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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还未到?”窦妃问。

    侍立旁侧的一个宫娥拿过信三两下撕掉,走下阶丢进熏香的小炉内。魏公公两眼一瞪有些惊讶,道:“那宝象寺那头怎办?”

    被责难的宫女吓得跪下。顺贵人道:“起来!回去我再罚你。”

    窦妃就近处坐下,吩咐道:“给她换衣服,明早告知各宫妃嫔。”

    宜贵人道:“我听闻娆嫔娘娘的封号是先后娘娘拟的。”

    紫升殿因亡受惊,上下里外点满灯烛。寝室内小兰妃被摆在平日午憩的长椅上,头下枕住她最爱的江枫红芯枕,一面游鱼逐莲的菊青薄纱蒙在头上。

    初嫔睨了眼对面的柔嫔,低声道:“哦,我倒看柔嫔挺开心的。翠羽明珰,巴不得昭告天下了。”

    各宫嫔位相继坐下适时才见淑妃娘娘的身影,她倒不算故意要姗姗来迟,在路上她各方犹豫不决走走停停因此才拖得如此之晚。

    “你来时有去瞧紫升殿吗?”初嫔问。

    “她也曾独得隆宠,哪曾想自己今日会有这番清净田地。”鹿嫔感慨述来。

    “本宫就怕有事发生啊。”淑妃说了些许,手足开始受惊发凉。

    宜贵人回去的路同经此处,她从后方走上行礼,一阵寒暄后三人同排行走。

    前头的柔嫔回身看了眼,神情里表露着鄙夷。

    娆嫔掩住半面不说话,坐于鹿嫔下的林婕妤跟玉珑夫人道:“兰妃死了她那么开心,果真姐妹情深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

    窦妃整个人梦中惊醒,被突如其来的事吓得毫无困意,她分外震惊:“啊!”

    “那都是她被禁足前好久的事了,我以前确实常去紫升殿走动,都是千门侯府里出来的小姐脾性各有千秋,但她脾气不大就是心眼窄小容不下周围的妹妹们。我实在无材比不过她手段,要不然多年下来我只坐到嫔位她已是妃。”娆嫔声线柔软,润如珠玉落盘。

    鹿嫔勾出小指拉了下初嫔的衣袂,初嫔不以为然继续道:“你也别言语委屈自己,没了荣宠的女人除了窦妃娘娘和那些有子嗣的谁不都活得一个模样。娆嫔要能厉害到再沐春风那我真要开了眼界,陛下都这把年纪了,别论母凭子贵?子嗣,这辈子……谁都不会有了!反正我们是出不去了,自己的乐子自己找吧。”

    “自打皇后娘娘走后陛下就再没登临各宫,我们底下的姐妹们只怕连娆嫔的半分清净地步都不够。”宜贵人神色忧郁,怨载道。

    窦妃扭头对太监尹淼道:“送公公出门。”

    “都坐下。”窦妃道。

    “早晨醒来被兰妃自缢的事给惊扰了,遂就不敢盛妆出行。”淑妃坐下道。

    “当真我们不知道她的封号有多不廉耻。”初嫔道。

    允公公道:“还能咋样,关着呗。”

    *

    窦妃定在门口不敢置信,眼前的小兰妃非常安静的躺在椅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室内一切声音都沉进湖底,周旁日夜侍奉小兰妃的宫婢们也哑了般不吭不响。窦妃走近椅侧心有余悸的掀起小兰妃的面纱,面貌再示时已是肤色乌青,额上青筋隐露,唇色发紫。单见她脖颈上一道细腕粗的勒痕,深红醒目。

    林婕妤路过边旁道:“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手脚笨重怎么服侍自己主子的!”

    话音未落,秉性正直的初嫔丝毫不顾及宫规礼数的站起来,直言不讳道:“陛下太薄情了!”

    头未梳衣冠未整,潦草披了身绣雀长衣出殿,长宜宫距紫升殿有段距离,因而准备步撵一路快赶过去。

    “偏偏我们没福分,伺候多年……”柔嫔往下看秋阴婕妤和卢婕妤的身影,“竟无所出……”

    “我平日不往那走动,看她做什么,要是沾染了晦气就不好了。”鹿嫔道。

    “兰妃趁夜间无人看守自行上吊了尽,明早长宜宫会知会各宫妃嫔。”景芹姑姑道。

    诸位席散各归寝处,窦妃此时早已歇下正酣于暖枕。灯烛添燃二次,殿外突然响起更鼓,苏巧入内撩开床帏将主子推醒。

    “一点小事就能动怒,这届贵人越来越不懂事了。”

    “人去楼空,没了就没了,只要不生事端各宫会跟往常一样。”景芹姑姑道。

    “撕了。”

    窦妃道:“淑妃你的妆色怎么如此稀疏?”

    鹿嫔道:“当年,皇后娘娘称赞她身姿妙曼,喉音袅渺,舞态婀娜;陛下夸她柔若无骨。娆嫔私下好喜专研各类淫技,所以连陛下都捱不住她的功夫,此‘娆’字怕是最适合不过她了。”

    “陛下口谕。”

    对比柔嫔的一身浓露浮藻,柔嫔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去,她并未想到这层,兰妃之事来得突然她全然没注意自己的穿着,只顾往日的习惯打扮。

    娆嫔以拭帕遮掩偷笑,她道:“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谈起陈年旧事我感慨颇多。”

    十七皇子放下书目光滞懈的望着景芹姑姑,淑妃还未反应过来,奇异的问道:“什么没了”

    “不知陛下会作何反应,宫里人各个都值得可怜,唯有她——每当本宫想起往事便会恨她万次,死不足惜。”淑妃咬牙切齿。

    魏公公退出室内一路吐槽道:“哎呀你说那个寡佬怎么那么倒霉啊。”

    苏巧姑姑眼力遍寻一遍,道:“娘娘,就差充华宫的了。”

    “陛下何时到?”鹿嫔看向外边。

    柔嫔右边坐的是娆嫔,平日里数她话最少当下也不例外。柔嫔就起小兰妃生前之事问道:“我听闻姐姐与兰妃娘娘曾有过交集,从前不敢多问眼下她去了我倒可放心问你,我偏住的远,不知素日里兰妃娘娘的秉性如何?”

    翌日清晨,鸡鸣到肚白。各宫妃嫔收到消息后都赶往长宜宫,窦妃老早坐在凤椅上等着他们。

    朝食之间安卿公主府收到了后宫的消息,趁安卿公主膳后净手的间隙魏公公将无须子的信呈上。

    十七皇子正要说话,可话到嘴边不得已又咽了回去,既然母妃已有安排那他就不好再自作主张。等儿子离开后,淑妃才愿谈起小兰妃的事。

    初嫔接话紧凑,道:“她妩媚比不过兰妃,诗书亦比不过,‘兰’字贵气高雅,‘娆’字低贱媚俗。我猜啊皇后娘娘心中自有明辨,荣辱并施,娆嫔用的也不亏!”

    “她可比兰妃幸运多了。”鹿嫔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淑妃闲的清净,夜深未眠,卧床听着儿子给她念书。

    “小兰妃知错已改,陛下既往不咎。降妃为嫔,按贵人之礼安葬入陵。”

    “诸位就耐心的等等吧。”窦妃沉默住将身子缓下一侧,闭目养神。

    淑妃睨了眼初嫔,初嫔背受敌意愣住不动,初嫔哪知她的话一出口背后该得罪多少人。

    过来送信的和尚在小亭下等着,魏公公赶过来道:“辛苦小师父了,茶

    “她素日就这样盛装出行,再说她与兰妃从未交谊,何来有心之说。”鹿嫔道。

    众人举目看向长椅上方还未解下的白绫,窦妃整个人都被震撼到,尽管宫里不缺各种自尽的女人但眼前现状还是让她惊魂未定。

    贵唐(?)儿无心在宫内过夜,何况在当下也不合规矩,好在窦妃并不勉强遂让人好生护送回去。m.boyishuwu.com

    淑妃眼也没抬,漫不关心的走出殿外。宫门处顺贵人平底磕了下,身侧宫女立马扶住她免遭了丑相败露。她小声骂道:“晦气。”

    “今日到此大家就散了吧,本宫近日身子乏惫,宫内人手不足,秋阴婕妤就留下协理本宫料理小兰妃的丧事吧。”

    她放下书劝十七皇子回房:“今日不宜再念书,你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起得晚些都不打紧,绝不可早起。”

    “快去禀告陛下。”

    半响回过神后,淑妃大惊失色。

    柔嫔不屑道:“妃位又如何,宫里那么多繁花峥嵘她斗得过哪个,为留恩宠以腹中皇胎赌气撞倒淑妃,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小产后落下一身毛病还被陛下禁足殿内,非死不得出,这就叫损人利己!”

    柔嫔乘撵刚走,娆嫔适才步履缓慢的走到小撵边。初嫔和鹿嫔逗留在宫门外闲谈,见娆嫔小撵在前道宫门离去,初嫔睨视道:“那小贱人走了!”

    堂外一太监急匆匆进来宣报:“来了来了。”

    大宫女景芹姑姑收到外头消息,入内禀告淑妃:“娘娘,小兰妃没了。”

    窦妃从座位上下来,其余妃妾均就侧跪下,大总管传道:

    *

    初嫔嗅到一股子醋酸味,她嗤之以鼻道:“只是日子过得清汤寡水了些,怨道什么,娆嫔功夫再深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都待在高墙大院内发霉、发烂。谁让我们姿色平庸呢,陛下连正眼都不瞧下!”

    “娘娘,紫升殿的小兰妃娘娘没了!”

    寂静片刻后,淑妃拉紧蚕丝被,面无表情道:“那也是紫升殿的事。”

    持事的姑姑道:“兰妃娘娘晚间退掉了女婢们,趁夜深无人时自行解带自缢了,等奴才们发现已为时已晚。”

    “你换篇念念,就庄子的《华南经》吧。”淑妃伸手翻过十七皇子的书页。

    “不合规矩。”初嫔心有不满道,“窦妃娘娘也不管管,任由她这般自由?”

    底下开始悄声细语,全然不顾坐在上边的窦贤妃,而此时窦妃也无暇顾及底下大众,全凭她们如何作为。

    大总管外头进来,身侧只带了两三个人,窦妃见他手上并未带有圣旨,心里估摸几分也猜到了。

    鹿嫔立马拉住初嫔低声劝她切莫冲动,怕她被责。淑妃听后心里却十分快意,道:“陛下圣明。”

    嫔位以上的已就位,身后的婕妤与夫人们才能坐下,又待所有婕妤夫人落座了,最下边的贵人美人才人方可坐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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