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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从护士变成病人,”李罗英绞尽脑汁地回忆,“护士长说过‘今天让我们来这里集合,是因为医院新收容了一批病人’、病人……”

    李罗英:“可是我们没生病。”

    想到前护士长无比自豪的“我们医院有100%致死率”的危险发言,祈秋补充说明:“我指的是,在不把你治死的情况下,积极治疗。”

    李罗英用力拍拍脸,她鼓起勇气举手,学祈秋用副本逻辑的提问:“请问,我们降级成病人后需要做什么吗?医院会保证我们作为病人的合法权益么?”

    以“护士”和“病人”身份进入副本的区别便在于此。“病人”玩家根本不知道体检医生的存在,一开始便被副本随机取走身体的一部分;“护士”玩家看似更占便宜,有得到健全身体的机会,实则死在体检医生手下的概率更高。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定不会导致必死的结局。如果开局玩家死光光,系统辛辛苦苦设计的副本要去玩谁?它亏麻了。

    从二楼开始,祈秋第一天上岗查房。

    祈秋在前护士长的日记本里找到了原因。

    “现在场上还有十二个工作岗位,一共有……”祈秋抬起手数了数,试图清点场上人头却在数完开头后被多如潮水的人头闹得眼晕,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总之,竞争非常激烈。”

    “查房时间,”祈秋握住话筒,“请尽快回到自己的病房。”

    【XX年XX月XX日,我宣布昨天的发言作废,五楼三区是我讨厌的区!没有之一!】

    别的玩家都在做病人的日常,只有祈秋拿到幼师剧本,要把这群小宝宝挨个赶鸭子赶回病房。

    【新护士的招聘也是我的工作,我决定先观察这批病人的情况再开始招聘。要记得多留一些病床给不合格的护士。】

    不,她压根不是个人,李罗英单方面宣布把她开除人籍。

    祈秋在档案中看到了几个备注是“集会迟到护士”的玩家,因未完成集合任务而被肉球疙瘩夺走了身体里某个器官。更多的,是直接死在肉球疙瘩手下,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玩家。

    一场招聘会竟能落榜这么多人,就业前景到底是有多艰难?

    除了病人,没有第二个答案。

    “三楼一区312病房A某,因为边吃黄豆边连打三十二个喷嚏而引发窒息,张医生紧急手术替他取下气管后发现看错了,实际割下的是声带……好可怕一庸医,他是不是不知道食管和气管是两根管子?”

    【我不能描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事我无从下笔,我如今只记得当时的懊悔、憎恨、恐惧以及我的美德我的灵魂我一切美好的品质碎裂的声音。】

    系统传来的病历不仅厚得可怕,还夹着大量医生飘逸的手写体,祈秋努力去看后只得出来一个结论——做人最大的美德是不能强求,学会放弃才是真正爱自己。

    【毕竟是被夺走了双眼,陷入无望的黑暗的可怜人。】

    总体区别不大,兜兜转转回到原地,大家总归是要用病人身份入院——怪胎除外。

    李罗英面前被钉死的肉球疙瘩一阵抽搐,有玩家捂住嘴逼迫自己不吐出来,眼底满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她老健康了,一天吃三顿双黄蛋煎饼果子配豆汁,能抗矿泉水桶爬五楼,吃嘛嘛香,一口一个鸡肉味咯嘣脆。

    “如果在前往输液大厅集合的途中你弄翻了手推车,或者没能准时到达,你不会说自己很健康。”

    祈秋示意其他玩家看钟:“对,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五分钟就是护士的工作时间。”

    当最后一道身影离开输液大厅,烛火般摇曳的猩红逐一熄灭,百目女合上眼,新上任的护士长拿起点名册。

    记录病历的人显然是前护士长,通篇出现的医生都是张医生,一个祈秋没见过面的劳模庸医。

    肉球疙瘩刚在她余光出现,安静趴在推车上的怪物突然暴起,青蛙一样的长舌头刷得刺向李罗英!

    “噌!”锃亮的手术刀从天而降牢牢钉死在肉球疙瘩背上,台上随手掷刀的人语气平淡:“忘记介绍了,它们是医院的体检医生。”

    “从护士降级成病人或许才是副本正确的打开方式。”

    系统传来的护士长职业守则有英汉字典那么厚,祈秋在台上像个无情的读卡机几倍速扫过文本,肯定回答道:“不需要做什么,与其他病人一样听从医嘱积极治疗就好。”

    【所以为什么535会突然变异?我不理解。】

    简单却无法违抗的命令,李罗英下意识抬起头,与悬浮在她头顶的眼珠对视。

    【XX年XX月XX日,医院又接手了一批新病人,我实在是忙不过来,或许要招聘一些新护士。】

    李罗英身上的护士服变为蓝白格纹的病号服,她余光看见几个被高跟鞋折磨得恨不得砍脚的男性玩家如释重负,欢天喜地接受自己病得不轻的新身份。

    “在成为护士长后,我收到了一份医院作息表。”祈秋指了指脑袋,李罗英立刻意识到是系统发放给特殊身份玩家的奖励,新护士长的身份得到了副本认可!

    祈秋叹气:一个人担负起全医院的护士工作,护士长真是位了不起的女性,必须夸夸自己。

    漂浮在空中的赤色眼珠随呼吸一闪一熄,奇怪的眩晕感席卷李罗英的意识,为她的记忆蒙上浅浅一层纱,祈秋的脸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

    任务一叫【护士的日常】,不叫【待下岗护士应聘保卫战】,应聘上岗只是第一步,他们得完成规定的任务。

    【最后是五楼的病人。一区断腿,二区断手,三区无眼,我想我很快可以记录完毕。】

    但祈秋欣赏她为自我利益据理力争的骨气,乐意替李罗英找一找答案。

    这里的病人除了强制倒霉的玩家外,病因千奇百怪,物种多样性属实是被医院玩明白了。

    “四楼二区424病房B某与同乡C某深夜互殴,不慎打翻胶水导致两人粘成连体婴被紧急送往医院。因两人各有一只手臂和一只大腿相粘,张医生询问B某和C某‘你们谁选择断腿,谁选择断手?’B某和C某异口同声表示希望对方断腿又断手,目前情况仍在焦灼中。”

    “新入院的病人会经历它们的体检,然后被拿走身体的一部分。”

    病人们的人生经历真是丰富多彩,祈秋一边在名册上画勾一边走上五楼。

    【五楼三区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区,因为那里的病人什么都看不见,不需要任何表情管理。】

    李罗英的意识非常清醒,她看到自己迈开双腿,知道她正在前往病房,她可以回头可以停下,是她自己选择被人潮裹挟向上。

    【已经记录好二到四楼的病人状况,他们中大多数人不承认自己生病的事实,有的情绪激动,有的热衷于给我的工作搞破坏,有的天天想着如何逃跑,让人头疼。】

    祈秋不算,她是不正常人。

    “这医院是不是只有姓张的医生?”祈秋翻了翻病历,“还全是绝世大庸医,可怕。”

    “还剩五分钟,现在冲到二楼抢护士钥匙来不及!”李罗英咬住大拇指,神经质碎碎念,“冲破怪物包围圈、爬楼、找保管钥匙的病人、和病人打架抢劫、回一楼登记——这哪是半个小时能干完的事?”

    系统传来的病历在祈秋在脑海内一页页翻开,一张张缺胳膊少腿的彩色照片从黑瞳中掠过。

    一道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排好队,梦游般顺着楼梯向上,如海洋分流消失在一扇扇门后。

    有十二个玩家用护士的身份进入副本,如果副本里不止有十二个玩家呢?其他人又是什么身份?

    说他庸医吧,整栋楼的病人都是此劳模在做手术;说他劳模吧,他又确实是个庸医。很难界定。

    “嗯?没有五楼三区的病历?”祈秋在三区门口停下脚步,又把系统传来的病历从前往后翻了一遍。

    手臂、大腿、指头、眼睛、耳朵、声带……残缺的人体被病历上寥寥几个字轻飘飘书写。

    白布罩着沉重的手推车,腥臭的液体顺着车轮淌到地上。李罗英手指微颤地摸到白布边角,像打开蓝胡子的门一样小心翼翼上提。

    事已至此,李罗英反倒冷静下来。

    “只给半个小时却设置正常玩家压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狗逼系统一天不作不舒坦是吧!”李罗英疯狂辱骂垃圾游戏,只恨无限求生游戏没有举报机制,但凡有个玩家留言板,她保证系统能收集全世界最全面的国骂。

用在描绘阴间霸总追爱小故事里,她不太会编客套话,只能努力让语气变诚恳一些,希望护士长在天之灵能接受她的感激。

    “没生病是因为你人在这里。”祈秋抬了下手,示意李罗英可以把手推车上的白布掀起来看看。

    每层楼被分为三个区,由一道总区门和区内五个病房的房门把病人关住,病人的管理与资料全部按照区域划分。

    五分钟时间一到,系统幸灾乐祸的任务失败通知如约而至。

    说好的领导岗位呢?差评。

    祈秋:真就一个手下都没有?

    李罗英脸色巨变。

    “在那之前,都抬头。”

    【该死,我必须再去一次535,

    “护士晨会从早上七点开始,七点半结束,八点全体护士开始查房。”

    祈秋:这破地方连护士都没有人权,谁给了你病人有合法权益的错觉?

    不止是玩家,混着玩家中的怪物也统统换上病号服,齐刷刷扭头看向台上唯一的护士。

    【我不是指全部病人,531一直到534病房的病人都十分乖巧瑟缩,听到我的脚步声会像小耗子一样瑟瑟发抖,十分可爱。】

    前护士长也是劳模,病历写得满满当当,没理由独独不记录五楼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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