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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婢不明白顾清明怎么在意的是这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的确是一位大人,方才奴婢听侍卫们喊他‘陈少卿’。”

    在进去之前,他略微仰首瞥了一眼匾额,只见上头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雀翎宫”三字。

    “嗯?”

    那人说完便又要关门,苏瑾泽眼疾手快地将一个长条状的物件塞在了门缝里,阻拦了对方的动作,笑嘻嘻地道:“走了这么远,我现在渴的要死,不知能不能进去讨杯水喝?”

    苏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了罗袜的脚,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你有匕首,你刚才不削青苔,把我鞋割了做什么!”

    “误入此地不知如何才能出去,还请指个明路。”

    “这宫殿,不是……”

    有些时候,苏瑾泽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对于路眠的心思如此了解,哪怕他没说话也能从眼神里猜出八分来。

    这下他可不敢表露出什么神色来了,生怕路眠不经意望过来,又将他的罗袜也毁了,那可真的只能用脚擦地了。

    眼看那宫婢都要哭了,顾清明摆摆手让她离去,放过了这个被刺客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宫女,他自己则是摸着下巴原路返回了。

    相较于寒碜的宫门,殿门明显就干净了许多,起码没有藤蔓和青苔,只是有些地方漆面掉落了罢了。

    “老伯,您说,我说得对吗?”

    与此同时,身着白衣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踏入宫门,长呼出一口气,道:“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小爷我出场的这一天了。”

    话又说回来,此人既然武艺高强, 干嘛装模作样地让他们抓住,又极快地供出柳国公来, 难道是诬告?

    这些传言或真或假,总之言妃身边的人是死了个干净,谁也查不出言妃究竟为何会染上如此奇怪的病症,到最后将尸骨裹了草席,寥寥一口薄棺便葬在了雀翎宫中。

    说着,他右手大拇指朝下,示意对方往下瞧:“我这鞋就是报废在他手里的。”

    那丫头揣着手急匆匆地在宫道上走,在瞧见某道身影后便低垂了头颅撞了上去。

奉元殿时, 众人都恭贺他护驾有功,很快便要有大喜讯传来,他面上一片和乐, 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是如何的一团乱麻。

    “两位公子进来吧。”内里之人背身往回走,苏瑾泽立马扶住门边,一手捞住方才用来堵门的物什,眼神示意路眠也跟进来。

    “当时众人都传言妃是惹上了什么邪祟,在她死后今上倒是有意再遣些人进来,毕竟雀翎宫当年也是耗费无数工匠心力造出来的奢华宫殿。”

    苏瑾泽上前叩门,路眠则是将先前那把匕首握在了手中,摆出十分的警惕。

    圆脸宫婢被他这一喝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奴婢是奉元殿里的奉茶宫女,方才有刺客闯入,已被一位大人制服了。”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当年言妃重病而死,却无人知晓是什么病症,只道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到死时如花开败一般,整个人形销骨立,只剩了副骨头架子和一张勉强还能看得出来人形的皮。

    路眠对于苏瑾泽无视他的行为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步跟了上去。

    “行行行,不说了,正事要紧。”苏瑾泽只能从长靴的碎片上走下来,罗袜踏在灰尘遍布的地上,不多时便蹭得一片脏污。

    苏瑾泽听见他开嗓,也跟着往上看了一眼,却毫不在意地道:“雀翎宫嘛,先前那位死得十分凄惨的言妃所居之处。”

    见他面上神情扭曲,鞋帮上沾染了青绿色的汁液,路眠思考片刻,便从腰间取出匕首,手腕倾转间便解决了苏瑾泽的问题。

    路眠轻轻摇头,示意那人不像是装的,应当是真的瘸了腿。

    反正他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官, 上头如何打架也与他关系不大,安心查案便是了。

    “刺客?”顾清辞看向宫婢走来的那条路,拧眉质问道:“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

    “一位大人?”顾清明抓住关键,追问:“一个人就能将刺客制服?”

    “我这兄弟呢,没别的本事,就是这刀耍得溜,心情一不好就想动动刀子。”

    “有人在里面的话,能不能开下门?”

    正待路眠要踹第二脚的时候,那两扇殿门才被人缓慢地从里打开,一片漆黑之中显现一双眼睛,对方似是知道遇到了不得了的人物,急匆匆道:“门就在最北边,往那边走就是了。”

    都这么说了,那不能也得能啊。

    陈忠义想到这种可能性,可又在心中否定, 是个人都能看出此人不对劲来。他可不信陛下没看出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他大查特查……

    “多谢老伯。”

    “还是先去看看顾小九说的地方吧,他身边有那家伙在,出不了什么事的。”言罢便扬长而去,将与他一同入宫的同伴扔在了身后。

    那人一瘸一拐地去给两人倒水,苏瑾泽和路眠站在原地,打量着那人的动作。

    问了几声都不见回应,苏瑾泽也不客气,当即后退几步,给路眠让出位置来。

    那刺客身高腿长, 体型也不瘦弱,他一人压根拎不起来, 只能点了几个侍卫随他一同往诏狱去。

    “再之后,就变成现在这幅比鬼怪老巢还要瘆人的模样了。”

    “现在,能请我们进去喝杯茶了吗?”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怀疑路眠是故意整他,压根儿不是脑子里缺根筋。

    要不是他肩上被实木托盘砸的那几下现在还隐隐作痛,指不定就真信了此人这般鹌鹑模样。

    说这话时,苏瑾泽伸手从绿油油的门上扯下了一段藤蔓,而后便一脚踹在了门上,那股子陷入的感觉让他露出嫌弃的表情,却不得不接连踹了几脚,直到那门打开方才停了下来。

    倒是这刺客异于常人的容貌,值得好好审问一番, 此人的昭华话说得也不大标准,总有一些奇怪的腔调在。且这腔调听着也不像迄今为止到昭华朝贡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口音, 仿佛就是忽然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一个地方似的。

    苏瑾泽见那人端着两个豁口的碗过来,也便多走了几步迎了上去,一副和蔼可亲的小辈模样,全然不见方才威胁人时的嚣张。

    作为雀翎宫的主殿,此处占地极大,两人进去后发现里面仅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住了八年之久。

    楚袖混在人群之中, 一水儿的青白衣衫外加素色的帷帽,任谁也瞧不出来她便是白日里在昭阳殿闹过一回的秋良娣。

    “谁知就是最为疯癫的冷宫弃妃都不愿意住在这里,最后只能将雀翎宫封锁起来。”

    雀翎宫规模堪比当下婉贵妃的毓秀宫,两人一进来便直奔主殿而去,也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近前。

    言妃死后,原本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接二连三地遭遇意外,有的是夜间失足坠井,有的是青天白日吊颈,更有甚者在烧饭时像是着了魔一般钻进了炉灶之中。

    不管这刺客背后之人是谁,起码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提起这个,宫婢身子一抖,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那人金发赤瞳,生得与昭华人完全不同,定然是恶鬼后裔,当真是吓人。”

    今上确实与柳国公有隔阂,并且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下手, 铲除这一隐患。

    好在这长得乱七八糟的刺客也识相,出了奉元殿后就垂头缩肩,一副被打怕了的模样。

    具体的埋骨之处无人知晓,只知道是五皇子亲自为他母妃下葬,自那以后便一步也不愿踏入雀翎宫,对外说是触景伤怀,具体缘由怕是只有顾清明自己才知道了。

    那人一时不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张口便骂:“哪里来的丫头,都不看路的嘛!”

    白日

    此等骇人的死状,宫闱中人提起都是讳莫如深,他们还是借着顾清明的路子才打听出来。

    两人默契十足,路眠见状也心领神会,后撤几步小跑加速,一脚便蹬在了门上。

    “五殿下息怒,奴婢是被那凶神恶煞的刺客吓到,这才乱走的。”

    “这、这恐怕……”藏在门内的人哆哆嗦嗦地想要拒绝,却瞧见不远处的玄衣青年手执匕首飞速在柱上刻画,不多时便削下来一层。

    粗布麻衣、打着补丁的瘸腿老头闻言面容便抽搐了起来,焦黑的伤痕随之抖动,瞧着就瘆人得很。但苏瑾泽目不斜视,依旧带着笑意,像是完全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听说董伯安有些话要说,我们便来了。”

    “不知老伯可知道董伯安这个人呐?”

    在他看鞋的功夫里,路眠已然踏进了雀翎宫,闻言侧身回头,一双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是你觉得不好走路的吗”的疑惑。

    这边陈忠义心中思绪万千, 却全然未曾瞧见围在旁边的一个圆脸丫头悄悄退了出去,疾步离开了奉元殿。

    老旧陈腐的门轴被这巨力倾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到底没直接倒下,摇摇晃晃的落下不少浮灰。

    若是能盘问清楚此人来历,于昭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相比于路眠,时常入宫找顾清辞玩的苏瑾泽要更熟悉宫中道路,带着他左拐右拐走了不知多少条小径,而后便停在了一座荒芜的宫殿前。

    顾清明并不在朝堂中当值,听着这称呼也猜不到是谁,索性也不猜,问起另一件事:“那刺客凶神恶煞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126章 狗急

    除此之外,苏瑾泽方才从门缝之中瞧见的一片黑炭,正是这位瘸腿老伯的面容。

    “喏,走吧。”

    她此时已然换回了自己的面貌,以与教坊司乐师交流技艺的名义被请进了宫中, 帮着顶替一位月前生了重病的乐师在席间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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