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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达更发愁了。

    尘霾滚入无菌室,一时乌烟瘴气。

    呸,他果然是个乌鸦嘴,小的错误?的确犯了错误,但并不小。

    老安达拂过耳朵,从中得到些许补偿:

    最后,他实在打不动了,停止了攻击。

    出言的人被捅了一胳膊肘,声音戛然而止。

    已从一个年轻疯子,蜕变为一个成熟疯子的行野将军问:

    安达突然很崩溃。真是烦死了,失去了裴芃芃,又被揍了一顿,他也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他思考很久,劝说:“精神科,你去查查。”

    那是一双凶狠的眼睛。

    眼前不是百鬼夜行的地狱,是嘈杂而模糊的人间。

    少年运筹帷幄的十三年犯罪大计,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虚指,代指“以后”。

    “孩子,你哪里都好,只是太过天真轻信了——你不是那些庸碌的芸芸众生,你出生在人类最污浊的心脏里,没有人是值得你百分百信任的。”

    “阁下,请不要动,”她用公事公办

    裴行野似乎不在乎那么多,他好像更希望开个黑枪,直接给老总长开瓢,然后在镜头下痛哭流涕地念悼词,赞美父亲光辉灿烂的革命的一生。

    裴行野老老实实去查了,拿到一张诊断书,又是“双向情感障碍?”又是“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啊,是,但是毕竟受了很重的伤,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谢诠和我也是当年志同道合的挚友,海拉·杜邦也是我们两个追逐过的神秘的黑珍珠——到头来又怎样了呢?”

    两人认真互殴,都不说话,空气中只能听到噗噗的拳头声。

    那安达平章会觉得,裴行野虽然时常像一只多情的蝴蝶,到处勾勾搭搭,说到底还是他的人。

    裴行野的形象渐渐在他眼前模糊起来。

    “别装睡了,孩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

    安达涧山伸出手,攥住线路,用力一挣,啪地把线路扯断了。

    不过,当裴行野真的带着车载斗量的荣誉证书毕业、入伍、步步高升,当他真的狠下心,把自己的学术生涯当做仕途的阶梯,抛在脑后——

    小的错误……大方向是杀死他……小的错误……可以接受……

    裴行野悚然看着他,好像瞪着一只怪物,半日说:“那,怎么杀掉他?”

    安达:“?”

    裴行野一脚差点踩空:“!?”

    不是为了那天的斗殴,裴行野至今否认这件事存在过,只是为了眼前的诊断书:

    早在芃芃还在时,她就不无忧虑地告诉他,行野靠安定片睡觉已经很久了,药效在减弱。

    老安达愣了愣,猛然抬起身。

    老安达笑吟吟说:“居然使用这种方式,也好……也好……”

    他希望父亲能身败名裂地死去,政治的和物理的生命一切终结,为他除去眼前的一大块阴霾。

    安达把他们宏伟的犯罪计划,敲定在十三年后。

    裴也有装疯卖傻、实则借此发脾气的时候,但不是这个样子,他是会拿捏尺度,小心试探。

打过架,却仍愤而还击。

    一时间,令他联想起头戴花冠、漂浮在水中的奥菲莉亚。

    当他再度恢复视力时,方彧已站在人群前方。

    正此时,一道急促的嗓音响起在耳畔。

    可惜,安达涧山碰巧也这么觉得。

    ……没错,就是七个。

    安达:“动手正好,有理由合法地让他政治性死亡了。”

    安达平章四平八稳的声线响起:“实在是辛苦各位了。”

    他和行野在追求让老总长死这一点上,有共识也有分歧。

    安达很肯定。是真的疯了,不是情绪失控,或者假装疯了来发泄情绪。

    最后,绕了很多圈,踩倒了很多野草。

    嘈杂的蝼蚁们散去了,安达平章缓缓扭过头,将目光落定在床上的青年身上。

    安达涧山邃然回头,扯到了伤口,眼前一阵发黑——

    一张纸写了很多可能,后面全是“?”。

    安达很有逻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本身。”

    两个未毕业的中学生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转圈,边转边发挥想象力,谋划着弑杀黎明塔的主宰者、他们的父亲。

    朦胧中,安达愤恨地咬牙切齿。

    “珍惜革命的年代吧,因为胜利之后,即使是孩提时代的同伴、最亲密的战友,也终会为了各自的信念或利益,分道扬镳。”

    安达涧山睁开眼,露出与娇弱的奥菲莉亚颇不协调的气质。

    他好像快要死掉了!

    “老子当年在廷巴克图的时候,十个你叠在一起,也只有满地找牙!”

    安达涧山呼吸略乱,冷然打断了他:“证据?”

    其实,裴行野的问题有迹可循。

    老大人对您迁都后许多自作主张的事,殊为不满。现在桑谷面临动荡,老总长有可能借此机会夺权。

    裴行野犹嫌不足般,发脾气道:“你就这点本事?”

    裴行野打人时英姿勃发,像雄鹰鄙视金丝雀。

    “证据?你要裴行野不够忠诚的证据?”他面露欣慰,“这么说,你怀疑过行野?令人欣慰,你比我想象得更优秀。”

    “你们?”安达平章笑起来,“不不不,你,从来都只有你——”

    “大方向是杀死他,只要这件事没有问题,其他小的错误不在我们考虑范围内。都可以接受。”

    而且,他们都很自信。

    因为裴行野的确有病,他疯了。

    安达平章一步步向他靠近。

    医生说,他好像什么病也没有,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大对劲。

    安达知道,裴行野这些年锲而不舍能坚持下来的事,除了打仗、钻营和乱搞男女关系,只有一件,就是游走在他和老总长之间,两边传递消息、泄露情报。

    他感觉自己被蔑视了。

    他们距离那个“十三年后”,似乎越来越近了。

    安达涧山咬牙发出声音:“我们的计划,也没想过能避开你。”

    如果真的论迹不论心,那就是纯粹的双料二五仔,没有职业道德那种。

    安达平章试图欣赏着长子眼底邃然的惊惧与极力掩饰,但没有看到希望中的景象。

    这次,裴行野临出征前来找他,满腹心事地告诉他说:

    “我早就知道你多年来的谋划。”他轻声说,“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耐心和毅力……”

    众人悚然,纷纷说着“不敢”和“应该”。

    一旁的监护仪报警器很合时宜地尖声响起来。

    “是,是,阁下请便。”

    裴行野担忧道:“在桑谷,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会很危险。”

    如果论心呢?

    “桑谷如果乱了,他趁机对您下手怎么办?”

    在北海军官学校的白桦林里,裴行野向他认错。

    行野将军和表现出的不同,其实是个非常单刀直入的人,甚至有点粗糙。

    “好孩子,你在怀疑他什么?是不是当年……芃芃的死?”

    不得不小心谨慎,一路上遇见了七个躲进小树林的情侣。

    “听说小儿醒了?”

    **

    他的声音也忽远忽近,忽远忽近。

    安达涧山目光如炬。

    这次揍完他之后,裴行野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般,瞪着他半天,自己吓了一跳。

    有人嗫嚅:“这样不妥吧,病人目前的状况……”

    “阁下。”

    不过,他只能原谅裴行野的暴力行为。

    “看起来,还是我的培养方式更能淬炼出合格的继承人,你可怜的弟弟就被那群愚蠢的老贵族养成了奶油蛋糕,是不是?”

    ……以星舰的速度,桑谷实在是太小了点,甚至不容倒霉的法尔希德上校报告完毕。

    “真是吵闹,不过我信任你的心理素质,你的心脏一贯很强大……快点让它安静下来。”

    他浅金色的长发如雪浪般堆叠,眼睫翕动——

    “突发情况,陈蕤舰队强行突破大气层,把方彧救走了——现在舰队正在向此进——”

    裴行野面露犹豫:“……”

    安达当时没放在心里,现在却越想越恐怖。

    他从星海中浮出,空气灌入肺腑。

    安达皱着眉思索:“……如果杀了他,有没有可能好起来?”

    砰!话音未落,窗玻璃四分五裂,一排士兵持枪撞入。

    她手持枪械,双臂维持着射击时特有的柔和弧度。

    他的手背贴上了他的脸颊,继而抚向他的脖颈:

    不知是他力量不够,还是裴行野本身很耐打,裴挨了他的拳头也面无波澜,只咬一咬牙关,根本不防御,自顾自地继续出拳。

    “后续?”安达平章笑了笑,“这都不要紧了……各位请回避一下,我有一些话想对涧山说。”

    安达:“……”

    如果他真的一直疯下去,该怎么办?如果他疯得越来越频繁,在外人面前也掩饰不住了,又该怎么办?

    老安达唱歌般说:“你不会觉得,裴行野从头到尾是你的人吧?是谁给你的这种自信,我的孩子?”

    他身上那种缜密谨慎、思虑过多来自他痛恨的父亲安达平章,属于移植器官,排异反应严重。

    “……”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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