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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请便。”他咧嘴一笑。

    顾舍予勃然变色:“为什么?!”

    ……顾舍予大喊起来:“累死啦,毁灭吧!”

    “我服从,当然服从……您要干啥?”

    女校官顿了顿,平静说:

    “啊啊啊啊!”

    真服了,太能算计了,她迟早被她骗得送了命!

    “哎呀哎呀,洛林少校,怎么至于那样呢?”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灭亡只是一桩无足道的小事。

    还没等她站直身体,不由浑身一僵硬。

    氧含量在迅速下降。

    “……出于汤谷,次于蒙汜。自明及晦,所行几里?””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卫澄眼神淡漠:“再说了,我本来并没打算实施这个计划。但是,她既然已经自己掉到太阳系内去了……不利用,似乎有些浪费。”

    “准将,裴提督紧急联系您——”

    伴随着太阳一起走向死亡的,其实还有无数光晕般的星舰,和舰上的人形蝼蚁。

    卫澄:“我不知道白鸽政府的军官在执行命令前,原来还可以问十万个为什么。”

    卫澄努力一下一下呼吸着:

    人类本不该听到太空的声音,但她却在脑海里听到了爆炸的激流、粒子的哀鸣。

    卫澄第一次流露出急切的情绪:“顾中校,您在犹豫什么?!来不及了!”

    半晌,他没有松手,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往下说。”

    ……

    所有参数其实早已经调整完毕,只要说几句话就好——

    北海大区凡尔登要塞。地下29层。

    洛林:“@%#&!”

    他像蛋壳里的雏鸟,与世界若即若离。

    “你把我们的准将当做鱼饵,去引诱肯雅塔上钩?!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只需要说几个字,他就能毁灭太阳。

    可是,他很快想起了准将小姐那种无奈而纵容的神气:

    “阁下,您应该能看见敌军了。”耳麦里传来卫澄的声音。

    卫澄惨笑一声,用力转过头,看向牢牢扼住她的洛林:

    【氧含量不足,请再次确定是否弹射?提示:该状态下弹射可能带来风险。】

    **

    方彧才有胆量回首一望:“……”

    “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啊?”

    ——只有太阳在死亡。

    “比你们布置这个计划时,所期待的分量,会多得多……”

    “量子弹射的启动速度是7微秒,星舰跃迁的速度是1-2秒,这中间有很大的余裕,可以供方准将逃走。”

    方彧:“……啊啊啊啊!”

    洛林松开手:“……草。”

    方彧忽然又原谅了卫澄。

    方彧合上眼,将膝盖上抬,蜷缩起身体。

    ……

    方彧驱动身后的动力装置,背离着太阳飞去。

    许久,他才一把抓起卫澄的衣领:

    “您……您现在把我掐死,你的准将才是真的要死了。您留着我的命……我保证把您的准将全头全尾送回来。”

    “可那是我们的准将,那是方彧!”

    卫澄说:“肯雅塔最恨她,你猜他会为了这一个人,带去多少星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爸爸教过她的诗:

    而叛徒不被□□一番,似乎也算“浪费”。

    ……顾舍予急切道:“我还有多少年能退休啊?”

    说不定,她还会为卫澄的方案辩护,说什么“虽然很不道德,但的确很巧妙”“真是个有才的家伙”……

    洛林冷冷审视着卫澄——那是猛虎注视狡狐的眼神。

    太阳在死亡。

    很多他的同事,不管是军部的还是考古所的,其实都不知道……

    ……

    “顾中校。”

    “哟,方阁下,正是下官,”陈蕤一歪脖子,笑容玩味,“不瞒您说,我可很喜欢美救英雄的戏码。”

    她们再次踩住地面。习惯了漂浮,那种坚实的感触反而让她恐慌,就像鱼上了岸。

    顾舍予:“……哟,您好您好——您谁啊?”

    方彧虚弱地说:“我试试……”

    有了新燃料加持,她的速度大幅提升。

    他刚刚穷极无聊,犯了严重的文字渴望症,在先后读过桌上卫生纸包的成分说明、值班室的人员姓名电话后——

    屏幕前,“一号口令”闪着诡谲的幽光。

    如何在太空中控制身体,也是太空军官的必修课程。一般来说,他们会先学自由潜水,在水下逐步适应用肌肉带动身体旋转、翻滚,再进太空舱练习。

    空间在扭曲,她将被撕碎。

    ……

    顾舍予深吸一口气。

    ……顾舍予奔向窗口,抬起脖颈。他看到了来自母星系的光。

    ……

    “请立刻输入一号口令。”

    卫澄:“你们……不是还有顾中校和他的死亡武器么?”

    他倒是很想拿卫小姐开开刀、见见血,让她也明白一下,自己是个身份可疑的叛徒——

    身后是不知多少艘机甲,她没有心情回头去数,只能竭尽全力控制身体,在太空中风驰电掣——

    突然,他眼前的光屏一亮,吓了他一跳。

    洛林抬起手臂,黑幽幽的枪口对准她的后脑。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母星洁白的月光。

    他也是银联大物理学院毕业的,还顺手念了三个博士学位。

    太危险了,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姓顾的,你他妈在绣花吗?”洛林怒道。

    卫澄海洋般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并不刻毒、甚至十分稀薄的恨意。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你不知道你们准将的分量。”

    顾舍予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坐在转椅上,哼哼着“人生有离合,岂择衰盛端”。

    “您请便,这是您的鱼塘了——”

    卫澄向右侧投去一瞥——那在光幕之外,顾舍予并不能知道她看了什么。

    她以一生一度的敏捷转身,扭过头去:“……”

    顾舍予腾地站起来:“这位少校,那毕竟是人类的母亲。在下认为,对于自己的母亲,能不炸掉的时候,还是尽量不炸掉的为妙——”

    洛林恨声狞笑:“您把准将阁下的方位暴露出去,能得到什么本钱?肯雅塔的狗粮吗?”

    【警告:氧含量不足、氧含量不足——】

    【严重警告:辐射严重超标——】

    “肯雅塔多半是死了!”

    “不能不炸掉了。”卫澄平静说,“方阁下正在太阳系,被肯雅塔派出的几百艘机甲追赶。”

    她从星舰上一跃而下,向大鸟一样向她展翅飞来——

    【警告:辐射超标,辐射超标——】

    方彧是被陈蕤捞上星舰的。

    顾舍予呆呆站在控制台前。

    方彧在维度中跌落。

    ……顾舍予的语速稍稍加快:“什么时候……到周五晚上啊?”

    **

    她一面疯狂逃窜,一面在心底咒骂卫澄。

    “你想要她死吗?”

    方彧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激动,少喘几口气,一咬牙,将氧气储备也接到动力装置上。

    ——没办法,反正他也无所事事,又不想进入社会,只能念了一个又一个,不知不觉攒了好几个。

    洛林一愣:“?!”

    “既然您把我们的小阁下当做鱼饵,一竿子甩出去了,那您当然就是执竿的人。”

    方彧意识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谁是美谁是英雄?”

    方彧从迷醉中回过神来:“……我靠!”

    **

    陈蕤扶住她的胳膊:“您不会摔倒吧?”

    方彧:“是啊是啊,能看见了——哟嚯,真多……我实在担待不起。”

    “人都是会死的,”她很温和,也很理性,像大洪水之下的一根浮木,“会好起来的……想起的频率会越来越少……”

    “我并不是要伤害您的上司……我只是为自己攒一份本钱。”

    一个银色头发的女校官出现在对面。

    他耳边许多声音嘈杂着,可又都与他有一定的距离——

    顾舍予:“?!!”

    能在漂泊在宇宙中,观赏过一颗恒星的死亡,就算是朝生夕死,又有何妨?

    “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引爆太阳……就可以确保……方准将能够逃生,而肯雅塔……会为母星陪葬。”

    洛林半日说不出话来:“……”

    已经把这份执行方案读过八遍,并圈出了数个错误。

    顾舍予又一愣,并没有留意到这个女军官的衔职还没他高,只很好脾气说: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卫澄不做解释,面如沉水:“下官暂代方准将执行指挥任务——请顾中校服从命令。”

    她被陈蕤以一种优雅的姿势托住腰,飞向星舰——

    卫澄从地上爬起来,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卫澄侧过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缓缓说:

    “阁下——”“准将!”“呜呜呜——”

    卫澄冷漠脸:“好,您最好让他们发现您。”



    方彧低声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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