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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羽欢将那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石臼中,又往里倒了些清酒。

    暮色四合,天穹渐暗,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光亮。

    按原本的计划,是要将这世子爷骗来此地,而后他们动手清理的。

    日头西垂, 暖色的光辉自山后洒出,落在偶有波光的湖面上,便是一幅惊心动魄的美景。

    三人也不再耽搁,从角门出去便一路往朔月坊赶,力求尽快将易容做好,也便能赶到青白湖同路眠一道寻那些匪徒。

    不知走了多久,他拐进一处死胡同,在巷尾的院门上踹了好几脚。

    往日热闹非凡的青白湖此时倒也有几分难言的寂寥, 只一艘小船在湖上漂着, 连个船夫都瞧不见,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哪家的船没系紧, 这才被鸟雀啄开了绳索。

    待得门开,田崇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笑嘻嘻将自己左手砍下来的家伙,方才血液喷溅弄脏了那一身黑衣,如今又不知从何处换了身姜黄衣衫,生得面善,做的却是非人之事。

    田崇冷笑一声,右手自腰间抽出利刃,手臂高高扬起,冲着地上那人的胸膛而去。

    常羽欢充耳不闻,双手按上那颗头颅,用手指抚摸每一处,未曾发现什么端倪,这才笑了笑。

    守在大堂里的人瞧见了便道:“常管事莫要生气,这也是为了方便,不然田崇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人带来。”

    来不及多想, 他几乎是踉跄地冲了进去。

    陆檐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急匆匆地抓起船舱中的船桨冲了出去。

    “管事您瞧,可谓是一模一样!”

    见常羽欢十分遗憾的模样,田崇在一旁道:“身子被我绑了石头丢进青白湖里了,若是现在去捞,或许还来得及。”

    若是往常,瞧见这么一幅天生地造的图景,他定然是要提笔作画、作词添赋的。

    还好,常羽欢这个龟孙子还是守信的。

    陆檐虽体弱,这个时候却也不能让田崇一个人动手,便返回船舱去找东西,结果却瞥见了刚才被田崇一把丢在地上的堵口物。

    “本来是该在这里的,但谁让他们选了这么个日子。”说到这里,田崇咬牙切齿,仿佛要将那为首之人碎尸万段般。

    他三两步便冲进了大堂,瞧见里头被五花大绑的孩子后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他就要开始动作,田崇不得不打断他的兴致,开口道:“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送来了,能不能先让我把阿信送回去?”

    这本是个嘲讽的话,谁知常羽欢听了之后却十分意动。

    田崇没敢把东西直接丢进常羽欢怀里,只是拎高了让他瞧仔细了。

    “你说什么呢?”常羽欢将几乎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的石杵拿起,搁置在石臼里,抬头对着田崇笑道,“现在外头可不安全,你们得

    陆檐赶到此处的时候,面对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原本墨绿色的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手上拎着个布包,随着走动还渗出些液体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桌倾倒,常羽欢倒是不急,田崇却急得很。

    龙舟盛典是京城最热闹的盛事之一,在这种日子闹事,带来的麻烦只多不少。但谁让陆檐实在是躲得巧妙,他们怎么都找不到呢!

    “没长手吗,踹什么踹,再踹把你腿也砍了。”

    都说祸不及妻儿,田崇不怕死,却怕自己的家被拆个七零八落。

    有惊无险地落到船上,便听到紧闭的船舱内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撞击的声音。

    只是他从未做过这些事情,船歪歪扭扭走了许久, 才到了那条船不远处。

    来的那人一脸苍白,倒也没丢下他不管,上前颤着手解开了缠在他身上浸过油的牛筋绳。

    但谁想半路杀出个路家的小子来,不得已之下,他们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田崇这个曾经和世子爷有过交集的人来动手了。

    刚刚劝慰常羽欢的那人立马跑去一旁将那副卷轴拿来出来,甚至贴心地展开来放在了那颗头颅旁边。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只一心往一处地方赶。

    如今自己的儿子在常羽欢手中,田崇自然是不敢惹他的,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用原来的语气说话。

    “怎么,这不是常管事要的东西么?”

    那人圆睁着双眼,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顺着额角落在舱板上,汇聚成一滩。

    “路眠那个碍事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沉到青白湖去喂鱼!”

    此次利用柳臻颜来抓捕柳岳风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只是他无甚耐心,等了半天不见人来,便对田崇动了手。

    确认了儿子的安全,田崇这才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了一张满是血迹的桌子上。

    田崇面色沉重,扯着陆檐到了船舱外,捡起丢在甲板上的船桨便开始划动,顺带着回了陆檐一句。

    常羽欢进了大堂,面上依旧是十分阴沉。

    “世子爷来得可太迟了!”-

    田崇失了一只手,哪怕力气再大,这般动作还是让他的左手腕再次渗血。他咬着布条一端,右手使劲一拽,将血止住,这才靠近了被他丢在地上的陆檐。

    两人划桨,回去的速度便快了许多,但过程中陆檐总是忍不住往田崇扎紧的左手望去。

    “绑了重石极有可能沉入泥沙,待得此事风波过去,便将世子骸骨捞出,也是个法子。”

    “手到哪里去了,莫非常管事不清楚么?”田崇知道这人脾性,越是求他,便越发兴奋。

    此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是他们近些时日寻着的一处落脚地。

    “颜儿……”

    常羽欢盯着布包许久,眼睛都盯出血丝来了,才让了位置让田崇进来。

    常羽欢面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手上动作却不见得有多温柔。

    他们这次动作太大,听说都惊动了路家那位。

    路家黑无常的名头谁人不知,再加上三年的朔北之行,他的麻烦程度只高不低。

    该说不愧是王爷口中那个不成器的世子么!

    但如今的他哪里有这般的风月心情,瞧见那孤零零的船, 只觉得骨头都在发冷。

    估摸着自己能跳过去了, 他也便拿着竹篙点在了对面船上,手上用了力便跳起身来。

    第42章 救人

    翻滚之间,布料已经松散了许多,隐约能瞧得见里头物件的模样。

    “田崇大哥,颜儿到底在哪儿?你留下的线索明明就是在青白湖的!”

    这般明显的动作,田崇自然注意到了,但他也顾不得这些,到了岸边便大手一挥,扯着陆檐的腰带把人往旁边的一处小巷里拉。

    但不得不说,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他蜷缩着身子,双臂被绑缚在前, 左手似乎被什么利器齐根斩断,只得在腕部用碎布条扎得紧紧的。

    再加上他走的是僻静的小路,一时之间倒也没撞上什么人。

    方才他的手便是在这张桌子上砍的,他们想着待会儿还要有一场血腥,也懒得浪费清水。

    倒也不怪楚袖未曾想到,实在是寻常易容手段,能做好一层已是极限。便是一层,一天内不卸除也会对面部有损,哪里会有人将易容套着一层又一层,有如南郡那边的一种特殊的戏剧一般。

    他不会水,只能咬着牙解了拴在岸边的船, 随意拿了竹篙便往孤船的方向去了。

    “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常羽欢笑嘻嘻地回应,余光落在田崇手里提着的布包上,脸色一下子便不好了起来。

    “在这张脸上再加一层便是了!”

    “这便是你带回来的东西?”

    想来院子里一直有人等着,他喊了几声便有人来开门,只是脾气也不大好。

    端阳日城中有盛大的夜会,大多数人都往繁华地带去了,到青白湖这边来的人是极少的。

    见到有人来,他更是激动,几乎用着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看来确实是,只可惜无缘得见世子身躯,不然定能让这位世子爷舒舒服服地走。”

    束缚被解开的那一刻,他立马翻身起来,顾不得自己的左手,径直扯了口中的东西便开口道:“快点跟我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然而船舱内的人却并非他口中所唤的“颜儿”,而是一位男子。

    “将那副画像拿来,且让我好好比对比对。”

    田崇不是第一天做这种事,但将自己的孩子卷进来却是史无前例的。

    但常羽欢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左手向后摆了摆。

    那头颅本是双目圆睁,被常羽欢一刀捅进了右眼之中,此时脸上流了数道血痕,瞧着便更是可怖几分。

    这家伙名唤常羽欢,年岁虽小,却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头领。

    常羽欢曾经处理过叛徒,将那人的父母妻儿捉来,在那人的哀求之中,将他们凌迟处死,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连布包都未解,便一匕首捅了进去,旋转了数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布包,露出里头血肉模糊的东西来。

    “开门,东西带回来了!”

    “田大哥?”陆檐只来得及问了这么一句,整个人便被田崇甩了进去。

    “田崇,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蠢货。”

    不甚明亮的月光下,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街上走着。

    自己明明有这么多的多余动作,这位天真的小世子除了坐在地上疑惑地问一句,竟也没有逃跑。

    口中衔着一个布帛裹成的长方的物件, 许是因为塞得太深,牙齿陷入, 口舌被堵,里头的什么东西被咬破,将那深绿的布料打湿。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右手一使劲便将对方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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