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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今天之后，他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去各自的任所实习了——
是联邦中尉的四芒星肩章，在阳光下折出一道鬼火般的光带。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冷飕飕的——嗯，真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方彧被迫起得很早，一本正经地穿上之前发下的正式制服，打领带、戴帽子，然后和同学们一起，像羊群一样被赶到礼堂里，正襟危坐几个小时。
镜头切近，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部——他们的神情虽不说坚毅庄重，至少足够冷漠麻木。
洛林所在的太空军
她连忙弯腰捡起挂坠，却不小心一眼瞥见里面的微缩人像。
方彧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比较好——何况，他也未必对我说了实话吧。”
她想了想：“谢，十七的平方是多少？”
杜邦夫人夜叩谢邸，与谢诠共谋大业……杜邦夫人站在星舰的指挥台前，神色威严，抬起手臂，指向前方的无限寰宇……帝国旗帜委地，暴君纵火自焚，百年帝政落幕……谢诠就任第一任总长，手抚宪法宣誓，一只优雅的白鹿立在他身旁，那是他的量子兽……
……一只金黄色的促织虫被对面的黑军靴一脚踩死了。
男孩声音十分温驯：“好，方先生——方彧，我从此将以何种的代号被你呼唤？”
“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
偷偷摸摸溜出男寝楼，方彧把手懒洋洋地塞进裤兜里，慢吞吞往回走。
方彧：……那可未必。
方彧挠了挠头，发牢骚般说：“啧，如果当年联邦幼保局查到我爸头上，他准得进去一年半载的。”
“我走了。”
直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打了个哈欠，而后惊恐地瞥向镜头。
她转过头。谢相易冷着脸站在一边，抄着兜，周身散发着冷淡镇静的气息，和狂躁的人群十分格格不入——
“你平时总是到无聊吗？在学校没有可以交流的好朋友吗？经常感受到孤独的情绪吗？”
联邦六芒星旗的巨幅投影在空气中猎猎，好像当真是被巨风吹起一样，年轻而英锐的联邦勇士们整齐而列。
**
这么复古的东西如今可是很少见了，说不定又是件古董。
——不知为何，对着不知所云、柔软可欺的谢相易，有一种趁人之危的罪恶感，好像做什么都是犯罪。
“我在这里，方彧。”
她实在不能不疑心——这人长得太像谢公子了，倘若谢相易到了三十来岁，恐怕也会是这个样子。
方彧举起挂坠：“这是你爹吗？还是你爷爷？舅舅？叔叔伯伯？”
一个金光闪闪的贝壳小挂坠掉在地上。
方彧抬起眼，才发现那人原来少了一只手臂。
“克里斯托弗？”
方彧想了想：“那……克里斯托弗？”
方彧：“……”
“哎，我收到消息了！”
他低着头，不像在和七岁的女儿说话，却像在做调查问卷、抑或拷问某个意在拿到一百大洋的倒霉被试。
“不要报天气了！”老方不耐烦地打断，“让她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感觉一只手重重地按上她的肩头，用力一拍——继而，肩头就多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方彧吓了一跳。
她收回目光，眼睫微颤。
他呢喃着，外衣的扣子被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随手一拽——
所有人都立刻低下头，开始查询光脑。
方彧忍不住看向谢相易：“……”
方彧继续说：“后来有一次，我爸回来了，是因为学校老师跟他说，怀疑我脑子有问题，让带去医院查查——”
哈哈地笑，说实话，怪渗人的。”
“经核准，兹海拉军校082级的全体学子，均成绩达标、才干优长、品德纯茂。经军部部审阅，现特准你们正式加入伟大的联邦太空军。望你们以联邦的光荣安定为己任，为公民的意志而战斗终身——现在我宣布，授予全体学员中尉衔！”
所有学员一起抬手向他们敬礼，方彧也跟着举起手——
突然，一个人大叫起来：“考古所！蓝母星考古所！他们给我发消息了！”
谢相易：“嗯……我数学考过不及格，不敢让人知道……只能自己给自己签名。”
谢相易认真地问：“然后呢？”
谢相易不满地嘟囔：“你，你什么也没说嘛。”
气氛有些紧张。时不时有人谈着话，就突然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神经质般地刷新光脑，查看分配结果。
……
是一个发色乌黑、眼眸蓝得发黑的俊美男子，穿着黑礼服，头发略长，气质儒雅忧郁。
电影先追述了联邦的历史——
方彧：“晚安，克里斯托弗。”
台上走马灯般换人，台下一波又一波地鼓掌。
她也低下头，尝试着查了一下结果——
一队现役军人踏着正步走入队列的空隙间。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哈欠的实况被展现在大屏幕上。
克里斯托弗沉默片刻，温声说：“……嗯，您说得对，晚安。”
仪式结束后，新被授衔的年轻下级军官们被原地解散，彼此熟识的，就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合影、约饭、胡扯些未来的事情。
虽说联邦武运向来昌隆，按剑四顾，境内并无劲敌。但前线嘛，就是挂一阵风，也可能刮死几个倒霉蛋——更不用提每年都有十来个掉进星舰发动机里的新兵蛋子——
然后，镜头一转，落到此时此刻的操场之上。
总算等到所有的讲话都结束，他们又再次列队，被带到操场上，举行授衔仪式。
影片播放完毕，坎特总长站起来：
傻掉了，但还没傻透。
却发现同时查询的人数过多，网络崩了，于是慢吞吞退了出来。
……
而那些知道自己多半要赶赴前线的人，则多半只是僵着脸勉强应和，或者干脆怒目而视。
方彧一愣：“爸……它像真的一样。”
男孩温润地笑起来：“是，方彧，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方彧：“告诉他什么？”
廷巴克图是联邦对叛乱军的三道要塞中最前线的一处要塞，地势险要，是屏障飞沙隘和燧石关的唯一关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基本上每天都有流寇骚扰。
方彧：“！？”
方彧犹豫着：“然后……”
谢相易再次皱起眉头，不满道：“你有病啊，我、我不喜欢……数学，好难学。”
谢相易睁大眼听着，沉默而乖巧，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老方同志站在她面前，高高瘦瘦的四肢，裹着不合身的正装，眼镜片折出两道寒光，像一座滑稽的山峰。
方彧一愣。
“小姑娘，专业学校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能授中尉衔。哎，好好干，少丢几条胳膊腿呀。”
“不用查。我只报了廷巴克图要塞的驻扎舰队。”
方彧打了个哈欠。
方彧挠了挠头：“人太多了，我的光脑太差，估计挤不进去的。待会吧。你查到了吗？”
她在抬手的同时，便无声垂下了眼皮，没有去看对面那位一脸严正回礼的前辈军官，而是默然地注视着脚下的草坪。
克里斯托弗忽然出声：“……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好，方彧。”一道温和的男孩声线响起，“今日气温，18到23摄氏……”
他肃然对着空气开口：“来，认识一下，她叫方彧——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好朋友了。”
方彧昨晚睡得晚，现在昏昏沉沉的，在掌声的间隙里，补了一觉又一觉。
方彧连忙闭嘴，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咽回肚子里去。摄像师也手忙脚乱地把镜头拉了起来，去拍天上飞舞的白鸽——台上的众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她敬着礼，沉默片刻，只低声说：“是！”
人群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
谢公子可不是潇洒不羁的顾少校，掷千金如拔一毛。万一摔坏了，等他清醒过来，表面上当然要装作云淡风轻，暗中不知要捶胸顿足、咬牙切齿不知多少回。
老方突然蹲下身：“那爸爸送你个礼物，以后，让它陪着你，你可以和它说话……”
看来，他已经醒了酒，并决意完全忘记昨晚的事情。
那些拿到文职、留在奥托的学员个个心情愉悦，嘻嘻哈哈地开着彼此会不会死掉的玩笑。
她突然顿住了。
第二天是学期结业典礼和授衔仪式。
只有几个人还记得敷衍地祝贺：“是顾少校的手下，太幸运了吧。”
为了避免继续犯罪，她默默把挂坠塞回小谢公子的外衣兜里，站起身：
“你查到了吗？”
对面的人咧开嘴，声音粗重。
老方得意地搔搔头：“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独一份，市面上可买不着这么聪明的小人工智能。”
方彧抬起头，以同样的严谨态度，回复说：“是、是、不知道。”
操场上，联邦国歌已经响起。伴随着“联邦的黎明就在前方”的旋律，一段立体电影在升旗台前循环播放。
讲话的名单十分冗长，有联邦总长坎特先生、军部部长、三军元帅、毕业的前辈、优秀学生代表、教师代表……
克里斯托弗温和地说：“我们的事情，反正他也很醉了。”
] 毕竟，今天之后，他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去各自的任所实习了——
是联邦中尉的四芒星肩章，在阳光下折出一道鬼火般的光带。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冷飕飕的——嗯，真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方彧被迫起得很早，一本正经地穿上之前发下的正式制服，打领带、戴帽子，然后和同学们一起，像羊群一样被赶到礼堂里，正襟危坐几个小时。
镜头切近，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部——他们的神情虽不说坚毅庄重，至少足够冷漠麻木。
洛林所在的太空军
她连忙弯腰捡起挂坠，却不小心一眼瞥见里面的微缩人像。
方彧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比较好——何况，他也未必对我说了实话吧。”
她想了想：“谢，十七的平方是多少？”
杜邦夫人夜叩谢邸，与谢诠共谋大业……杜邦夫人站在星舰的指挥台前，神色威严，抬起手臂，指向前方的无限寰宇……帝国旗帜委地，暴君纵火自焚，百年帝政落幕……谢诠就任第一任总长，手抚宪法宣誓，一只优雅的白鹿立在他身旁，那是他的量子兽……
……一只金黄色的促织虫被对面的黑军靴一脚踩死了。
男孩声音十分温驯：“好，方先生——方彧，我从此将以何种的代号被你呼唤？”
“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
偷偷摸摸溜出男寝楼，方彧把手懒洋洋地塞进裤兜里，慢吞吞往回走。
方彧：……那可未必。
方彧挠了挠头，发牢骚般说：“啧，如果当年联邦幼保局查到我爸头上，他准得进去一年半载的。”
“我走了。”
直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打了个哈欠，而后惊恐地瞥向镜头。
她转过头。谢相易冷着脸站在一边，抄着兜，周身散发着冷淡镇静的气息，和狂躁的人群十分格格不入——
“你平时总是到无聊吗？在学校没有可以交流的好朋友吗？经常感受到孤独的情绪吗？”
联邦六芒星旗的巨幅投影在空气中猎猎，好像当真是被巨风吹起一样，年轻而英锐的联邦勇士们整齐而列。
**
这么复古的东西如今可是很少见了，说不定又是件古董。
——不知为何，对着不知所云、柔软可欺的谢相易，有一种趁人之危的罪恶感，好像做什么都是犯罪。
“我在这里，方彧。”
她实在不能不疑心——这人长得太像谢公子了，倘若谢相易到了三十来岁，恐怕也会是这个样子。
方彧举起挂坠：“这是你爹吗？还是你爷爷？舅舅？叔叔伯伯？”
一个金光闪闪的贝壳小挂坠掉在地上。
方彧抬起眼，才发现那人原来少了一只手臂。
“克里斯托弗？”
方彧想了想：“那……克里斯托弗？”
方彧：“……”
“哎，我收到消息了！”
他低着头，不像在和七岁的女儿说话，却像在做调查问卷、抑或拷问某个意在拿到一百大洋的倒霉被试。
“不要报天气了！”老方不耐烦地打断，“让她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感觉一只手重重地按上她的肩头，用力一拍——继而，肩头就多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方彧吓了一跳。
她收回目光，眼睫微颤。
他呢喃着，外衣的扣子被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随手一拽——
所有人都立刻低下头，开始查询光脑。
方彧忍不住看向谢相易：“……”
方彧继续说：“后来有一次，我爸回来了，是因为学校老师跟他说，怀疑我脑子有问题，让带去医院查查——”
哈哈地笑，说实话，怪渗人的。”
“经核准，兹海拉军校082级的全体学子，均成绩达标、才干优长、品德纯茂。经军部部审阅，现特准你们正式加入伟大的联邦太空军。望你们以联邦的光荣安定为己任，为公民的意志而战斗终身——现在我宣布，授予全体学员中尉衔！”
所有学员一起抬手向他们敬礼，方彧也跟着举起手——
突然，一个人大叫起来：“考古所！蓝母星考古所！他们给我发消息了！”
谢相易：“嗯……我数学考过不及格，不敢让人知道……只能自己给自己签名。”
谢相易认真地问：“然后呢？”
谢相易不满地嘟囔：“你，你什么也没说嘛。”
气氛有些紧张。时不时有人谈着话，就突然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神经质般地刷新光脑，查看分配结果。
……
是一个发色乌黑、眼眸蓝得发黑的俊美男子，穿着黑礼服，头发略长，气质儒雅忧郁。
电影先追述了联邦的历史——
方彧：“晚安，克里斯托弗。”
台上走马灯般换人，台下一波又一波地鼓掌。
她也低下头，尝试着查了一下结果——
一队现役军人踏着正步走入队列的空隙间。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哈欠的实况被展现在大屏幕上。
克里斯托弗沉默片刻，温声说：“……嗯，您说得对，晚安。”
仪式结束后，新被授衔的年轻下级军官们被原地解散，彼此熟识的，就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合影、约饭、胡扯些未来的事情。
虽说联邦武运向来昌隆，按剑四顾，境内并无劲敌。但前线嘛，就是挂一阵风，也可能刮死几个倒霉蛋——更不用提每年都有十来个掉进星舰发动机里的新兵蛋子——
然后，镜头一转，落到此时此刻的操场之上。
总算等到所有的讲话都结束，他们又再次列队，被带到操场上，举行授衔仪式。
影片播放完毕，坎特总长站起来：
傻掉了，但还没傻透。
却发现同时查询的人数过多，网络崩了，于是慢吞吞退了出来。
……
而那些知道自己多半要赶赴前线的人，则多半只是僵着脸勉强应和，或者干脆怒目而视。
方彧一愣：“爸……它像真的一样。”
男孩温润地笑起来：“是，方彧，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方彧：“告诉他什么？”
廷巴克图是联邦对叛乱军的三道要塞中最前线的一处要塞，地势险要，是屏障飞沙隘和燧石关的唯一关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基本上每天都有流寇骚扰。
方彧：“！？”
方彧犹豫着：“然后……”
谢相易再次皱起眉头，不满道：“你有病啊，我、我不喜欢……数学，好难学。”
谢相易睁大眼听着，沉默而乖巧，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老方同志站在她面前，高高瘦瘦的四肢，裹着不合身的正装，眼镜片折出两道寒光，像一座滑稽的山峰。
方彧一愣。
“小姑娘，专业学校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能授中尉衔。哎，好好干，少丢几条胳膊腿呀。”
“不用查。我只报了廷巴克图要塞的驻扎舰队。”
方彧打了个哈欠。
方彧挠了挠头：“人太多了，我的光脑太差，估计挤不进去的。待会吧。你查到了吗？”
她在抬手的同时，便无声垂下了眼皮，没有去看对面那位一脸严正回礼的前辈军官，而是默然地注视着脚下的草坪。
克里斯托弗忽然出声：“……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好，方彧。”一道温和的男孩声线响起，“今日气温，18到23摄氏……”
他肃然对着空气开口：“来，认识一下，她叫方彧——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好朋友了。”
方彧昨晚睡得晚，现在昏昏沉沉的，在掌声的间隙里，补了一觉又一觉。
方彧连忙闭嘴，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咽回肚子里去。摄像师也手忙脚乱地把镜头拉了起来，去拍天上飞舞的白鸽——台上的众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她敬着礼，沉默片刻，只低声说：“是！”
人群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
谢公子可不是潇洒不羁的顾少校，掷千金如拔一毛。万一摔坏了，等他清醒过来，表面上当然要装作云淡风轻，暗中不知要捶胸顿足、咬牙切齿不知多少回。
老方突然蹲下身：“那爸爸送你个礼物，以后，让它陪着你，你可以和它说话……”
看来，他已经醒了酒，并决意完全忘记昨晚的事情。
那些拿到文职、留在奥托的学员个个心情愉悦，嘻嘻哈哈地开着彼此会不会死掉的玩笑。
她突然顿住了。
第二天是学期结业典礼和授衔仪式。
只有几个人还记得敷衍地祝贺：“是顾少校的手下，太幸运了吧。”
为了避免继续犯罪，她默默把挂坠塞回小谢公子的外衣兜里，站起身：
“你查到了吗？”
对面的人咧开嘴，声音粗重。
老方得意地搔搔头：“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独一份，市面上可买不着这么聪明的小人工智能。”
方彧抬起头，以同样的严谨态度，回复说：“是、是、不知道。”
操场上，联邦国歌已经响起。伴随着“联邦的黎明就在前方”的旋律，一段立体电影在升旗台前循环播放。
讲话的名单十分冗长，有联邦总长坎特先生、军部部长、三军元帅、毕业的前辈、优秀学生代表、教师代表……
克里斯托弗温和地说：“我们的事情，反正他也很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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