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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珏一身青袍,文质彬彬,浑身书卷气。赵玉露娇小玲珑,穿着一身淡粉色袄裙,面色红润,举手投足间均是大家风范。

    可奈何,满腹才情的大女儿赵玉露,偏生不喜武将,嫌武将木讷,愣是看上了佛寺后山替几个少女解围的教书先生。

    方珏君子守礼,一眼没瞧妻妹露出的小白腿,知趣地先去上房找岳父岳母了。

    少女跪在路边,哭得死去活来。

    “妹妹,我瞧着薛妖后劲很足,未来可期。虽说出身不太好,但他父母双亡,你嫁过去没有婆母压制,直接当家做主,日子会很好过的。你就别再任性,又是找他晦气,又是闹退亲了。”

    果然如记忆中一样,出嫁的姐姐来了。

    与娘亲一番絮叨后,赵玉露将话题转移到了赵玉珠身上:

    远远的,赵玉珠瞧见一个男子搀扶一个少妇下马车。

    对面酒楼二层,凌梓云叫了一桌丰盛的菜,却一口不吃,只顾着问小厮:“怀远县令方珏来了没?”

    赵玉露脚下没踏稳,险些从黄木凳上摔下,亏得方珏一把抱住。

    ~

    绿鹭不知小姐心中所想,但爱死了小姐微微低头认真做事的小模样,又美又迷人。

下人最喜这个活儿,赵玉珠每回心情好都打赏。

    方珏正满嘴感激时,她们母女三人恰好来了,赵玉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堂屋那头,方珏聊完正事,又一次感谢岳父大人的提携:“当年若无岳父大人的提携,在下还入不了仕途,在书院里当教书先生呢。”

    依着赵振山的性子,招女婿嘛,压根不考虑只会吟诗诵赋的穷酸书生,他更偏爱武将出身的汉子,一身硬气对他脾气。

    绿衣小丫鬟郁闷了,三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变性子了?

    “妹妹还未出阁呢,让她瞧见不好。”赵玉露斜瞪男人一眼,最是护妹。

    往死里抽!

    “休再提,你才华横溢,入仕、高升是迟早的事。”赵振山拍拍方珏肩头,放声大笑,对这个大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赵振山得知此事,琢磨片刻,宽慰方珏道:“薛妖是个有分寸的,定然不会像某些锦衣卫那般蛮横不讲理、胡乱攀咬。你放心便是。”

    下贱胚子,赵玉珠恨不得拔剑出鞘,一剑砍了傅小蝶。

    方珏是父母官,县衙门口围观者众多,也没法子打走孤女,便好心给她找了一个暂居之所。

    还说,这样的人才困在书院,委实大材小用。

    是以,方珏思前想后,决定先向岳父备案。

    说方珏才华横溢,居然以舌作剑,三言两语就打跑了那些个登徒子,有勇有谋,令她好生敬佩。

    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南来北往的骡车川流不息,街道两旁满是小贩摆的货摊,中间夹着一个身穿白色孝衣的苦命少女。

    用罢午饭,趁着姐夫陪同姐姐歇晌时,赵玉珠将红皮鞭环在小腰上,一骑快马出了府,直奔方珏管辖的怀远县。

    只见傅小蝶生得那叫个冰肌玉骨,泪光点点,当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模样,最勾男人魂那种。

    原来,布局好一切后,凌梓云便遣人给方珏送了一封民事公文,诱使方珏从岳父家赶回怀远县。

    赵玉珠欢喜得撂下红皮鞭和绒布,就往仪门一路飞奔而去。

    上一世,方珏(姐夫)心善,让赵玉露在娘家多住几日,他因为紧急公务快马加鞭回怀远县。途中,撞上几个泼皮无赖强抢少女。方珏命衙役抓了坏人,又舍下银两帮少女安葬了亡父。

    在幻想中干翻了一群坏蛋,赵玉珠下意识笑了笑。

    下午可是要冲上街头,用它抽死那群恶霸的!

    傅小蝶见有人上前,一抬头,便对上了赵玉珠的目光。赵玉珠细细打量的目光似一把冷剑,冰嗖嗖的,冻得傅小蝶直打颤。

    供吃供喝供住,时间一长,倒演变成方珏“养着”她了,如同“外室”一般。

    在赵振山心头,薛妖是锦衣卫里的一股清流,一身正气。

    没唤“姐夫”。

    另一头,顾茵茵拉了两个女儿去偏厅,母女俩大半年未见,顾茵茵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大女儿平平的腹部。

    少女身前的破烂草席里,卷着一个刚死不久的中年汉子,旁边立着“卖身葬父”的牌子。

    肚皮隆起时,孤女再不肯无名无分,一头撞去方母面前。

    方珏倒是习以为常了。赵玉珠这个小姨子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他寒门出身,从没叫过“姐夫”。

    从此,赵玉露伤了身子,更是难孕。

    顾茵茵笑道:“那就好。”这也算是下嫁的好处,几年无所出,婆母也不敢硬塞小妾。

    最后,赵玉珠以“受了惊吓,身子还未大好,不宜见客”为由,拒了。

    “慢吞吞似乌龟啊,还说什么爱民如子?我呸。”凌梓云满脸讥诮。

    满脑子却在琢磨,这一世该怎么帮扶姐姐,才能让姐姐日子过得美满些。

    在大女儿赵玉露的一再举荐下,赵振山才向总督大人提携方珏,补了怀远县知县的缺。

    三位小姐走后不久,怀远县的知县夫人来了。

    傅小蝶跪在必经之路上,一旦方珏来了,几个流-氓便会围上

    方母本就着急抱孙子,立马逼迫多年不孕的赵玉露喝了妾室茶,当宝贝般接了孤女进门。

    任由妹妹说已经无碍了,赵玉露还是蹲下身子,挽起妹妹裤腿亲自察看一番,果真见伤势不重,只是擦破了点皮,才放下了心。

    “姐姐来了?”

    打这后,赵玉珠就再没见过姐姐的笑容,哪怕家书里,字里行间也再不提姐夫。

    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冷冷打量跪在地上的孤女。

    几日后,少女却跪去了知县衙门,口口声声举目无亲,无地可去,只识得方珏这一个好人了。

    似是心虚,傅小蝶慌忙低下头去,双手不由自主拽紧裤子。

    其实,当年,赵振山压根没看上方珏。

    “嗯。”赵玉珠心不在焉,胡乱应下。

    “自家妹妹,怕什么。”方珏笑得温润。

    有这具“死尸”在,她和薛妖之间的交易,必成。

    是以,赵振山如今对方珏,倒也是真心的喜欢。

    出嫁了的人,受过婆母闲气的少妇,提起婚姻,无不考虑“婆母是否好相处”这一层。

    方珏在知县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一干就是五年,倒是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赵玉露一脸娇羞:“娘,他待我极好。我三年无所出,婆母好几次劝他收一房小妾,他都一一推掉了。他说,他的孩儿只会从我肚子里出来。”

    绿衣小丫鬟接赏银的小手,都悄摸摸准备好了……

    迎着窗外暖阳,赵玉珠一手托起一根红皮鞭,一手拿着沾了油的绒布,用心抚过长鞭,一下又一下,神情无比认真,一心沉浸在她的小世界里。

    上一世自家倒霉后,她们三位奚落的嘴脸,赵玉珠还记忆深刻呢。这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损友,她赵玉珠不稀罕。

    方珏着实不敢招惹锦衣卫。半年前,上任知州就是被一个锦衣卫削了头,而那个知州还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卖身葬父嘛,多狗血的剧情,接下来的桥段,怕是众人皆知。

    一日,方珏被上峰一顿刁难,又与赵玉露吵了一架,心情极差,多喝了几杯,一不小心搞大了孤女的肚子。

    完全无视那三位小姐。

    绿鹭递了块新绒布,赵玉珠接过来,继续认认真真擦拭红皮鞭,惦记着今日下午即将发生的闹剧,不由得更上心了。

    “有外乡人触锦衣卫霉头,偏生那外乡人躲到我怀远县来了……”

    到了上房,方珏有要事与岳父商量,说的便是——有人伤害锦衣卫,薛妖让封锁怀远县各大关卡之事。

    姐姐好好的一朵娇花,生生被这个卖身葬父的孤女摧残了。

    赵玉珠正居高临下,打量傅小蝶的时候。

    赵玉露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扶住妹妹肩头,一脸的心疼:“快别跑了,你不是摔伤了小腿么?”

    吃了定心丸,赵玉珠的目光又回到卖身葬父的少女身上,与“死尸”不同,赵玉珠落在少女脸上的目光充满了憎恶——

    赵玉珠的手指,却不由自主拧紧了帕子。

    霎时,赵玉露面泛薄红,一偏头,见赵玉珠跑来了,慌得忙推开夫君。

    彼时,赵玉露恰好怀孕两月而不自知,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室气得卧床不起,好不容易怀上的哥儿也小产了。

    “还没来。”小厮趴在窗口,时刻盯着卖身葬父的傅小蝶。

    几年后,姐姐好不容易又怀上一胎,却在八个月大时,被孤女生的庶长子绊倒而早产,当夜一尸两命。

    绿鹭倒是满心欢喜,巡抚、知府家的三位小姐都是疯丫头,少跟她们来往才好呢。她家三小姐好不容易转了性变乖巧了,可别又给那三位带进阴沟里去了。

    尤其这三位闺蜜来,赵玉珠出手更是大方。

    就是这个恬不知耻的少女,上一世害死了她姐姐!

    思及上一世,赵玉珠恨意难耐。

    姐姐、姐夫刚新婚三年,恩爱非凡,赵玉珠上一世便是看多了,才对爱情格外憧憬的。眼下再次撞见,赵玉珠眼中却没了艳羡,只是一瘸一拐小跑过去,口中甜甜唤着“姐姐”。

    “得岳父如此保证,小婿便安心了。”方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

    “哦。”赵玉珠却声音淡淡。

    赵玉珠的目光先是淡扫少女一眼,随后逡巡在“死尸”脸上,定睛打量一番,就是这个中年汉子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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