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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颂在一旁看得不那么清楚,但也能瞧出个大概。她作为容见的侍女,本该阻止这样……这样大不敬的行径,但一时竟不敢说话。

    所以明野本来是在等容见自己提。

    但这样的白裙子是很容易弄脏的,特别是容见今天的经历颇为曲折, 裙摆已经灰黑了一片。明野穿的也是雪白道袍,却依旧一尘不染。

    很寂静的。

    明野平静地想,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自己竟然也会失神。

    是相处时容见的每一次抬眸,他手腕处微微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戴着珍珠时的雪白耳垂,他握笔时小指弯曲的弧度,是他每一次缓慢的眨眼,偶尔半褪的口脂,是永远向明野伸出的手。

    明野低头朝容见看去。

    明野伸出手,替容见摘下花钿,握于掌心,又扶着容见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

    反正会在宫中再见,在很短暂的时间后。

    外面还有侍卫,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殿下醒了?」

    最开始是好奇。

    明野有一副铁石心肠,他活到这么大,连伤害自身也不会有半点犹豫,从未因谁而动容。

    在这样的黑暗中,明野看了一小会儿,他的目力极好,离得又不远,能看到容见鬓角的点翠花钿,那首饰做得很精致,然而会硌得容见不舒服。

    *

    是很浓烈的绯红色。

    容见令他失神。

    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有点丧气道:「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别的事。」

    他是现代人,穿书几个月,都困在深宫中,身边也没哪个会无聊到给他科普古代知识。太平宫又是整个大胤秩序最森严的地方,即使暗流涌动,明面上不可能逾矩。

    灵颂坐在外侧,明野和容见待在里面。

    他甩着鞭子,马蹄阵阵,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上京城,周围暗了下去,几乎不再有什么光亮,悄无人声。

    容见看到那把很旧的刀鞘,里面的刀刃却被磨的那么锋利。

    两人走进铺子, 里面只有夫妻俩经营, 一见有人来,老板娘就围上来,夸了许多好话, 瞧出容见身上本来穿得是极好的料子, 只是脏了裙摆, 便拼命想卖给他最贵的几件衣裳。

    容见骤然吹着冷风,抬起眼时还有些茫然,他问:「怎么了?」

    他被吸引而已。

    大约是明野抱着自己回来的吧

    马车内很暗,灵颂本来带了灯笼,但没点着,怕手里拿不稳。

    他不是为了让容见求自己。他做或不做的事,只与自己的决定有关,而不受旁人影响。他会送容见回去,因为他不放心,这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好了的。

    因今日本来是去拜佛祈福, 容见穿的也很简单,一身白裙子,仅裙摆用银线点缀了些花纹。即使如此,也与寻常人家的衣裳看起来不大一样。

    明野便带着他回了青云坊边。

    老马、侍女、青篷小车、没有护卫,看起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但凡能用得起马车,而不是徒步行走,都能劫几个钱。

    可能是他心中有鬼,听到这话, 就觉得好像这个人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似的。

    车夫见那位小姐的情郎也上了车,内心感叹:好大胆的一对小儿女!以后要是被抓到了,自己绝不会去作证!除非给钱!

    容见好歹还有点自制力,知道现下的情形,能出宫一趟,在外面获得一日自由,已非常难得,不能奢求太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野不算沉默寡言,不会说话的人很难统领下属,与朝臣沟通。但他不会问那些没有价值的问题,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他就这么说着,很寻常似的。

    灵颂想过去扶着他,可明野就在容见身边,实在挤不进去第三个人。

    ——「臣会用刀就可以。m.wuyoushuyuan.com」

    也不是突如其来,实际上明野这么做很久了。

    出没于太平宫的人都很习惯熏香,每个人身上都香气环绕。明野身上是没有香气的,只偶尔与自己待在一块,会沾染上很少一点甜桂的味道,风一吹就散了。一般都是那种很冷的气息,反倒让容见记得很清楚。

    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没有那么好心,也没有多少怜悯可以施舍给人。

    街上的人还是不少,容见和明野靠得很近,他没想太多,很随意道:「这衣服的颜色和你平常穿的袍子很像,我觉得好看。」

    容见倒没觉得有什么, 明野问他要不要换一件新的。

    明野很明白。

    容见含糊地应了声。

    灵颂坐在车里等着。

    实际上容见对于古代治安的平均水平没什么了解。

    容见能感知到,就像是一场美梦的熄灭。

    外面的衣裳和宫里头的不太一样,但万变不离其宗,容见换好裙子,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胸口。

    那车夫等到半夜,本来是想走的。但一来他收了护国寺大和尚的银子,不舍得退回去。二来灵颂为了留他,又多给了些铜钱,不多,但足够留住他了。更何况这样的夜路他也不是没走过,运气也没那么差。

    除了路边的小摊贩,也有几家开着的铺面, 其中有一家成衣铺子。

    等待容见的时候,灵颂已在车上睡了一个时辰,现在头脑清醒,半点也不困。回来之后,她先

    走过最后一间铺子,再往前就没有光亮了,容见愣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太相信。

    虽然秦水怀说是夜深恐有匪患,完全是为了提前回去的无稽之谈,怎么可能有贼匪敢招惹上百护送的皇家仪仗。

    然而不是那样的。

    青篷车内的空间狭小,两个人坐还算好,三个人就显得逼仄。

    .

    容见睡得实在很沉,似乎也很安心,没什么警惕,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也不想醒来,反而在明野的腿上动了几下,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怎么就没了!

    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想要保护这个人,使这个人不受伤害。

    依赖。

    一整个晚上都是鸡飞狗跳,容见属实是累了。之前是还在兴头上强撑着,此时一松懈下来,劲头过了,整个人都显得疲惫困倦。

    灵颂在他身旁守着,是第一个发现容见醒过来的人。

    虽然上京城及周边的治安还算可以,但那也是在古代平均水平中的不错。

    他的保护欲似乎也找不到很确切的理由可以形容,而是由每一件小事构成。

    明野看着他。

    容见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阔大的莲花殿中了。

    街市再长,总有尽头。

    明野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应了声。

    明野想要保护容见。不是那种出自对小动物的怜悯,也不是因为容见的可怜和天真,或是容见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中表现出的愚笨和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才觉得这刀实在很冷, 猝然收回了手。

    他的指尖落在容见的眉尾,很轻地抚弄了几下,他觉得自己画的不够好,因为是第一次替人画眉。

    容见一怔, 他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些都不是最确切的理由。

    她自暴自弃地想,什么伦理礼节,反正也没旁人看到,天知地知她知明野知罢了。

    容见模模糊糊地想着,上山途中,似乎有那么一两秒的清醒。

    这条街市很长,要开到深夜,容见又没有回去的负担, 便和明野一同继续逛了下去。

    他没有睡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跌坠,突然惊醒。

    离开是正确的选择,远离这样的人或物。

    那马夫见人坐稳了,吆喝了一声,正准备启程。

    很多人都会因好奇而付出代价。明野不会。

    容见想就这么回护国寺,胆子是真的很大。

    他的额头抵在车壁,昏昏欲睡。

    明野的语调平淡直白:「我送小姐吧。」

    容见偏过头,用方才画好眉的那半边脸对着明野, 很轻地应了一声。

    明野长久地凝视着容见。

    坐上车后,容见本来想和明野道别,但周围有人,他莫名地不太想说了。

    那些令明野心软的东西,令他好奇且深陷其中的事。

    .

    明野手中握刀,用刀鞘勾起帘子,看向里面的容见。

    等待的理由不过是明野并不能完全了解容见,容见偶尔会表现出很夸张的不知世事,不是愚笨,而是之前长大的环境似乎没必要考虑这些。

    .

    明野说:「你这么回去,我不放心。」

    明野想要摸清楚容见到底有什么不知道的,才好应对。

    一个理智的人会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不应该放任自己靠近软肋,容见会成为明野心脏上的重担。

    现在却和容见说了很多,明野问:「殿下怎么挑了这一条?」

    至于宫外,即使是上京周围,白天倒还好,有来往的车马。晚上一片漆黑,又没有监控,蒙着脸抢了就跑,官府也没那么多精力追查。

    他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下巴搭在窗框上,点了下头。

    容见松了口气,将长发打理了下,走了出去。

    ……幸好绑的严实,乱蹦乱跳也没出现什么惊悚可怕的画面。

    容见看了一会儿,挑了件不时兴也没什么复杂工艺的裙子,明野去和老板娘结账,他就去里面的小隔间换衣裳。

    现在的容见没有威胁,没有价值,明野没有必要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仅仅是想要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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