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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的士兵仰起脸来,看向这满不在乎的守城者。对方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是只有吃饱的人才能拥有的脸。

    “——蠢材,一群蠢材,这分明是敌军的计谋!”

    传言里,那小丫头已经重伤身亡。

    但他生了个好女儿。

    ……那个飚勇果敢、计略周备的黄毛丫头;那个屡次身先士卒,出城击退他军的小娘皮;那个冒着箭雨出城,硬是用性命换来袁公援手的贱婢!

    直到守城者将长矛戳进他的肚腹,直到他四肢僵硬地从城楼上摔下去,士兵还是死死地瞪着那个布袋。就好像在天地间,在这一刻,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哪怕是他的生命。

    “啊——!!!”

    “——将军,现在要怎么办?”

    是金灿灿的、那么多的粮食啊!

    云松之是个徒有其表的漂亮草包,不足为惧。

    “尔等不义之师,将遭天罚!”

    就在传令兵们扯高了嗓子的时刻,不知是谁先抬头,注意到了天上传来的异象。

    ——或许只在某个瞬间,在发觉早饭的汤水比往日更稀一点的时候、军曹的鞭子比往常更急躁更重的时候、听说主帐昨夜灯火一直未曾熄的时候……

    韩燧石的士兵抬起头,看向他们即将攻打的方向。

    他们被驱使上战场,日复一日,在和一座底气多么充沛的城池战斗?

    清晨的朝阳沐浴大地,也照亮了这一场拉锯似的苦战。

    就仿佛是他不惜代价,命令弓兵营取了对方性命后,云归的魂魄仍然盘旋在战场上,睥睨执棋,同他一决胜负。

    现在,支持这座军队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这座城池会比他们先撑不住。

    城里有那么多的百姓,应该会比他们更缺粮食吧?

    下一瞬,暨云城门大开。

    这分明是不能战胜的对手。

    比韩燧石的部队更先反应过来的,是暨云城的守军。

    袁公究竟给他们调拨了多少粮食?

    “这是天象预警,你们死期近了!”

    再败家子的将领,也不会奢侈到用米袋来垒铸城防。对面故意这么干,反倒印证了他们也缺少口粮。

    在冷兵器时代,如果一个军队吃不饱饭,那就意味着,它即将面对且不限于:溃逃、哗变、倒戈、炸营……等等异常状况。

    假如对手在刚被围城时用出这一招,韩燧石根本不会在乎,只会大声嘲笑。

    命令从发出到传达下去,需要时间。

,手握恒朝史书,云归却能笃定地下一个结论:韩燧石已经快没粮了。

    士兵们会在私下里悄悄地对话:

    大军重新组织反攻的理由可能有很多,秦少羽只是列举了他最希望的猜测。

    对于这样的节奏,无论是暨云城还是韩燧石的部队,都已经非常熟悉。

    不知不觉间,韩燧石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轻微的饥饿和紧张,像是疫病一样在韩燧石的军营里隐秘地流传开来。

    “打!”

    “——天佑暨云,战必克!”

    但这一次,暨云城城墙的某一段,似乎防守更松弛些。

    因为士兵们围城三月的疲惫是真实的、他们此刻感受到的饥饿是真实的、面对强大对手时,那一瞬间淹没士兵们的绝望感,也是真实的。

    可她阴魂不散的影子,好似还停留在暨云城的上空,凝聚在这奇诡的计策里,隔空对韩燧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脸。

    韩燧石目光连连闪动,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

    这样的城池,他们没有能力去攻克它。

    暨云太守不知何时站到了城墙上。

    但如今的暨云城,早有准备。

    他们竟奢侈地用米袋来垒筑城防!

    在他们不得不勒紧腰带时,他们的对手是何等丰足?

    守城者痛快地笑了起来,他两三步走上前,浑不在意地一抖米袋。

    韩燧石想极力避免后一幕发生。所以,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攻破暨云城,获得补给。

    身边,亲兵在焦急地询问他,要韩燧石拿个主意。

    金灿灿的粟米和敌军的尸身一同抛落。鲜艳灿烂的颜色,比血肉还要吸引眼球。

    士兵们每天关心的,也不是能否立功著勋,而是能不能吃顿饱饭、能不能在这一仗里获得足够的奖赏和财帛,将它们寄到后方的家里去。

    十人、百人、千人……众人惊骇抬头,望向苍天。

    此刻,韩燧石麾下,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士兵,心中几乎都升起一股无力和恐惧。

    暨云城的守军士气大振,还有人把手拢在唇边,大声冲城楼下喊。

    只见暨云太守并指向天,和守军一同齐呼:“天佑暨云,战必克!”

    在韩燧石心如擂鼓,他的士兵们惊恐呢喃之际,水镜里忽然显现出极其惊人的异象!

    只要围困下去,他们会先受不住,主动开门投降的吧?

    秦少羽敲敲桌面,吸引了七嘴八舌,正争成一团的其他偏将的注意。

    颓靡的士气像是秋风,从青萍之末迅速席卷了整个战场。眼见士兵们流露溃态,韩燧石不由得破口大骂!

    旋即——

    “据说,暨云城得到了袁公的补给。”

    过去的三个月里,常常会有这样艰苦的攻城战,最后总在夕阳时分,以鸣金收兵作为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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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松之鹤氅青袍,手持麈尾,身长玉立。哪怕相隔两三里地,观者也仿佛被瑰光照耀,体会到他不俗的姿容。

    一座坚固而古老的城池,一群训练有素的守卫,还有底气十足的后勤。

    韩燧石瞪大眼睛,只见那漆黑幽深的水镜仿佛撕破似的,闪电和雷火划破长空,自天而降!

    这士兵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伏在地上的草茎,会比大树先察觉寒冬的到来。即将到来的失败或许是有气味的,它总是在某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混在风里,被这些最低层的微末小卒嗅知。

    *

    从破损的布袋中流淌出的,不是随处可见的黄土,而是带着粮食香气的粟谷。

    “女郎君出城求援前,曾经留下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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