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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人影立在门外。

    怪他疏忽,这么多日?都?没有发现。

    张嬷嬷想了想,觑着李翊的?脸色,欲言又止地道?:“老?奴想,若是连珠姑娘在,兴许能陪主子说说话……”

    翌日?清晨,连珠推开房门,便瞧见院子里立着一个高大的?“雪人”。

    她慢慢地道?:“若我当时不许王爷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我从前恨他,恨不得他马上死了,好叫长生继了他的?位置,让我过上逍遥日?子,但他真死了,我这心里,怎么会这么不是滋味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嬷嬷,母妃近日?一直如此吗?”李翊担忧地问。

    崔秀点点头,担心道?:“爷,您也要保重?身体,如果心里苦,就同?连珠姑娘说,她一向?是最懂您的?。”

    李翊一日?比一日?更加清楚自己的?内心,痛苦地沉沦着。

    李翊不动?如山,等大夫给她把了脉,随大夫去了外间。

    等崔秀出去了,李翊放下兵书,望着书案上的?笔架出神。

    他找不到人聆听心里的?疼痛,再没有人会告诉他,他做的?这些?事是对还是错。

    张嬷嬷看?她脸色不对,急忙叫丫鬟去请大夫,自己小心地将韦氏扶到床上躺下。

    开口说话了,呵出一团白雾,连珠听出来是李翊,没好气道?:“世?子爷来我这儿做什么?”

    他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不过半个时辰后, 便被梦惊醒了。

    是崔秀!

    李钰耍了好大的?威风, 心里正高兴, 柳怀仁与裴实甫没有多大的?仇,但也对裴实甫的?倒台乐见其成, 因?此, 他并?未规劝李钰,反而帮着李钰拟了一份招安文书, 快马加鞭送往岷州。

    裴实甫身为两朝元老?,更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 何等的?风光, 却只因?触怒天威,便沦为阶下囚。

    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李翊眼里的?神采渐渐黯淡,崔秀这个愣头青,却还没发现不对,问道?:“爷,对了,怎么没看?见连珠?她没陪着您吗?”

    故人已去,海棠花也谢了。

    连

    李翊有些?气恼,他想,连珠不过是个骗子,是个奴婢,他离了她,一样能过。

    李翊心里一痛,追问道?:“吃过药了吗?”

    韦氏夜里找了大夫,李翊发现后,立马赶来看?望。

    只有近身伺候的?人知道?,韦氏已经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门外的?一声通传,让李翊回过神,他掩去失落,恢复镇定,叫严江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连珠。”

    李翊抖着嘴唇道?:“谢谢你。”

    张嬷嬷一五一十地说了,“是,主子在您面前,还多少吃些?东西,您不来,她就只喝两口粥,夜里也睡不好,还总是看?着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王爷临走前,只会为王妃和世?子留后路,而王妃恨了那么多年,听闻王爷死讯,却哭得几度昏厥。

    岷州城中。

    其中一个原因?是军中事情太多,还有父王的?事情要解决,但另一个原因?,是他骨子里的?自尊心在作祟。

    连珠迟疑了,她不是心疼李翊,她是怕李翊冻死在她院子里,岷州百姓能用唾沫把她淹死。

    张嬷嬷已经叫人清理?了榻上的?秽物,还让人熏了香,但李翊一进来,还是从屋中乱七八糟的?味道?里,嗅出一丝药味。

    他心甘情愿地把面子递给她踩,她还嫌脏,绕道?而行。

    李翊瞪他一眼,“出去吧,哪里来这么多话。”

    还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怎么?指望她心疼?

    恨,是因?为真正爱过。

    他重?新捡起兵书,脸色铁青。

    李翊发着抖道?:“连珠,我能进去说话吗?”

    更重?要的?是,他找不到人可以说话。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到世?子的?怔愣。

    只是清醒的臣子们心里早就想明白了,当今是个愚昧的?,这龙椅怕是坐不了多久。

    崔秀抽泣道?:“爷,王爷怎么突然去了?他武艺那么好……”

    张嬷嬷应了。

    “出去。”他轻斥一句,抬眼望去,骤然怔住。

    拿帕子压了压嘴角,韦氏苦笑着嘱咐道?:“你让人煎药时拿远一点,世?子鼻子灵,不要让他发现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

    李翊一愣,让人送大夫出去。

    李翊眉心紧蹙,张嬷嬷也劝不了母妃,那还有谁能宽慰她?

    她吓了一跳,怀里的?阿默闻到生人气息,忽然狂吠起来。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雪人”浑身都?被雪覆盖着,连眼睫上都?挂着冰渣子,但眼神却十分明亮,直愣愣地盯着她。

    那年春,赐婚圣旨送到韦家,还是个小姑娘的?王妃,执笔绘着园中海棠,听闻皇上将她赐婚给了三皇子李珣,淑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惊诧。

    她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不可取代的?。

    李翊惊喜之余,用力?将他拉起来,笑道?:“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躲好吗?”

    李翊还真不是玩苦肉计,他三更天的?时候来的?,怕连珠不给她开门,就想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韦氏凝滞的?目光终于移动?,她端起碗,缓慢地将药喝尽了。

    张嬷嬷摇头,“吃了的?,主子不让老?奴同?您说,但她吃了药也总不见好,老?奴也劝不了她。”

    不知是不是被药呛到,韦氏忽然开始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潮红,张嬷嬷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拍着背,可不见好转,韦氏竟然咳着咳着呕吐了。

    一个灰扑扑的?沧桑身影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嚎啕道?:“爷,奴才终于回来了!”

    自从诚王离去后, 他总是很难入睡, 连续几日?下来, 眼下青黑一团,瞧着十分憔悴。

    他很少在谁身上体会过挫败的?感觉,连珠毫不犹豫的?拒绝,多少也让他有些?生气。

    张嬷嬷旁观者清,她知道?,王妃与王爷相看?两生厌,可是心里并?不曾真正地恨过彼此。

    赵老?头儿也将他弄了出来,崔秀出了京,马不停蹄地就往岷州赶。

    李翊心中悲痛,不欲多说,“是被陈宗文和皇帝害死的?,爷定会找他们索命,你千里迢迢回来,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不用来伺候我。”

    朝臣们纵然还有想为诚王说话的,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开口,生怕被送到诏狱里头跟裴公作伴。

    李翊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韦氏为了不让他担心,也在强忍着伤痛。

    第三十七章

    那晚连珠拒绝同?他回府之后,过去了这么多天,李翊都?克制着没有去找她。

    昨夜又是风雪大作, 屋檐下挂起排排冰锥子, 李翊在书房同?心腹议事一整夜,直到寅时末, 才放几人离去。

    李翊眉心微蹙,他的?书房,向?来不许外人进出,谁这么没规矩?

    “进来吧。”

    **

    母妃竟伤心至此吗?

    谁知道?夜里雪越来越大,他冻僵了脚,生生淋成了个雪人。

    **

    大夫忧心道?:“世?子,王妃失眠盗梦,思虑过重?,如此下去,于寿元有损啊。”

    他在路上还碰到了严江,“严先生跟奴才一起回来的?,如今正在给王爷烧纸钱,待会儿就来见爷。”

    韦氏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这么晚还过来,劝道?:“长生,母妃无事,你莫担心,快回去歇着。”

    前院的?幕僚们,都?是同?他商议大事,恪守尊卑,从不肯与他开一句玩笑,到了后院,母妃心里也难过,母子二人对坐着,都?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小心翼翼地怕对方伤心。

    一旦人不在了,恨也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爱了。

    又是一夜。张嬷嬷端着安神汤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坐在榻上出神的?韦氏,劝道?:“主子,喝点汤吧,夜里好睡个好觉。”

    “爷,严江求见。”

    她手一歪,在纸上留下长长一道?墨痕,小姑娘面对来自玩伴的?挤眉弄眼,扬起小脸,骄傲道?:“他才不是什么莽夫,他是大英雄!”

    张嬷嬷翕动?嘴唇,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皇帝在早朝上勃然大怒, 当场将次辅裴实甫卸去官职,押入大牢。www.ningrui.me

    睡不着, 李翊便坐起身,再次研究战术。

    张嬷嬷难得反驳她,“主子,您心里痛,就不要忍着了,老?奴陪着您呢。”

    韦氏阖着眼,面色惨白,安慰张嬷嬷道?:“哪儿用得着请大夫,我嗓子眼儿细,你也是知道?的?。”

    李翊抿紧唇,艰难道?:“好……我知道?了。”

    李翊进去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哄着韦氏睡下,替她掖好被角,将张嬷嬷叫了出来。

    只有李翊来时,她能勉强吃点东西。

    连珠掌管着他的?一切贴身物件儿,衣服首饰,书房摆件……他从前是缺什么就问她,可她不在了,李翊连写字都?找不到一支趁手的?笔。www.yuqing.me

    韦氏眼皮动?了动?,默然片刻后,惨笑着问:“嬷嬷,我是不是错了?”

    崔秀抹着眼泪,“爷和连珠姑娘走后,奴才藏在王府中,锦衣卫来搜查了几次,没有找到您,后来守卫就不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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