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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结果是什么也可想而知——那特制的商元石除了参与引魄之用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在炼化蛊母遭反噬时,用商元石在额间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不需要太深,却能在这时轻易要了她的小命;更何况,若是宫月兮没死她司月又怎么能在另一个人的躯体里保留自己的意识?

    若非幽沐的‘精心培养’,若非那该死的生魂散,她又怎会如此?

    那蓝色的符文左侧还有更小的一排字,小字仍不断出现,离司月最近些的,方可辩其字形:朝明十九年五月十九辰时,卞城东南芜花巷,有一男婴诞生,是为卞城曲氏第三百六十一代家主嫡长子,取名为致隽……或是:朝明十九年五月十八卯时与无长山遇猛兽而亡,方年一百二十七……

    “此界为无间界,罪孽深重的人该来的地方,我的魂魄最终要在此处消散,这才是我的归宿。”

    召令一下,宫月兮所在的地方,从地下升起几缕黑雾,一两秒后这黑雾数量更多,几乎将她完全置于这不见五指之处,黑雾再顺着宫月兮的灵力又分别团团包围住那五团灵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黑烟由上至下渐渐变为青色。

    “心性待磨,这点与曾经的我有些相似。可你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这是大忌。动心忍性一点,你还未到此境界,心智竟同三岁孩提一般,想来也是未曾吃过苦头,即使吃了苦,也应当有人给了你无尽的甜头,便有了这般气性。你这样的脾性……若不是血脉与灵魄……自是不配得我本体灵魄并上炼化的八子灵魄的。呵,若不是这不公的命运……倒也罢了,我既将入黄泉,又何须再多说这些。”

    “小东西,你猜,代价——我只会要这些吗?”

    ……

    宫月兮从袖中取出一条黑白相间的记指绳,口中念诀,记指绳立即分为两段,一段入了间极界后再从另一处出来牢牢挂在宫月兮的脖子上,另一段则系在司月的脖子上。

    过了湖面,司月才知湖中竟是另一个世界:此界湖面之外亦是间极湖,仿佛这湖面便是阻隔外界与此界相融的水幕;湖水早已不清澈,只是污浊的淤泥一般的物质,时而涌动,时而又有几些形态大小各异的突起;那一棵枫树仍在,却不是那番模样,早已红叶落尽、树体干枯、长根腐烂;而周围的符文只少数仍是蓝色,其余皆为暗红色,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微乎其微的光芒。

    见状,宫月兮又道:“吾愿奉三道之缘为尊上,薄礼仅此,为此召之代价。”

    “呵……果然是个傻丫头……”宫月兮绕过司月,到了她的身后,看着不知有多长的铁链,眸中充盈着哀色。

    周围摆着的是幽沐临终前给她的一些典籍,照着典籍所说,宫月兮先用秘法养出了蛊母——蛊母不似蛊虫有实体,而是一团黑色的物质。

    司月呆了一两秒,一阵风来,激的她打了个冷颤。

    如今得知了真相便像关在黑屋子里的小孩儿,初见了这阳光,只觉得刺眼,不知多久才能适应。

    宫月兮身后的黑暗中,仿佛一双手撕开空间从更黑暗的世界探来,肤色如雪,指节分明。

    这通道上,突然出现几人:一位身着华服、戴着骨质面具的人站在最后,前头则是一群只看得到手执铁链却看不到外貌的黑色人形躯体,周身不停地散发出黑色的烟雾。

    欲登高楼求不得,原是高阁蒙尘玉。

    “吾,以极纯灵魄,召蛊母为灵器,奉吾阴寿十三四,此召得成!”

    除了这五个灵魄,其余要用上的东西幽沐都已经给她备齐全了,好似她早便知道宫月兮会有这么一天。

    司月退了一二步,也不是害怕见着魂灵,全因自己占了她的身体而感到愧疚。

    许久,司月才将目光重新落到这人身上,却见这人青丝三千,发梢浸入了这湖水,却只轻轻浮在水面上不浸入湖水之中;身着一身黑衣,黑衣上坠了几点雪白,落了几片枫叶,衣脚也追着那发梢到了湖面上;脚踝上绑了一条铁锁链,锁链却直接越过湖面直接浸入水中,锁链另一端向更前方延长,好像看不到尽头。

    “想必你也看过我的记忆了,可惜是不尽然的……我虽有青云之志却始终在泥潭之中挣扎不起。纵使有人甘愿为我而亡,我心中却再升不起半分情意,可怜那织梦,明知我无情无欲却仍愿追随我左右。原来我这一生,碌碌无为,到死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司月一时诧异,只觉这人声音有点熟悉。

    十四岁的女孩儿,本应在父母的双翼下无忧无虑的长大,以后或是寻一门好的亲事,嫁给门当户对的郎君,夫妻二人和睦恩爱;或是在天城开一家不大不小的铺子,有家中长辈的照拂,日子也依旧能舒服;或是背负轻剑,于偌大的九天大陆中游走,击恶救弱;或是考入司刑寺,从政为官,最后造就一番事业……可幽沐,偏要让她活在宫月萱的阴影下,即便这是为了护她周全。

    所以,她将目标换向了刚出世的婴儿——不错,她生生夺走了五个婴儿的灵魄,断了这五个婴儿未来的修途——但,她都不在乎。

    司月仅凭着那微弱的光芒分辨出宫月兮的神色。这时,司月也才注意到宫月兮的脚踝上的铁链正一点一点,化作那淤泥自她雪白的脚踝上流入湖中。

    “我等了好久,若你再迟些,便是要见不到了。”宫月兮的身体漂浮起来,缓缓到了司月面前。

    此生四遭皆冷壁,唯取窗外施舍意。

    宫月兮道:“你们需要的,我都给你。这是我提出要求的代价。”

    但比这人,司月更多的注意是蓝色符文。

    “替我活下去。”宫月兮奋力睁开那双手,在那双手再次探上来时冲到司月面前,失声道:“我错了……你,不应替我受这罪!”

    最后,宫月兮双手合一,发动灵力,打开挫楣盏,再牵制那些灵魄引入自己的双手中。

    下一个场景,是十四岁的宫月兮在九天大陆前十、天城最危险的幻灵境内炼化蛊虫。

    “你胡说!”司月立即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异常激动,“你分明是在说浑话,师傅……师傅又怎会是十恶不赦、罪孽深重的人?”

    故而,以前既得知有生魂散且被她服下过三服后,她又从幽沐给她的东西里翻出来最后五服。

    司月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不合,铁链锁住她的脚踝,更显得几分刺眼。

    要养出蛊母,需得用上三五人的灵魄,而这灵魄自然是要纯度极高的:灵魄与人或兽的灵魂相连,大多经历世事的人灵魄早已染上了或善或恶的颜色,而少些灵魄纯度极高的人,以宫月兮现在的力量是没把握将对方打败并顺利攫取其灵魄的。

    左手遮住宫月兮的双眼,右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那个更黑暗的世界。

    “你叫司月,既非九天大陆之人氏,想来是……也罢我也没时间与你多说这无用之言。”叹了口气,宫月兮慢慢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末了竟真入了深潭之中,我是受了恩许才能至这间极界与你一见。”

    大致如此,司月本猜测这已故之人的符文才会落至水中,其实不尽然,既有已故之人的符文仍飘在空中,亦有未亡之人的符文立即化为黑色水滴坠入湖中,却也不见那抹黑色晕染开来。

    如此,便是她短暂的一生:

    “我本就不甘心……”

    说完,则青烟又渐渐变回黑色,随即,宫月兮面前的湖泊渐渐向里凹陷下去,最后却不见湖底淤泥,只见一条仅供三五人通过的黑色小道从无尽的湖底穿过这浓郁的黑雾延伸至宫月兮面前。

    “但我求你不要伤害阿姊和织梦,还有一只玉簪,便拜托你替我交给织梦了。”宫月兮的灵魂靠近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凑上去,在她下颚处轻轻一点,宫月兮的灵魂中似有一点亮光在此过程中进入到司月的身体里。

    未待司月理解这话,那铁链已动了起来,欲将宫月兮拉入这半丈深的湖中,宫月兮面色平静,一手拉住了司月,一同进入湖中。

    司月正欲开口,却被一股无言名状的力推到了间极界中,只在间极界停留了一二秒,那一瞬,无名大风骤起,吹散了所有的黑暗混沌,光亮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视野中,蓝色的符文、黑色的淤泥好似

    ……

    首先是装着灵魄的五樽挫楣盏,分别放置在震位以宣与鸣雷、坎位以颂知流水、离位以诉明净火、艮位以封信山明、兑位以舟告泽中、载有她心头血的疆挽枝放置在乾位以告知天神、点有她眉心血的无坷卷放置在坤位以告慰地灵、束有她丝一百的长芳草放置在巽位以悦动风语;

    几滴血从宫月兮眼中流出,未曾落到泥潭中,却飘到了司月的脸上。

    宫月兮面色依旧平静,不为她的言行所动容,可她越如此,这沉稳的模样更让司月心急。

    “来了?”

    然后,她服下了五服价值连城、价高难求的生魂散,忍着剧痛,用特制的商元石分别在双手手心划开一道口子,任其鲜血横流——蛊母需要寄生在灵魄上,同一具身体的灵魄越多、越纯粹,蛊母发挥的力量越大,召唤出来的蛊虫的种类与数量就越多。

    看到这儿,司月眼前一黑,又呈现出另一个场景——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黄绿色的湖底上休憩的吟梦鲤;湖面上躺着荷叶与芙蓉,或有点点宜灵鸟落在荷叶上小憩;天际漂浮着众多高低不齐的蓝色符文,时而消失又时而重现——消失时便是化作一滴墨黑色的水滴落入湖中,重现时却又是凭空出现或是自湖面渐渐升起;前方有一棵枫树,枫树下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正有一人倚着一方软玉。

    “等我?我跟你不熟,你等我做什么?”

    那人的身子也动了动。

    那人起身,转过身来待司月瞧见她的面容时却叫司月吓了一跳——这不是原主宫月兮又是谁?

    宫月兮笑笑,迈出一步,脚尖却不落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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