巧勾住许帆胳膊, 掐着细细糯糯的嗓音:

    -

    尽管萧樾为人散漫不驯,但是那股干净蓬勃的少年气好像又比任何人都充沛,和身上这套校服,这件雪白的毛衣此唱彼和、相得益彰。

    她腹诽道:您自己收着吧,没人想要。

    走廊上人多眼杂,萧樾淡淡应了声,仅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会儿,没有其他反应。

    万物萌动的季节,一中校园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太残忍了。

    穿着浅粉色儿童夹袄,跪趴在地上,周身激烈地簌簌颤抖,似是在放声嚎哭。

    “你没听见吗?她们刚才说,萧樾在喷泉广场那儿接受电视台采访。”

    指尖滑到下一条带视频的微博,内容自动播放。

    那几个男生,阮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往上——

    直到走到近旁,少年磁沉的低笑声钻入耳廓。

    阮芋:“我家附近挺多学校的,十八中,二十七中,还有省音乐学院,都在那一片……”

    阮芋第一眼看到一个造型极简的黑色水壶。

    白色最能凸显人的清澈和纯粹。

    从没见萧樾把校服穿得如此端方合规,全身上下看不到几道褶,上衣拉链拉到喉结下方,留十厘米左右的衣领整整齐齐地折下来,左胸佩戴一枚灿金色校徽,象征宁城一中的三枚梧桐叶映着朝阳熠熠生辉,衬托少年衣襟雪白,身姿英朗落拓,举手投足间尽显天之骄子风范。

    【残忍至极!宁城二十七中多名学生长期虐猫行径暴露,于近日被勒令退学……】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不然虐猫这种不触犯法律的事情,很难惊动警方出手。

    不过一分钟不见,那个仿若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正儿八经天之骄子就变了个人。

    衣领降到颈下才能看见,所以冬天他穿高领毛衣的时候就看不到。

    瞥见乔羽真手机上内容,她嗓音蓦地一顿。

    阮芋镇定地继续向前走。

    “天呐。”

    此时此刻放眼全校,应该没有比萧樾更春风得意的人了。

    但是萧樾那把清沉的嗓音依旧很清晰,敲在阮芋耳膜,一寸一寸撩动她神经。

    阮芋排在最后,食指勾着水杯挂绳,百无聊赖地吹自己的刘海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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