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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彧忍耐着不适，看了下去。
不，应该说……裴行野的一言一行、气质风度，乃至那种温和而朦胧的笑意——都酷肖老安达。
巴特蒙拉下脸：“你这就是给我们出难题了：一下子呼啦啦回来那么多人，他们的保障金从哪里来？”
安达平章莞尔：“从来没什么周不周的，有得必有失，抉择而已。”
她忽然冒出一种诡谲的想法。
安达平章平静地说：
“方？”
老安达笑着解释：“我老了，有些年轻时候被立下的规矩，改也改不掉了——我明知道联邦的女士都在平等的氛围下长大，不兴这一套，却还总忍不住要问。”
她眼底的骇然只有一霎时，随即平静下去，又如常笑吟吟的了：
方彧抬起头：“这是……安达阁下和裴提督。”
陈蕤：“裴提督率军考察宇宙之壁去了，暂时恐怕联系不上——桑谷怎么了？”
方彧转回思路：“啊，是。”
陈蕤点头，又沉吟
老安达摇了摇头：“泛泛而交，他是能的——要他交心过命，恐怕他已不能了。”
——然后他想起，这个平易近人的老头那盛气凌人的儿子还躺在抢救室里头，突然又笑不出来了。
方彧一愣：“……当然，阁下。”
……单方面和柔退让，其实把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巴特蒙和安达父子都在，现场弥漫着低气压。
如果安达死了——不，他最好还是别死。
相片的主角大多是两个男孩。
方彧：“……”那您的小儿子呢？买一送一饶的吗？
方彧有些疲惫，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眼神顿了顿。
连那个讨厌的方彧，在老阁下口中，也顺眼起来了……
他看起来很了解裴行野似的。方彧继续沉默。
“哎呀，我本以为今天最大的事情就是鸡蛋价格上涨了呢——看来鸡蛋的地位岌岌可危。”
安达家父子关系非常冷酷诡异，她知道。
她摆了摆手，哑着嗓子：“你们先出去吧，等我汇报裴行野提督。”
可他们毕竟是一个派系的，就算内斗，又能斗到什么地步？
院方工作人员都已经麻木了。见到方彧来, 并没有任何奇怪的神色——
她之前一直很奇怪，据说是廷巴克图贫民窟里长大的裴提督，怎么会有那种古老的风度、文雅的谈吐？
方彧：“那属下应该怎么办？让他们留在叛乱军中继续烧锅炉？”
老安达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和行野关系很好么？”
没想到老安达阁下这么平易近人，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方彧回到军部，步履沉重。
巴特蒙忙折过身：“是，是……老阁下教诲得对，晚辈考虑不周。”
虽然安达活着，也经常提出一些让她头大的理论和要求。但他若死了，似乎更糟糕一些。
一见她进来，三人纷纷跳起来。
方彧：“啊，不，不需要。”
可安达却由始至终对镜头怒目而视——甚至年纪越大，愤怒得越不加掩饰。
“安达阁下怎么样了？”“听说伤势很严重啊……”
到了最后一张、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简直就快从中扑出来咬人了一样。
正在鸡同鸭讲的文武官员双双一愣，循声转头——
“方少将。”安达平章翩然转身，“方便和您借一步，说两句话吗？”
安达平章回过头，眉目舒展，温和地说。
方彧回过神：“啊，我没怎么，桑谷也没怎么——只是安达阁下遇刺了。”
陈蕤眨了眨眼，轻声问：“你怎么了？”
巴特蒙敏感地皱起眉：“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我还没担心政治影响，你一个军官倒怕他们烧锅炉？”
——他打算把这些烂摊子都留给谁呢？
他们或许可以遵循着定则，把剩下的战争打完……可战争之后该怎么办？
方彧：“……”
方彧：“桑谷的落日很短暂，我没有注意过。”
方彧默然垂下眼：“……”
他们穿着带有帝政风格的贵族服饰，相片色调明快，可拍摄手法却很诡异——
总长阁下算什么呢？少将小姐又算什么呢？
“您需要加件衣服吗？”老安达拿起一件披肩问。
方彧调整耳麦，心中麻木地盘算——不知道裴行野会作何反应？
小白莲”“桑谷520”之类的雅号，至少比较富有幽默感。
洛林、弗里曼和帕蒂都没有回家，聚成一团，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方彧：“这、这样么……”
有安达平章沉着脸站在一边, 整个桑谷政府又算得了什么？
“情况不好，有些复杂，”医生直接对方彧说，“袭击者用的是自制的土枪，有一块弹片位置很危险。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一旦将来位置移动，可能会引发大出血，危及生命。”
至于安达涧山的情况, 则成为诸人的心腹大患——
“我深知制度之内的反叛者，会有怎样可怖的力量。”
老安达绅士地后退一步：“您请。”
裴行野的照片大多是双眼弯弯、笑眯眯的，随着年龄由幼及长，笑得越来越温和生动。
“尸居余气之人，对于行将逝去之物，总是有着异常的感情。我时常欣赏落日，那是非常瑰丽之景色。”
她能体会到下属们是怕她一个人寂寞，再想起兰斯，所以才迟迟不下班的。
巴特蒙受宠若惊：“啊哈！”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疑惑……我给人类联邦奉上了两个怎样的怪物。”
他笑了笑：“你们俩也怪，从来都是政治家冲在头喊着，‘不惜一切代价让孩子们回家’，技术官僚在后面嚷嚷‘财政’‘预算’——你们俩倒反过来了。”
但按安达平章的表现来看，父亲这方是和柔退让，完全是儿子单方面地与父亲过不去。
**
老安达迎风而立：“嗯，我的两个孩子。”
方彧莫名心脏一缩，望向老安达。
“时移世易，这不是那个拿着锄头，就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代了——黎明塔只能也终将从内部坍塌。”
“是咱们把孩子们送上战场的——为了政治资本计，该让孩子们回家——为了良心计，也该让孩子们回家啊。”
方彧不明所以，跟着老安达走到阳台上。晚风吹拂，有点儿冷。
方彧：“裴提督和谁关系都不错。”
“……”方彧默默观察。
“巴特蒙阁下，数据法条一类的东西看得多了，有时还得摸摸心口。”
陈蕤的身影浮现在空中，显得有些惊讶。
“……巴特蒙阁下，自然是要士兵们回来的。”
是一本烫金宝蓝色绸面的相册。
人类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深刻的裂痕，科技停滞不前，宇宙之壁仍将他们圈禁豢养……
方彧：“政治影响？”
老总长转过头：“——说来可笑，当初我就是为了颠破枷锁，才投身革命的。”
巴特蒙红肿着眼睛，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也是, 毕竟安达是给他挡了子弹。
唯一因祸得福的是，巴特蒙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气, 要找她的麻烦, 如今她成了要紧的宣传材料, 只能揭过不提。
三人见状，互视一眼，无声退出。
方彧一愣：“怎么是你？裴提督呢？”
老安达低声说：“我家庭不幸，父母以对待敌人般的残暴对待我。这使我叛逆，想反抗他们，继而又想反抗当时的制度。”
老安达轻声细语，并不以说教的口气，反倒像是未出山的隐士谏言，带着疏离而感伤的态度。
这时，巴特蒙迎上来，把她拉到一边：“方少将，听说你和敌军交换出一批战俘，正在军部走程序？”
方彧：“……啊。”
如今看来，他比旁逸斜出的安达兄弟俩，倒更像他们的父亲。
“那小子还有救吗？如果没救了，您打算怎么办？”
方彧回军当夜，就被巴特蒙的夺命连环call叫去了医院。
“革命大抵是最能让人交心过命的事业了，若是经了这么一遭还不能，那这条生命……其实早就没有从壳子里出来的力量了。”
总让方彧想起监狱里囚徒的入狱照，或者学校里实验动物的遗像。
方彧：“……”
老安达给人的感觉，其实很像裴行野。
“方将军，您见过桑谷的落日吗？”
安达平章目不斜视，声线平稳柔和：
安达岚川则梨花带雨, 哭得稀里哗啦。老安达一言不发, 默然伫立。
一个有着玄冰般的眼睛、碎金般的长发，另一个则发色乌黑、眸如琥珀。
老安达笑说：“方少将好像对老照片很感兴趣，正巧我刚刚在看这个……您可愿意共赏？”
陈蕤一愣。
但没什么用处。
“我本来想报告裴提督的，现在他不在的话，”方彧打了个哈欠，“那就请你转达吧。”
不过，方彧忽然想起裴行野对付兰波的手腕。
“我老了，再没有什么扶大厦于将倾的心气了——怪物也好，反叛者也罢，推倒黎明塔也好，革我、革谢诠、革海拉的命也罢，我都不想再管了。”
] “……”方彧忍耐着不适，看了下去。
不，应该说……裴行野的一言一行、气质风度，乃至那种温和而朦胧的笑意——都酷肖老安达。
巴特蒙拉下脸：“你这就是给我们出难题了：一下子呼啦啦回来那么多人，他们的保障金从哪里来？”
安达平章莞尔：“从来没什么周不周的，有得必有失，抉择而已。”
她忽然冒出一种诡谲的想法。
安达平章平静地说：
“方？”
老安达笑着解释：“我老了，有些年轻时候被立下的规矩，改也改不掉了——我明知道联邦的女士都在平等的氛围下长大，不兴这一套，却还总忍不住要问。”
她眼底的骇然只有一霎时，随即平静下去，又如常笑吟吟的了：
方彧抬起头：“这是……安达阁下和裴提督。”
陈蕤：“裴提督率军考察宇宙之壁去了，暂时恐怕联系不上——桑谷怎么了？”
方彧转回思路：“啊，是。”
陈蕤点头，又沉吟
老安达摇了摇头：“泛泛而交，他是能的——要他交心过命，恐怕他已不能了。”
——然后他想起，这个平易近人的老头那盛气凌人的儿子还躺在抢救室里头，突然又笑不出来了。
方彧一愣：“……当然，阁下。”
……单方面和柔退让，其实把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巴特蒙和安达父子都在，现场弥漫着低气压。
如果安达死了——不，他最好还是别死。
相片的主角大多是两个男孩。
方彧：“……”那您的小儿子呢？买一送一饶的吗？
方彧有些疲惫，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眼神顿了顿。
连那个讨厌的方彧，在老阁下口中，也顺眼起来了……
他看起来很了解裴行野似的。方彧继续沉默。
“哎呀，我本以为今天最大的事情就是鸡蛋价格上涨了呢——看来鸡蛋的地位岌岌可危。”
安达家父子关系非常冷酷诡异，她知道。
她摆了摆手，哑着嗓子：“你们先出去吧，等我汇报裴行野提督。”
可他们毕竟是一个派系的，就算内斗，又能斗到什么地步？
院方工作人员都已经麻木了。见到方彧来, 并没有任何奇怪的神色——
她之前一直很奇怪，据说是廷巴克图贫民窟里长大的裴提督，怎么会有那种古老的风度、文雅的谈吐？
方彧：“那属下应该怎么办？让他们留在叛乱军中继续烧锅炉？”
老安达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和行野关系很好么？”
没想到老安达阁下这么平易近人，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方彧回到军部，步履沉重。
巴特蒙忙折过身：“是，是……老阁下教诲得对，晚辈考虑不周。”
虽然安达活着，也经常提出一些让她头大的理论和要求。但他若死了，似乎更糟糕一些。
一见她进来，三人纷纷跳起来。
方彧：“啊，不，不需要。”
可安达却由始至终对镜头怒目而视——甚至年纪越大，愤怒得越不加掩饰。
“安达阁下怎么样了？”“听说伤势很严重啊……”
到了最后一张、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简直就快从中扑出来咬人了一样。
正在鸡同鸭讲的文武官员双双一愣，循声转头——
“方少将。”安达平章翩然转身，“方便和您借一步，说两句话吗？”
安达平章回过头，眉目舒展，温和地说。
方彧回过神：“啊，我没怎么，桑谷也没怎么——只是安达阁下遇刺了。”
陈蕤眨了眨眼，轻声问：“你怎么了？”
巴特蒙敏感地皱起眉：“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我还没担心政治影响，你一个军官倒怕他们烧锅炉？”
——他打算把这些烂摊子都留给谁呢？
他们或许可以遵循着定则，把剩下的战争打完……可战争之后该怎么办？
方彧：“……”
方彧：“桑谷的落日很短暂，我没有注意过。”
方彧默然垂下眼：“……”
他们穿着带有帝政风格的贵族服饰，相片色调明快，可拍摄手法却很诡异——
总长阁下算什么呢？少将小姐又算什么呢？
“您需要加件衣服吗？”老安达拿起一件披肩问。
方彧调整耳麦，心中麻木地盘算——不知道裴行野会作何反应？
小白莲”“桑谷520”之类的雅号，至少比较富有幽默感。
洛林、弗里曼和帕蒂都没有回家，聚成一团，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方彧：“这、这样么……”
有安达平章沉着脸站在一边, 整个桑谷政府又算得了什么？
“情况不好，有些复杂，”医生直接对方彧说，“袭击者用的是自制的土枪，有一块弹片位置很危险。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一旦将来位置移动，可能会引发大出血，危及生命。”
至于安达涧山的情况, 则成为诸人的心腹大患——
“我深知制度之内的反叛者，会有怎样可怖的力量。”
老安达绅士地后退一步：“您请。”
裴行野的照片大多是双眼弯弯、笑眯眯的，随着年龄由幼及长，笑得越来越温和生动。
“尸居余气之人，对于行将逝去之物，总是有着异常的感情。我时常欣赏落日，那是非常瑰丽之景色。”
她能体会到下属们是怕她一个人寂寞，再想起兰斯，所以才迟迟不下班的。
巴特蒙受宠若惊：“啊哈！”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疑惑……我给人类联邦奉上了两个怎样的怪物。”
他笑了笑：“你们俩也怪，从来都是政治家冲在头喊着，‘不惜一切代价让孩子们回家’，技术官僚在后面嚷嚷‘财政’‘预算’——你们俩倒反过来了。”
但按安达平章的表现来看，父亲这方是和柔退让，完全是儿子单方面地与父亲过不去。
**
老安达迎风而立：“嗯，我的两个孩子。”
方彧莫名心脏一缩，望向老安达。
“时移世易，这不是那个拿着锄头，就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代了——黎明塔只能也终将从内部坍塌。”
“是咱们把孩子们送上战场的——为了政治资本计，该让孩子们回家——为了良心计，也该让孩子们回家啊。”
方彧不明所以，跟着老安达走到阳台上。晚风吹拂，有点儿冷。
方彧：“裴提督和谁关系都不错。”
“……”方彧默默观察。
“巴特蒙阁下，数据法条一类的东西看得多了，有时还得摸摸心口。”
陈蕤的身影浮现在空中，显得有些惊讶。
“……巴特蒙阁下，自然是要士兵们回来的。”
是一本烫金宝蓝色绸面的相册。
人类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深刻的裂痕，科技停滞不前，宇宙之壁仍将他们圈禁豢养……
方彧：“政治影响？”
老总长转过头：“——说来可笑，当初我就是为了颠破枷锁，才投身革命的。”
巴特蒙红肿着眼睛，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也是, 毕竟安达是给他挡了子弹。
唯一因祸得福的是，巴特蒙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气, 要找她的麻烦, 如今她成了要紧的宣传材料, 只能揭过不提。
三人见状，互视一眼，无声退出。
方彧一愣：“怎么是你？裴提督呢？”
老安达低声说：“我家庭不幸，父母以对待敌人般的残暴对待我。这使我叛逆，想反抗他们，继而又想反抗当时的制度。”
老安达轻声细语，并不以说教的口气，反倒像是未出山的隐士谏言，带着疏离而感伤的态度。
这时，巴特蒙迎上来，把她拉到一边：“方少将，听说你和敌军交换出一批战俘，正在军部走程序？”
方彧：“……啊。”
如今看来，他比旁逸斜出的安达兄弟俩，倒更像他们的父亲。
“那小子还有救吗？如果没救了，您打算怎么办？”
方彧回军当夜，就被巴特蒙的夺命连环call叫去了医院。
“革命大抵是最能让人交心过命的事业了，若是经了这么一遭还不能，那这条生命……其实早就没有从壳子里出来的力量了。”
总让方彧想起监狱里囚徒的入狱照，或者学校里实验动物的遗像。
方彧：“……”
老安达给人的感觉，其实很像裴行野。
“方将军，您见过桑谷的落日吗？”
安达平章目不斜视，声线平稳柔和：
安达岚川则梨花带雨, 哭得稀里哗啦。老安达一言不发, 默然伫立。
一个有着玄冰般的眼睛、碎金般的长发，另一个则发色乌黑、眸如琥珀。
老安达笑说：“方少将好像对老照片很感兴趣，正巧我刚刚在看这个……您可愿意共赏？”
陈蕤一愣。
但没什么用处。
“我本来想报告裴提督的，现在他不在的话，”方彧打了个哈欠，“那就请你转达吧。”
不过，方彧忽然想起裴行野对付兰波的手腕。
“我老了，再没有什么扶大厦于将倾的心气了——怪物也好，反叛者也罢，推倒黎明塔也好，革我、革谢诠、革海拉的命也罢，我都不想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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