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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彧忙敬礼:“总长阁下。唔……”

    方彧倒在沙发上。

    克里斯托弗:“……其实,您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我说的。”

    陈岂很缥缈地形容。

    半晌,方彧突然坐起来,一口气说:

    克里斯托弗笑了:“家庭暴力是不可取的。只是鉴于多年来您连骂都没骂过他一句,我以为,在处理和兰斯有关的问题上,您向来只能精神胜利——当然,这不能苛求您,您的社交一直有困难。”

    “我察觉到了。您似乎有点儿把它当成您同种的智人们一样看待——所以您才对它也吞吞吐吐起来。这并非产品创造者的初衷,克里斯托弗会尽量改正。”

    方彧本能地狡辩道:“谁说的?我分明待人友善……”

    “……”她显得有些困惑而苦恼。

    方彧为自己逝去的房子而在心中恸哭,小心翼翼道:

    陈岂:“……”

    她说得对。不是自己太过“栩栩如生”了,就是她太不“活灵活现”了。

    陈岂点点头:“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和我反应,军部那群人都是推三躲四吃白饭的——对了,你不打算申请个军官宿舍吗?”

    方彧忙说:“没有,阁下。”

    方彧反应过来。

    你怎么连这种简单道理都反应不过来!

    真是一个顽固的家伙。

    方彧:“……”

    方彧保持沉默。

    克里斯托弗:“……”

    过了半日,她站起身,疲惫道:“不吃了,都累死啦。晚安,克里斯托弗。”

    这借口找得似乎不大灵光。

    克里斯托弗得意地识别出,这种苦恼并不是为了兰斯而产生的。

    她没意识到这也可以算作“困难”之一——毕竟她住地下室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陆银河:“老兄,唉,这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得越多越头痛啊。”

    克里斯托弗温声说:“您如果真的下定决心,总有办法把他留下的。只是您大概不会这样做吧。”

    谢相易猛地闭上嘴:“不行,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我得找到证据再说。”

    方彧打了个寒战,循声望去:“……”

    方彧没言语。

    方彧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和平常一样,像一只狡黠而虚张声势的猫:

    方彧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被坑了:“……”

    “他的恶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譬如水满将溢之堤,顷而溃于蚁穴,虽说是时也势也,但这蚁穴的功劳,自然是头等的。”

    哎呀哎呀,方彧啊方彧,拿了好处就得上贼船——

    说完,他敬了一礼,转身离去。

    “您总觉得自己这也没有权利、那也没有权利——可人的情感是不能用权利来约束的……人的权力欲也是。”

    顾歌:“再这样软弱下去,他们不拿咱们放血,难道拿他们自己开刀吗?”

    一股古怪的、或许近似“后悔”的感情扑面而来。

    “方上校!”

    方彧不由一愣。

    “方上校,小女在您麾下可还驯顺乖巧?”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线响起。

    方彧脱口而出:“可以吗?不是说很紧张,要排几十年的队吗?”

    **

    良久,方彧忽然感叹般说:“克里斯托弗哪。”

    判断力失常,克里斯托弗暗暗想。关门是挡不住一个人工智能的啊。

    陈岂抛下站在一边的裴行野,和蔼笑着走过来。见方彧没有伸手的意思,居然主动握住她的手,降尊纡贵地晃了晃:

    陈岂忙回过头:“不许走!我是说,你先等一等——行野啊行野,我算服了你这个磨人的劲儿,要不你看,咱们这样……”

    “……”

    “……”

    方彧觉得对方好像已经切入正题,便不吭声。

    “我担心他。世界在趋向混乱,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在可预见的未来,联邦白白养了近百年的军队,可能都要狠狠地流血了——他这个年纪去从军,那不是二叠纪晚期的三叶虫、小行星撞地球前的霸王龙、末日之战前地球的晚期智人吗?”

    陈岂见方彧呆呆的,不禁有些烦躁:

    方彧举起枕头,轻声说:“我不可能有这么聪明的第二个灵魂——别用第三人称说话了,听不惯。”

    她故意把帽檐压得很低,避开可能引来的目光,然而——

    这时候应该向领导保证自己不会这么做。

    方彧一愣。

    克里斯托弗:“是?”

    方彧和谢相易在校门口分手。

    克里斯托弗温和地笑了:“因为克里斯托弗并非独立的个体,它只是您的另一个灵魂而已。您可以把它当作整顿思绪的日记本来使用。”

    它太了解方彧了:她什么都明白,但打死也不改——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呢?

    ……想来“再说”就是“不说”的意思了。

    方彧吞下自己虚伪的唾液,像品了一口苦酒:“下官明白了。”

    克里斯托弗罕见地打断她。

    说完,方彧砰地关上了门。

    裴行野笑眯眯道:“是,是,下官全都理解——可是您遇见困难的时候也忒多。您一遇见点困难,下官的人就要白白丢命。”

    即使是她,也能听出“对待自己的弟弟尊重客气”,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克里斯托弗没有休眠,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陈岂只得点点头,恢复了冷淡神气:“那就等你弟弟回来再说吧。”

    陈岂哈哈大笑:“傻姑娘,紧张当然是紧张的,但也不是一间房子也挪不出来呀。”

    方彧:“……”

    克里斯托弗有些严厉:“您知道您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吗?”

    巍巍高塔内,达官显贵之流如过江之鲫。

    说完,她钻进被子里,闭上眼。

    方彧趁机脚底抹油要走:“那个,要不下官先告退……”

    如果是它,它大概会觉得这么讲不大吉利。

    克里斯托弗肃然说:“您待兰斯也一直很尊重、很客气——您觉得您不是他的血亲,没有权利干涉他,要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

    “——您待人向来很尊重、很客气。”

    谢相易似乎也很震惊,低声自语:“安达吗?难道是这样……不,也不一定……裴提督一贯是那样的……不过,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

    “是,下官告退。”

    **

    ……有时候,它真的很难辨别谁是他们之间谁是人类、谁是人工智能。

    裴行野似乎终于得到满意答复,后退一步: “那下官就告退了。”

    方彧忙说:“不行的,阁下!那个,我弟弟不在家!他、他有好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得保护他的隐私,我不能替他搬家。”

    方彧:“我从小就是这个脸色,阁下。”

    方彧仍闭着眼,不吭声。

    陈岂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为感慨:

    第二天起床时,方彧已经几乎看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了。

    方彧猛地睁开眼:“克里斯托弗,知道么?有时候你真是栩栩如生。”

    方彧默然:“……”

    黎明塔依然屹立。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真的没有困难吗?”

    两人低声交谈片刻。

    “为什么不?你说得对,我早该打断他的腿!”

    方彧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闭着眼,用力把枕头按在脑袋上。

    陈岂在担心她得了甜头,一而再再而三,再寻个由头把他也搞垮——

    人类都会习惯于把自己的弟弟比作这些……早就灭绝的物种吗?

    她恢复了那种温白开水一般的状态,没精打采地穿上军制服,用平底锅煎了一个鸡蛋,夹到面包片里,吭哧吭哧啃完了——她拖无可拖,终于得去军部报道了。

    “你太盲目乐观了……”

    “嗐,你是什么人呀?英雄不与常人并论,这件事绝没问题……”

    克里斯托弗略感困惑。

    “哎呀,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倒也正常……但蚁穴若是天天把堤坝搞垮,那总有一天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把自己也冲得七零八落的,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陈岂哽了一下,呵呵笑了:“好,好——你这次揭发坎特的事,做得很好呀。”

    克里斯托弗温声说:“您需要厨房指导吗?”

    陈岂没奈何,只得压低声音:“行野啊,奥托不是不想给你们拨款,可是奥托也很困难……”

    陈岂回过头,向裴行野使个眼色。

    她拖着步子回到家里,四下冷冷清清的。没有那顶惹眼的金色头发转来转去,没有人阴阳怪气地和她讲话、说不上三句就要炸毛。当然,也没有从天而降的晚饭——

    方彧:“如果是哪样?你明白什么了?”

    克里斯托弗笑道:

    方彧慢吞吞把手放下。

    她分明看见星环集团的顾歌和平山集团的陆银河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低声交谈。

    裴行野一脸无辜:“我就在这里等阁下。”

    方彧自悔失言,忙又找补:“那个,还是算了吧……我、我资历浅,年纪轻。”

    “唉,想当初多乖巧伶俐的一个小伙子啊,现在也……不提了,不提了,方上校,你最近没什么困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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