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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对面似乎舒了一口气,“早点睡觉呀,晚安啦。”

    阮芋:“走了。”

    “你要不要喝茶呀?”

    阮芋跑到茶几旁边,拎起小茶壶接了一壶矿泉水,放在小电炉上烧起来。

    最后还是他,打着手电筒在右边墙面找到了开关。

    声音逸出口的一瞬间,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细嫩的皮肤被烫到,很难受很难受。

    还有另一个无形的东西在这一刻得到修补,随着女孩那滴晶莹泪珠坠落,严丝合缝地回到了男人的身体里。

    房间里清润温暖的光照亮男人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似乎驱散了少许冷酷的气质。他个子实在太高了,再长几公分估计要低头才能走进门框。阮芋的视线滑过男人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双轻抿的淡粉色薄唇上。外面风那么大,他的嘴巴肯定被风吹干了吧,阮芋于是光脚踩进玄关,走到他面前,又问:

    阮芋:“来不来拿?不来我扔掉了。”

    房门在他面前应声关上,温柔的光线在刹那间消失了。

    眼前照亮他的,是他见过最柔和的灯光,萧樾却莫名产生眯眼的冲动,好像眼底深处有什么地方被温柔地刺痛到了。

    黑色的防风外套,披在她身上宽松得像雨衣,随她手臂动作,衣料散发极淡的青草与琥珀清香。

    “晚安。”

    萧樾走过去,弯腰捡起外套。

    萧樾迈开长腿,只向前走了一步,停在玄关处,没有再往前,“衣服呢?”

    然后沉默许久。

    “喂。”

    茶壶中气泡升腾破碎的声音愈发明晰。

    阮芋也使劲揪住,两个体能差距悬殊的人默默角力,萧樾竟然没能从她手中将衣服抽出来。

    萧樾一瞬像是脱力了,整个人都有些一蹶不振、无所适从。

    萧樾一脸木然站在门口, 严重怀疑她把这里记成了以前住的家,不动脑子, 只凭肌肉记忆在那儿瞎折腾。

    是萧樾高中时期的电话。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穿越满城烟雨落在她耳中。

    一只袖子被阮芋抓住了。

    和门外朴素陈旧的环境截然不同, 阮芋家里很漂亮,面积虽然不大,但是被她打扮得干净又温馨,电视柜和餐桌上摆着新鲜的玫瑰、康乃馨和尤加利叶,整个空间的配色都很温柔,窗帘是粉蓝色的,墙纸像燕麦一般温暖,奶白色地毯一尘不染,而这个美好空间的主人此时正单腿站在玄关里头,神志不清地花了一分多钟才把凉鞋系带解开,然后踏进她美丽的小屋。

    那样的话,即使他现在离开了,指间多少会留有她发间清甜的茉莉香味。

    萧樾没有做这种事情的经验,全凭本能与冲动驱使。

    阮芋机械地回:“刚刚到了。”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地上,滑过那双光|裸洁白的脚丫。

    顺势低头看了眼。

    他冷声喊了她的名字。

    “哦。”阮芋应是应了,但是没有照办,那双不清醒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怔怔看着萧樾,问他干嘛杵在门口,快进来啊。

    阮芋抬手搔了掻后颈,摸到一片材质微硬的布料。

    终于还是哭了,喝醉之后迟钝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冲破了重重壁垒喷薄而出。她早就想哭了,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想哭,一直憋着,直到现在……

    阮芋:“你真有钱。我家离你学校有十五公里,我查过了,打车都要大几十块呢,跑腿起码要一百块吧!”

    电话挂断,阮芋继续坐着发呆。

    像一个嗜甜的疯子。

    他会后悔的,他走到楼下就后悔了,抬眸看见阴云笼罩圆月,树影在风中凄凉地婆娑摇曳,依旧没有一寸月光能落下来,他可耻地后悔着今晚没有多喝几杯酒,让醉意把最后的神志全部冲刷掉。

    眼睁睁看着她尝试了六七八九次, 萧樾终于放弃了对这个醉鬼的任何期待。

    阮芋愤愤道,“你会后悔的。”

    她不甘示弱,也叫了声他的名字:“萧樾。”

    阮芋话音未落就被他吻住了。

    萧樾轻叹气:“改天再说吧。”

    男人面无表情地爬上六楼,睨着身前支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女孩,脸色很难说没有烦躁。

    萧樾:……

    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白烟,却根本没有人管。沙发上两道身影重叠,阮芋醉得比他狠,嘴巴被咬得很痛,没一会儿就起了叛逆心态。她两手攀在男人颈后,借力抬起身子张嘴去咬他,眼泪早已经干了,她从哭哭啼啼的小猫变成会咬人的小兽,对方趁她牙关松开的时候冲进来作乱,她便回敬他一排牙痕,

    “不用。我走了。”

    “以后半夜不要给男人开门。”

    滋滋轻响的电流仿佛送来似有若无的一声轻笑。

    许帆犹豫了会儿,轻声问:“萧樾呢?”

    他还记手放上去抚摸它们的触感。

    萧樾:“那我叫个跑腿?”

    她双眸蓦然睁大,身体过电般簌簌颤抖,怔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在眼前骤然放大,他直接丢开外套,欺身下来掐着她的后颈吻她,那双冰冷凉薄的嘴唇很快变得滚烫,他微微睁着眼睛,漆黑的视线如森林里蛰伏的凶兽牢牢凝视着她,带着一丝痛苦和汹涌的快意,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拆吞入腹。

    拎到半空中,忽然感受到阻力。

    阮芋关门之后,呆呆坐在沙发上良久,有点不记得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萧樾尝到阮芋眼泪的味道,淡淡的咸味,似乎还带着一丝清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舌头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他正在噬咬的东西太甜,所以衬托出了苦味。

    阮芋这时又仰头盯着他,脸颊渐渐泛起血色,长睫忽扇,仿佛在惊叹这个一身黑的大高个和她明亮鲜艳的房间真是格格不入。

    阮芋抬眸看着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

    萧樾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声线微哑:“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萧樾觉得自己要在这片光亮中被撕裂了,像有一柄利刃正在切割他的灵魂,痛苦至极,一半极度渴望着想要触碰她的头发,一半又谨记着自己的肮脏,困在命运暗无天光的泥沼里,时时刻刻提醒他只要靠近就会给她带来厄运和不幸。

    然后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边缘位置挑茶叶,像没听见萧樾的声音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顾着忙活手头上的事情。

    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所畏惧的自负少年了。

    没有电梯的老单元楼, 她竟然还住在最高的六楼。www.wanshushi.com

    阮芋还听到细微的风声:“你衣服忘记拿了。”

    阮芋捏了捏拳,气鼓鼓地跑去玄关,砰的一声把门往前外摔。

    阮芋说的没错。

    门外感应灯光暗淡,萧樾站在清冷的光线中,身影高大孑然,明明穿了一身漆黑,却莫名给人一种肩上落满了雪的凄寒和哀伤。

    阮芋眨了眨眼,动作停顿片刻,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忽然拿起手机,认真地在键盘上输入一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就见阮芋突然抬起左手用力拍了两下额头, 啪啪响,好像这样她的眼神就能清楚一点,手也能不晃悠,然后快点把钥匙插|进锁孔。

    女孩蓬松柔软的头发近在咫尺。

    “叫跑腿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混不吝,“已经到你家门口,开门。”

    感应灯很快熄灭,他在黑暗中静静伫立许久,转身离开的时候,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发出僵硬的咔吱声。

    可恶啊。

    几案上的茶壶传出细微的气泡破碎声。

    感应灯没一会儿就熄灭了,这点时间, 阮芋连钥匙都没摸出来。

    视线对上的那刻,阮芋脾气像孩子一样,一瞬就把愤怒吞回去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许帆的电话,打来问她到家没有。

    萧樾无奈,回身关上门,换鞋步入客厅。

    酒精在身体里四处作乱,让她的脖子有点痒。

    室内很静,像被厚厚的真空罩子罩住,离外头风声萧萧的秋夜很远很远。

    她习以为常地用力跺一下脚, 灯再次亮起, 她终于掏出钥匙,捏着小圆圈, 低头把钥匙往锁孔里怼。

    回铃音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阮芋咬着唇盯着他看了很久,越看越气,心说这人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呢?我可是桃县第三届少儿斗茶大赛的冠军,亲手给你泡茶你还敢矫情拒绝?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也悄无声息地破碎在空气中。

    萧樾:“嗯,再见。”

    那可能不止。

    “那你走吧。”

    萧樾眼皮一跳,手上不禁用了点力。

    她还穿着那件芋紫色法式长裙,方领开得挺大,从上往下看,能窥见高山雪色,浅浅一道峡谷,半遮半掩没入布料之下。

    阮芋拉开门走进去,屋里一片漆黑。她身体贴着左边门框, 左手伸进去贴着墙乱摸了半天,不解地喃喃道,

    “阮芋。”

    他果断从阮芋手里抽走钥匙, 一下就插了进去, 左右旋了旋,房门随即打开。

    他的外套此时正杂乱地团成一团,堆在阮芋身旁的沙发上。

    阮芋:“不行,你现在回来拿。”

    完全疯了,醉意在脑海中横冲直撞,什么也顾不上。他耳边一片寂静,唯独回响着她带着哭腔喊他那一声,细细弱弱像小猫叫,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令他耳膜震痛,血管暴躁,一瞬间就摧垮了所剩不多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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