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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达平章淡淡看了她一眼，转向裴行野：
杀了总长，他当然是穷凶极恶的歹徒白眼狼，多半要偿命。
裴行野当时就麻了：“……”
姐姐的身份很尴尬。她总和一群什么都有的人在一起，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她应该安贫乐道，该安静地隐没在阴影中，才不失为一个善良、淳朴、坚韧的“普通人”。
裴芃芃：“……”
更别说他父亲……
他在学校的射击课也是每次都拿满分，他手里有武器。
安达平章笑说：“这就难办了。”
他被带进小黑屋，姐姐已经在那里，低着头，眸光如凛冽北风。
“你们可以做将军提督千军万马，也可以操纵涧山像提线木偶一样去替你实现志愿——但两个中只能选一个。”
一只待剪毛的羊，不大尊重。
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可以让任何人像当初的小坎特一样，走投无路，只能躲进厕所里偷偷哭。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
安达平章先和蔼可亲地问他在学校的生活。
到头来，裴芃芃死了，裴行野被捏住软肋、精神崩溃，大公子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欺骗。
原来杀一个人，可以诛许多的心。
然后，裴行野又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恶心想吐。
杀人诛心。
安达平章又问：“你还记得当初我说，教你吃人的事情吗？”
裴行野却很明白——不要杀他。
他为什么要帮大公子呢？因为裴行野知道，姐姐终究不会真的和安达一刀两断。
见他们静默，安达平章平静道：“令人失望啊——如果这样谦让，你们就只好和睦地永远留在这里吧。”
或许看出裴行野想说什么，他笑着补充：
没有就算了，那些人还不允许她去索取，因为索取的样子难免丑陋，难免太“汲汲以求”。
后来发生了什么，裴行野记不清了。或者说，他故意让自己忘掉了。
——后来，他好像是赢了。直到最后，安达平章都以为他虽然虚伪，但是驯顺。
什么教他们“吃人”都是表象，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总长放的是长线，最终目的是在他那不驯服的儿子身边埋钉子。
让他们父子斗法吧——只要有一天安达平章死，他就赢了，就可以解脱了。
裴芃芃劝安达，你长大了，多少也和同学们走动走动，不要见人像见鬼一样，老想着躲，安达不乐意。
裴行野：“！？”
为什么向他请罪呢？因为需要他帮大公子打道歉信草稿。
“行野，芃芃，在母星时期，有些游牧民族中，当一个孩子被认定为前任君主的继承人，他的母亲就会被杀死。我时常好奇，那些母亲是怀着怎样一种觉悟面对命运的。”
“……”
安达平章：“芃芃，我问你，涧山是不是喜欢你？你们在谈恋爱吗？”
另一方面，当他用崭新的目光观察安达涧山，又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裴行野翻来覆去教了许多次，如果只是一问一答地考背诵，大公子可谓倒背如流。
裴芃芃突然说：“不要！”
安达平章没有问裴芃芃，是什么“不要”。
“你们一个想要操纵我的儿子，一个想要提督大军虎踞龙盘，在帝政时期，你们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
裴行野握着枪，手发抖，看着安达平章，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长大了，老总长也不像当初那样总爱“眷顾”她，但瞒不住的到底瞒不住。
裴芃芃却反应很快，她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哆嗦。
于是，他给安达列了一张表。
“外戚之患。”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反应。”
半晌沉默，裴芃芃对他举起了枪。
说实话，在廷巴克图和安达平章陶冶下长大，前者教会他凶横霸道，后者教会他绵里藏针——
裴行野：“……”
裴芃芃：“……”
裴行野独自制定了应对方案。
他只记得握着发热枪管时，脑子里盘桓的荒诞念头。
“告诉艾德里安，行野有事，别让他等着了。”
他忐忑地都答好。
他虽然对自己的临时教学成果不抱期望，但姐姐大概也只是求一个态度，所以他鼓励了安达两句，就要出门——
老总长借此抓住了他的把柄，控制住了他。
裴行野恐惧的同时滋长起挑战的欲望，老总长觉得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吗？
性格非常骄纵，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管场合和别人的心理健康。
首先，他需要让老安达觉得他是自己人，替他瞒住那天真相。
脾气孤僻古怪，经常沉着一张脸，让人看了就害怕。
后来，他被放回了军校，已经迟了十几日。欧拉和卢守蹊问他怎么了，他随便敷衍了过去。
裴行野：“……是。”
裴芃芃犹豫了一下，承认了：“……是。”
“你呢？还想从军吗？想做将军吗？”
安达看古典小说很多，裴行野怀疑他本想说“国贼禄蠹”。
他说到最后，口气已森然。
在最初那段晕晕乎乎、如梦似幻的日子过去后，他重新回到现实，才反应过来总长阁下的用心。
裴行野本来就没有为姐姐牺牲生命的勇气——他想到若杀了总长肯定会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吵架主题总和安达的社交生活和未来规划有关。
裴行野：“……记得。”
裴行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一时转过百来个念头。
当然，他长大了，早就不明目张胆地做那样的事了……
老安达从怀中掏出两把小巧的枪，一把塞给裴芃芃，一把递给裴行野。
——怎么能瞒住他？
他还年轻，可以学习，那人是怎么玩弄人心的，他能有样学样——他偏要和他斗一斗。
安达平章循循善诱：“看，这就是匮乏，就是竞争。”
裴芃芃作为白眼狼的姐姐，也会前途尽毁，在联邦彻底社会性死亡，大概只能流亡到叛军领去。
即使日后他如何飞黄腾达，如何是彻头彻尾的“太子党”，只要这件桩隐疾还在，他就不得不听命于老总长。
两个人都明白了安达平章的意思，都害怕极了。谁也没动，呆呆站在原地。
大公子不乐意就会摆在脸上，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汲汲以求呢？”
他居然想的是这个，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而是怎么瞒过安达！
安达平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非常恶劣又自私的人。
裴芃芃看向他，他看了回去。
学习怎么样？同学们怎么样？谈女朋友了吗？
——只要他想，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该是他安达平章。
她还有许多心思，需要借安达之手，才好“汲汲以求”。
裴行野：“……”
被老总长阁下拦住了。
第二天，裴行野就得回学校。艾德里安·欧拉也住在奥托，约他一起走，已经在车站等候。
可一模拟实战，稍稍变换题型，把问题融入到生活场景中，大公子立刻就开始卡壳，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边是裴芃芃可能说什么，右边是大公子应该说什么，一一对应。
他们都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安达平章的底线，可原来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安达低头翻找表格，半日蹙眉拿笔：“这句不在你表里。要补充上吗？”
那天，裴行野和安达互相折磨了一整夜。
就那些十四五岁、娇生惯养的青春期中二病同学，哪个是他对手？
裴行野终于忍无可忍，拍桌发脾气：“……你能不能行了？”
生活上比较娇气，抽风型的挑三拣四，时而能忍受长虱子的床铺，时而又接受不了白粽子上加了一颗甜枣。
天啊，天啊！他麻木地想。
当时是暑假，军校的假期比其他学校都短。
“人身处丛林之中，只要有匮乏就会有竞争，有竞争就免不了人吃人。人吃人是时时刻刻的，不知何时就会突然降临。”
可现在他发现，所谓胜利仍然未能解除那
或许是感情变质的缘故，裴芃芃和安达后来也经常吵架，不像当年那么若合符契——其实当年特别相合，也是裴芃芃压抑自己。
——完了，安达那么喜欢姐姐。今后他有多怀念芃芃，就会有多恨他。
当初回答这个问题时，还像痴人说梦。可在年年战术模拟课拿第一后，他早意识到，这不过是他一伸手就能触及的未来。当然，前提是，老安达同意。
其次，他需要让安达也觉得他是自己人，利用姐姐的死让安达决心报复。
裴芃芃当机立断，和安达单方面分手。
裴芃芃又劝安达早点从政，还说他想躲进小楼成一统，是逃避现实，他迟早得回到他父亲的领地上面对真实。安达被戳了肺管子，更不乐意。
“你学得很好，”他温和地说，“但还不够。”
这个词汇太古老，他一时差点没听懂。
姐姐平生最恨此，安达居然就这么说她。
大公子忍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来向裴行野负荆请罪。
除了长得还算好看……反正也没有他好看。
] 安达平章淡淡看了她一眼，转向裴行野：
杀了总长，他当然是穷凶极恶的歹徒白眼狼，多半要偿命。
裴行野当时就麻了：“……”
姐姐的身份很尴尬。她总和一群什么都有的人在一起，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她应该安贫乐道，该安静地隐没在阴影中，才不失为一个善良、淳朴、坚韧的“普通人”。
裴芃芃：“……”
更别说他父亲……
他在学校的射击课也是每次都拿满分，他手里有武器。
安达平章笑说：“这就难办了。”
他被带进小黑屋，姐姐已经在那里，低着头，眸光如凛冽北风。
“你们可以做将军提督千军万马，也可以操纵涧山像提线木偶一样去替你实现志愿——但两个中只能选一个。”
一只待剪毛的羊，不大尊重。
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可以让任何人像当初的小坎特一样，走投无路，只能躲进厕所里偷偷哭。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
安达平章先和蔼可亲地问他在学校的生活。
到头来，裴芃芃死了，裴行野被捏住软肋、精神崩溃，大公子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欺骗。
原来杀一个人，可以诛许多的心。
然后，裴行野又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恶心想吐。
杀人诛心。
安达平章又问：“你还记得当初我说，教你吃人的事情吗？”
裴行野却很明白——不要杀他。
他为什么要帮大公子呢？因为裴行野知道，姐姐终究不会真的和安达一刀两断。
见他们静默，安达平章平静道：“令人失望啊——如果这样谦让，你们就只好和睦地永远留在这里吧。”
或许看出裴行野想说什么，他笑着补充：
没有就算了，那些人还不允许她去索取，因为索取的样子难免丑陋，难免太“汲汲以求”。
后来发生了什么，裴行野记不清了。或者说，他故意让自己忘掉了。
——后来，他好像是赢了。直到最后，安达平章都以为他虽然虚伪，但是驯顺。
什么教他们“吃人”都是表象，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总长放的是长线，最终目的是在他那不驯服的儿子身边埋钉子。
让他们父子斗法吧——只要有一天安达平章死，他就赢了，就可以解脱了。
裴芃芃劝安达，你长大了，多少也和同学们走动走动，不要见人像见鬼一样，老想着躲，安达不乐意。
裴行野：“！？”
为什么向他请罪呢？因为需要他帮大公子打道歉信草稿。
“行野，芃芃，在母星时期，有些游牧民族中，当一个孩子被认定为前任君主的继承人，他的母亲就会被杀死。我时常好奇，那些母亲是怀着怎样一种觉悟面对命运的。”
“……”
安达平章：“芃芃，我问你，涧山是不是喜欢你？你们在谈恋爱吗？”
另一方面，当他用崭新的目光观察安达涧山，又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裴行野翻来覆去教了许多次，如果只是一问一答地考背诵，大公子可谓倒背如流。
裴芃芃突然说：“不要！”
安达平章没有问裴芃芃，是什么“不要”。
“你们一个想要操纵我的儿子，一个想要提督大军虎踞龙盘，在帝政时期，你们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
裴行野握着枪，手发抖，看着安达平章，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长大了，老总长也不像当初那样总爱“眷顾”她，但瞒不住的到底瞒不住。
裴芃芃却反应很快，她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哆嗦。
于是，他给安达列了一张表。
“外戚之患。”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反应。”
半晌沉默，裴芃芃对他举起了枪。
说实话，在廷巴克图和安达平章陶冶下长大，前者教会他凶横霸道，后者教会他绵里藏针——
裴行野：“……”
裴芃芃：“……”
裴行野独自制定了应对方案。
他只记得握着发热枪管时，脑子里盘桓的荒诞念头。
“告诉艾德里安，行野有事，别让他等着了。”
他忐忑地都答好。
他虽然对自己的临时教学成果不抱期望，但姐姐大概也只是求一个态度，所以他鼓励了安达两句，就要出门——
老总长借此抓住了他的把柄，控制住了他。
裴行野恐惧的同时滋长起挑战的欲望，老总长觉得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吗？
性格非常骄纵，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管场合和别人的心理健康。
首先，他需要让老安达觉得他是自己人，替他瞒住那天真相。
脾气孤僻古怪，经常沉着一张脸，让人看了就害怕。
后来，他被放回了军校，已经迟了十几日。欧拉和卢守蹊问他怎么了，他随便敷衍了过去。
裴行野：“……是。”
裴芃芃犹豫了一下，承认了：“……是。”
“你呢？还想从军吗？想做将军吗？”
安达看古典小说很多，裴行野怀疑他本想说“国贼禄蠹”。
他说到最后，口气已森然。
在最初那段晕晕乎乎、如梦似幻的日子过去后，他重新回到现实，才反应过来总长阁下的用心。
裴行野本来就没有为姐姐牺牲生命的勇气——他想到若杀了总长肯定会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吵架主题总和安达的社交生活和未来规划有关。
裴行野：“……记得。”
裴行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一时转过百来个念头。
当然，他长大了，早就不明目张胆地做那样的事了……
老安达从怀中掏出两把小巧的枪，一把塞给裴芃芃，一把递给裴行野。
——怎么能瞒住他？
他还年轻，可以学习，那人是怎么玩弄人心的，他能有样学样——他偏要和他斗一斗。
安达平章循循善诱：“看，这就是匮乏，就是竞争。”
裴芃芃作为白眼狼的姐姐，也会前途尽毁，在联邦彻底社会性死亡，大概只能流亡到叛军领去。
即使日后他如何飞黄腾达，如何是彻头彻尾的“太子党”，只要这件桩隐疾还在，他就不得不听命于老总长。
两个人都明白了安达平章的意思，都害怕极了。谁也没动，呆呆站在原地。
大公子不乐意就会摆在脸上，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汲汲以求呢？”
他居然想的是这个，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而是怎么瞒过安达！
安达平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非常恶劣又自私的人。
裴芃芃看向他，他看了回去。
学习怎么样？同学们怎么样？谈女朋友了吗？
——只要他想，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该是他安达平章。
她还有许多心思，需要借安达之手，才好“汲汲以求”。
裴行野：“……”
被老总长阁下拦住了。
第二天，裴行野就得回学校。艾德里安·欧拉也住在奥托，约他一起走，已经在车站等候。
可一模拟实战，稍稍变换题型，把问题融入到生活场景中，大公子立刻就开始卡壳，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边是裴芃芃可能说什么，右边是大公子应该说什么，一一对应。
他们都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安达平章的底线，可原来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安达低头翻找表格，半日蹙眉拿笔：“这句不在你表里。要补充上吗？”
那天，裴行野和安达互相折磨了一整夜。
就那些十四五岁、娇生惯养的青春期中二病同学，哪个是他对手？
裴行野终于忍无可忍，拍桌发脾气：“……你能不能行了？”
生活上比较娇气，抽风型的挑三拣四，时而能忍受长虱子的床铺，时而又接受不了白粽子上加了一颗甜枣。
天啊，天啊！他麻木地想。
当时是暑假，军校的假期比其他学校都短。
“人身处丛林之中，只要有匮乏就会有竞争，有竞争就免不了人吃人。人吃人是时时刻刻的，不知何时就会突然降临。”
可现在他发现，所谓胜利仍然未能解除那
或许是感情变质的缘故，裴芃芃和安达后来也经常吵架，不像当年那么若合符契——其实当年特别相合，也是裴芃芃压抑自己。
——完了，安达那么喜欢姐姐。今后他有多怀念芃芃，就会有多恨他。
当初回答这个问题时，还像痴人说梦。可在年年战术模拟课拿第一后，他早意识到，这不过是他一伸手就能触及的未来。当然，前提是，老安达同意。
其次，他需要让安达也觉得他是自己人，利用姐姐的死让安达决心报复。
裴芃芃当机立断，和安达单方面分手。
裴芃芃又劝安达早点从政，还说他想躲进小楼成一统，是逃避现实，他迟早得回到他父亲的领地上面对真实。安达被戳了肺管子，更不乐意。
“你学得很好，”他温和地说，“但还不够。”
这个词汇太古老，他一时差点没听懂。
姐姐平生最恨此，安达居然就这么说她。
大公子忍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来向裴行野负荆请罪。
除了长得还算好看……反正也没有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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