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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怀风便按那人的示意,东三步、南两步、西三步走,每走一步那人便催促:“走快些走快些。”走完北五步,果真见岩壁上有个凸出的小石,甚难发觉。

    常怀风心想:“如今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便昂首道:“是,我甘愿替秦姑娘挨这一剑。”

    那人道:“你往东走三步,再往南走两步,再往西走三步,最后往北走五步,就看到机关啦。”

    常怀风后颈微觉疼痛,便知剑锋已刺破肌肤,虽是生死关头,但脾性倔强,大声道:“我初入江湖,便落到你手中,要杀便杀,干什么将我和单玉波系在一起?”说完便闭上眼睛,只等男子长剑刺入,心想:“我这即便是死了,也是为秦姑娘而死,心甘情愿。”

    常怀风尴尬一笑,道:“晚辈与她不过一面之识。”

    秦子荷格格笑道:“本姑娘才十五岁,既不是女菩萨,更不是你小姑奶奶,也罢,见你吃了七年花瓣的份上,我便下来吧,可是这里没洞口,又没机关,我怎么下来呢?”

    那人又道:“看见小石头了么?向左转六圈,洞口便开啦。”

    那人嘿嘿笑道:“要吃要吃,总比这些烂花枯叶好得多,快给老头儿拿下来。”

    秦子荷道:“鹿肉、烤鸭、烧鸡没有,倒是有些肉干,你要不要吃?”

    常怀风便将与徐川结义之事说了一遍,花满堂嘿嘿笑道:“我倒不是怕徐川,他是中原大侠,花某对他自然是尊敬的,你既是徐川义弟,那便饶过小两口。”

    那人道:“老头儿肚子饿啦,快快拿些吃的给我,老头儿要吃鹿肉、烤鸭、烧鸡,啊,还要一壶高粱酒。”说到这似是吸了下口水,急道:“快去快去!”

    常怀风心中一凛,剑抵肌肤,只需稍稍一送,自己顷刻便没了性命,当下强自镇定道:“前辈,请不要伤害秦姑娘。m.baijiawenxue.com”

    常怀风心想:“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原来他二人的姓名取自这两句诗,墙上刻了‘爱妻花满堂之墓’,那这个女子便是花满堂了,想必夫人死后,他伤心欲绝,便以夫人名字自称,那乞丐说的没错,果真是一个情种,我虽爱慕秦姑娘,和他相较之下,也是千万个不及了。”见他泣不成声,心中起了怜惜之情,兀自摇头叹息。

    男子厉声道:“花某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听过什么常怀风,你是单玉波派来的,是不是?不专心回话,瞧我戳你几个透明窟窿!”说着将剑尖微微一送。

    花满堂冷笑道:“多谢姑娘陪我谈心,对不住了,爱妻的身子还要靠你的血液保护。”

    花满堂接过玉牌,仔细瞧一番,怒容渐收,问道:“你是徐川的什么人?”

    秦子荷被抓住喉咙,大口喘气,听他一言,脸上霎时飞过一片红晕,娇嗔道:“你这傻里傻气的傻子,尽说些胡话。”又向花满堂道:“长胡子,你要杀了我,我天师兄不会饶你。”

    那石块紧得很,花了好大力气才扭动,小石即动,秦子荷忽然感觉脚下微颤,“啊哟”惊呼一声跳开,便见西首角落慢慢裂开一条缝,随小石转动,裂缝越来越大,等到转弯第六圈时,刚好够一个人腰身大小。

    常怀风长吁一口气,手心已然汗湿,回头看去,见那人剑眉星目,留着一撮山羊须,一幅文质书生模样,约摸四十岁年纪。行礼道:“花前辈,晚辈无礼,请问秦姑娘是否在此?”

    常怀风寻思:“我虽然学了《佛指诀》和《千手如来掌》,但当真连皮毛都算不上,况且从未用过这两门武功,哪里是这老油子的对手。”忽然想到师父在胸口刻的凤凰,心道:“师父要我不到性命攸关之际不给旁人看,如今命在剑下,算不得违背师命。”便伸手要扯开胸前衣服。

    花满堂喝道:“住口!男子血液,怎地能注入小花体内。”又往秦子荷脸上瞧了瞧,嘿嘿笑道:“你对这小姑娘有心思了,是不是?”

    二人虽是命悬一剑,听得花满堂此言,立时脸红到耳根子,连忙穿好衣服,忸怩道:“你……你胡说些什么。”忽然想到徐川送他的玉牌,连忙摸出来,道:“天无禁你不怕,这个人你怕不怕?”

    常怀风见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当真可怖之及,又说喜便喜,说怒便怒,显是日夜思念之下,神智有些失常。心中不由自主地惧怕,直往角落里缩,蓦地背心感觉一阵温软,吃了一惊,回头看去,正是秦子荷。

    不料花满堂突然屈膝蹲下,掩面抽泣起来,呜呜道:“我不叫花满堂……我叫伊剑寒,呜呜……”

    常怀风心下大喜:“大哥,你不在我身边,倒是救了我一命。”连忙谢道:“多谢前辈。”说着接过秦子荷,揽入怀中,见她满脸羞涩,双颊飞红,不禁心头一荡。

    大惊之下慌忙左闪一步避开,却听“啊”的一声惊呼,秦子荷已被他擒住,怒道:“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那人气道:“小丫头片子,人说人话,鬼说鬼话,老头儿说话你们能听懂,自然是人了。”

    花满堂道:“天无禁么?一个只痴迷武功的呆子罢了,尽管来便是。臭小子,你倒合花某的胃口,是个专情的种,我便给你个机会,你若胜得了我,我自放你门小两口活命。”

    二人正自相望出神,吃了一惊,浑身一颤,便要向外走去,忽然传来一阵尖厉的笑声:“嘿嘿,花满堂,当真拿不住斤两,徐川来了也不怕么?”

    花满堂长笑一声,只听得洞中各处传来回荡,突然目露杀气,道:“花某的名声早就臭了,不差你们这两个小辈。”一言甫毕,手腕微抖,剑锋向常怀风脖颈削去。

    秦子荷见花满堂到处乱跳,奇道:“没事。长胡子叫我来赏花,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这般模样了?”

    花满堂一愣,随即忿忿道:“要你死老头多管闲事?”言罢含怒往洞深处走去。

    男子突然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年纪轻轻,师父是谁?”

    二人仔细辨别,那声音自西首传来,走过去却不见洞口,秦子荷将嘴凑到地面,喊道:“你是人是鬼?”

    花满堂收剑入鞘,道:“一口一个秦姑娘,我看是你自己找来的吧,还说什么受人之托?”

    见她仍是完好无缺,心下大慰,喜道:“秦姑娘,你没事吧?”

    常怀风不知如何回答,自己与秦子荷不过一面之识罢了,有什么名分闯人家宝地救她?思索片刻,道:“晚辈和秦姑娘并无牵连,受人之托前来搭救,你便是花满堂花前辈么?”

    秦子荷嚼了两下,大声道:“肉干真好吃,常哥哥,再吃一块。”

    那人佯哭道:“当真馋坏老头儿了,老头儿吃了七年的花瓣啦,小姑奶奶?女菩萨?”

    常怀风自然不能说出师父大名,答道:“晚辈常怀风,并无师父。”

    却见花满堂突然跳将起来,暴喝一声,神情凶狠,双目圆睁,自腰间拔出长剑,大喊道:“单玉波!你这个恶贼,还我夫人命来!”言罢长剑乱挥,白光闪动,剑锋到处,只见石屑乱飞,岩壁上留下数道剑痕,或深或浅,从洞府西首舞到南首,又从南首跃到北首。

    男子冷哼道:“那小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花满堂突然叹一口长气,神情忧伤,踱步至水晶棺跟前,幽幽道:“我与小花何尝不是一面之识。”

    常怀风听她叫常哥哥,立即脸颊通红,双目四处张望,两手从身前背到身后,又换做抓耳挠腮,心下自是无比欢喜。

    常怀风见他如此深情,便知棺中之人便是他夫人花满堂了,寻思:“世间或许有十个叫做花满堂的人,若要正好是一男一女,还结为夫妻,当真是凑天下之大巧了。”说道:“前辈与尊夫人同名同姓,如此巧合,当真是世上一段佳话。”

    不料那男子轻笑一声,道:“既不是单玉波派来的,便暂且饶你一命。”

    只扯开一半,凤尾还未露出,却听花满堂暴喝道:“住手!臭小子!你见死期将至,便要和这姑娘行夫妻之事,是不是?休想辱了小花的眼睛,再露半点肌肤,老子一剑给你削了!”

    秦子荷奇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常怀风担心花满堂一怒之下杀人,便拉起秦子荷的手臂往外走,不料花满堂身形一晃,挡住去路,横剑当胸,道:“此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常怀风心下一惊,立时明白,原来女子死去多年,尸首之所以未腐败,是花满堂抓来其他少女,用其鲜血注入到夫人体内。眼见秦子荷要魂归他手,竟抛去十七年的倔性,扑通跪下,颤声道:“花前辈,请饶过秦姑娘,你要鲜血,怀风有的是。”

    秦子荷问道:“你叫我们下来做什么?”

    花满堂见他二人含情脉脉,笑颜相对,喝道:“快滚!等我改了主意,便是徐川来了,也要戳你个透明窟窿。”

    常怀风上前一步挡在秦子荷身前,道:“花前辈,和晚辈为难,不怕传出去坏了你名声么?”

    秦子荷笑道:“你好会使唤人,本来要给你吃的,如今不给了。”说着拿出肉干,分给常怀风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常怀风从小随众僧吃素,自是不食荤腥,正欲开口推辞,左手被秦子荷一推,肉干便钻进嘴巴,刚要吐出来,但觉香气四溢,自然是白饭比不上的,心想:“师父既没要我拒却荤腥,我也没拜入佛门,不算不孝。”便也放心嚼起来了。

    又听那声音道:“上面的小两口,下来陪陪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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