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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逊当初收到黄夫人身边心腹侍女拼死让人送出来的信,只看了一眼便只觉得浑身发冷。

    

    

    

    陆逊回头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不肯让自己发出咳嗽的声音,待察觉到陆逊的眼神时,又立马换上微笑温柔的神色。

    虽然要承认这个事实很难,但陆逊自知面对黄氏的病情,他已然是无能为力,请了多少的名医圣手来诊脉,都只能摇头。

    黄氏知道陆逊的两难,她愿意为了自己的丈夫隐忍转圜。

    

    “她是叔父的庶女,拙荆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孩子,叔父便将阿袅送来了。”

    

    乔玮立刻换上素麻的衣服,唤醒孙权,前往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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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明白的,女公子坦荡,只是感念臣施以援手,是族中长辈心思龌龊,谋算诸多又手段阴狠。”陆逊自小就是在族中长大,如何不明白他们如此行事背后的筹算。

    而这样的伤口却又无法公示于人,只能任由它默默愈合再裂开,甚至默默腐烂。

    陆绩此举也是为了纾解陆逊对族中长辈的怨愤,陆逊知道,黄氏也知道,可只要陆逊还姓陆,还需要陆家为他的仕途铺路,他就不能真的和家族决裂,和长老们翻脸。

    孙权和陆逊赶到的时候,陆氏本家的下人们才赶到,陆绩也刚从陆府赶来,在门口见到孙权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族中长辈以为孙安和他之间有私情,竟想着索性毒死黄氏,好让陆逊可以借此机会攀附孙安,和孙家联姻,将陆逊彻底绑上孙权这艘船。

    “夫人啊,你对夫君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的,可别在这夜里头这么折腾你夫君……”

    只是这样的真相素来对于世家大族算是丑闻,是无论如何都要按死在内宅之中的,所以此时听来,更令人觉得惊心。

    可黄氏的隐忍落在陆逊的眼中,就如同一块碎石埋在陆逊心中伤口之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这块石头在肉里反复摩擦,将周围划得满是细碎的伤口,疼得人连呼吸都是勉强。

    侍女将口信传给陆逊,但自己还是被抓了错漏用家规打死了。

    

    这夜,乔玮想着陆逊和黄氏的事情,心中有些烦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正在她第五次翻身的时候,孙权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乔玮搂入怀里。

    

    

    

    

    

    

    “可安儿绝无害黄氏之心,君侯也早就为她定了赵将军的婚事……”乔玮不愿陆逊为此迁怒孙安,更不希望陆逊和孙权因此事而离心。

    

    

    

    

    

    乔玮听着他浓浓的鼻音,想起这段时日里他的疲惫和辛苦,愧疚之情瞬间涌上心头,“我不翻了,你睡吧。”

    有用时竭尽全力铺路,若是无用,便早早弃如敝履,黄氏受害,说到底是他们毒辣,而非旁人之故,陆逊心里分得清是非轻重。

    “君侯,夫人,黄夫人殁了……”

    这也就是陆逊不顾任何人反对,执意要带黄氏在身边的缘故,无论事务多繁忙,都要亲自过问黄氏的情况。

    乔玮强迫自己沉浸在羊群的世界里没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幼煣刻意压低的嗓音,将乔玮从数不明白羊的困境中拉了出来。

    

    “所以,阿袅是?”

    陆逊见到阿袅被送来的时候,恨得掐伤了手掌,鲜血直流,黄氏却握着他的手,主动将阿袅收了下来。

    

    

    陆逊摇摇头道,“多谢侯夫人,只是拙荆的身子,只怕是等不到吴医师了。”

    

    孙权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沉重的呼吸声便在耳边响起,他是真的累坏了,需要大量的休息。

    

    

    又或许他想骗一骗残忍的老天。

    陆逊此时尚红着眼眶,颤抖着正要松开黄氏的手,孙权上前一步,按住了陆逊要起身行礼的动作,“伯言,节哀。”

    “我已经给吴大夫写信,请他来一趟,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伯言切勿为难,尽可开口。”

    

    “半柱香前陆奏史身边的人亲自来报的信,如今奏史家舍门口已经开始挂上丧布了。”

    

    孙权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眼睛倦怠得睁不开。

    

    乔玮坐了这几日马车,一路颠簸而来,身子也是疲惫到了极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累,脑子却好像是被打了什么兴奋剂一般,完全睡不着,总觉得今夜要发生点什么似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待陆逊赶回吴县,黄氏也已经被彻底伤了身子骨。

    

    乔玮觉得自己大概是过了最疲惫的那个点,反而睡不着了,这种想睡但是睡不着的感受真的好折磨人,于是她决定,采用古老神秘的数羊大法哄自己入眠。

    

    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日照旧去上值,试图让日子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骗谁,或许是彼此。

    

    

    

    黄氏却从不怨天尤人,依旧每日陪着陆逊用早膳,然后站在房门口目送陆逊出门上值,一如从前许多年里她所做的,并无二致。

    

    有时候陆逊想,她可真会演戏啊。

    

    

    

    

    只是他从前还抱有几分幻想,他在外为仕途尽心,总能为黄氏在家中多挣几分体面和尊荣,好让她可以在家中好好静养。

    

    君侯来吴县的事情,陆家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消息,陆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若不是那位侍女机警,发现了黄氏身子不对劲,察觉到药方味道不对,将那药渣偷偷收集起来,带到外头的医馆里查验,只怕黄氏早就被毒死了。

    “陆奏史的夫人黄夫人……殁了。”

    但他进了门之后,看到陆逊还紧紧握着黄氏的手,他便将心里这点不安先暂且压了下去,上前拍拍陆逊的肩膀,想提醒陆逊要注意场合,君侯在场,无论如何悲痛,礼不可废。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幼煣隔着门见里头没有任何反应,正想着要不要再通报一声,门就忽然在眼前打开,乔玮站在门内,披着袍子,“你再说一遍?”

    陆逊口中的叔父,便是与他一同入仕的西奏史陆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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