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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水泊里，脚尖触地便有水波涟漪，徐徐向外氤氲。

    不?止一个。

    仅有一“人”保持站立，他在无面?人的最前方，手中执着一根长杖，黑洞洞的嘴大张，露出同样漆黑的口腔。

    模糊的黑洞像信手涂抹的线圈，虽然?远称不?上是五官，但好歹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

    翻滚的魔息像是要?把他的肠子都?搅碎，或者已?经碎了，否则唇齿间何以有如此浓郁的血腥气。

    这还不?算完, 视线一路上移, 秦顾悚然一惊。

    这个姿势一下就让秦顾想到?了他们?在仙舟叩拜无垢仙尊时的样子。

    他试探着推了推季允的胸膛，却被搂得更紧，季允的声音似乎都?带了些隐忍：“师兄”

    虽然?秦顾应该清楚，系统还是提醒道：

    踏入龙宫的刹那，血脉的链接让季允不?受控制地与整座归墟共鸣。

    奇珍异宝接触王座的刹那便被魔息吞噬，不?器剑上血光更甚。

    第五十八章

    混进队伍的事他很有经验，为了不?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察觉出异样，秦顾始终埋着头?，这可以让他的五官湮没在无光的环境中，但弊端同样也?很明显。

    秦顾从他们?没有五官的脸上感到?了庄重的情绪。

    黑暗被从中央劈开，显出庐山真面?目来。

    王座澄澈，叫人难以相信是从黏着的黑中诞生。

    二人跟在其中一个无面?人身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缓步跟了上去。

    师兄不?会介意的。

    秦顾一步上前，反手挥起横秋斩断无面?人手臂：“小允, 发?什么呆呢？！”

    秦顾一口气悬在胸腔，就像横秋已?能领会他的心意，不?器说不?定也?会与季允产生共鸣。

    赶忙挣扎着抬起头?，双手捧着季允的脸：“哪里疼？刚刚受伤了？”

    他真是疯了，竟然?觉得季允对他有别的意思。

    无面?人们?自前向后，一个个依次跪倒，姿态虔诚肃穆；

    这些秦顾更确定他们?不?是“人”了，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活人。

    季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的力气。

    这匣子与其他奇珍大不?相同，古朴，却流转着与整个归墟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灵力。

    忽的，令人脊骨发冷的注视铺天盖地而来，一举一动?好像都?在他人监视之下，无所遁形。

    秦顾叹了口气，他深知季允的痛苦来源于这片土地，而他能做的，唯有助季允早日摆脱魔血的影响。

    约莫一盏茶后，引路的无面?人停下了脚步。

    秦顾点了点头?，任凭季允将脑袋埋进颈侧。

    一扭头?，季允不?知怎的愣在原地，无面?人的手就快触碰到他的胸膛。

    秦顾在心里骂：狗屁！这里哪有什么龙尊！

    留给秦顾犹豫的时间不多, 他双手连续翻出?数个剑诀，横秋剑笔直飞出?，在匣子即将触碰到王座的刹那, 一剑斩下无面?人的双臂。

    鲛人灵珠？

    眼球、鼻孔、嘴，几乎每走过一段距离，新?的黑洞就会聚合生成。

    他们?正在重生。

    饶是秦顾再迟钝，也?察觉出这个动?作有些过于暧昧。

    横秋呼啸而出?，接连切断数名无面?人脖颈, 虚无的血飙出?，在天际画出?漆

    秦顾不?敢赌这种?可能性

    王座上没有人，只有一把足有成年男子身量的古剑，剑身漆黑，剑锋却赤红浴血，浓郁的魔息围绕着古剑飞舞狂欢，凶气、煞气灼烧着空气，好似冤魂正在叫嚣。

    秦顾驻足不?前，抽剑警惕环顾。

    两颗浑圆透白?的灵珠，贝母般的光晕在灵珠表面?涤荡，五彩斑斓。

    ——这些人都是龙族的子民！

    有人离他极近，秦顾后退一步，那人擦着他的前胸而过。

    他不?得不?每隔数秒偏头?一次，以观察无面?人的状态。

    【这是魔剑不?器，属于魔尊瞑烛君。】

    【季允后期就是用这把剑斩了天道，毁了苍生。】

    秦顾：

    季允猛然回神, 道一声抱歉, 佩剑燃起红光, 抽身加入战局。

    秦顾眼皮一跳。

    匍匐在身侧的无面人们全都抬起头, 转眸——用没有眼球的眼眶, 对扰乱他们仪式的人怒目而视。

    季允急促的心跳震动?耳膜，偏偏他还在继续得寸进尺，脸颊蹭着秦顾的鬓发，贴了上来，像只黏人又充满占有欲的兽。

    秦顾顿时清醒，脸上腾地火烧起来，为自己方才的想法而羞耻。

    供奉持续了很久，执杖无面?人“啊啊”说了什?么，又从黑暗中双手捧出一个匣子。

    执杖无面?人应当是在说着些什?么的，但受限于空无一物?的口腔，只能发出声带震动?的“啊啊”声。

    执杖无面?人将匣子打开——

    嘶哑的声音从执杖无面?人口?中涌出?，他的唇舌已长了?一半：

    从踏入归墟至今，一边与魔物?拼杀，一边压制体内暴涨的魔息，没有一刻安宁，他真的撑不?住了。

    只见?他的双手在周遭的黑暗里摸索，不?断摸出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又双手奉上，呈给王座。

    巨兽咽气前最后的悲鸣重击鼓膜，似乎在质问着他：

    神好像真的回应了他的呼唤。

    继续向前。

    季允放任自己僭越这唯一一次，他听着耳畔急切的关心，一点点摸上秦顾的手腕，又握紧，秦顾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先是透明的气泡，而后汇聚起来，越来越实，气泡交融凝结，逐渐变成人的模样。

    秦顾当机立断：“我们?跟上去。”

    这些无面?人目不?斜视地向着前方走去，像时空中的投影，并未发现、或说，并不?在意他们?的到?来。

    执杖无面?人转过身，展开双臂，双手又向上举起，“啊啊”声愈响，看得出他已?是心潮澎湃。

    他认真地注视着秦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只有自己。

    匣子落地, 鲛人灵珠滚出。

进胸膛之间。

    可凌红曲也?没告诉他，鲛人灵珠会被无面?人当做奇珍献给魔尊啊！

    只这小小的发现，已?经足够让他满足，季允控制着呼吸，不?让秦顾听出异样：“师兄，你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好。”

    秦顾的目标很明确, 便是落在地上的鲛人灵珠！

    他不?知道季允已?领教过魔剑的威力，不?久前刚被瞑烛君用不?器捅穿了心脏。

    四?面?八方，熙熙攘攘，无数人影幢幢叠叠，他们?迈步、前行，从秦顾与季允身边走过。

    千百年的孤寂、死亡；痛苦、挣扎；撕裂又重组，好像无尽的漩涡要?将他扯成碎片。

    有那么一瞬间，季允感到?自己的灵魂本能地想要?回应。

    他们?就像一群信仰坚定的朝圣者，庄严、郑重地向目的地前进。

    ——他惊悚地发现，无面?人的脸正在由空白?转向真实。

    秦顾吞咽了一下，感到?莫名的怪诞。

    先是拔地而起、叫大地都?震颤的龙柱，螭龙盘踞在柱身上，像绵延的山脉，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各有一龙，姿态各异，张嘴或是闭眸，也?有做腾飞状。

    随着他的话语，其余跪地的无面?人们?俯身下去，额头?紧贴着地面?，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侧，做跪拜状。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黑洞进一步转化，无面?人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与他们?相安无事？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占据了秦顾的脑海。

    短短的供奉，已经让无面人的脸从只有黑洞的平面?变成了?立体，唇瓣、鼻尖、眉骨，凹凸有致；

    龙首或高或低，全部朝向中央。

    没有蛰伏以待偷袭的妖兽，也?没有无垢仙尊的惊雷，死寂侵染内心，让人毛骨悚然?。

    无面?人众多，大多并无什么威胁, 前仆后?继似人海战术；

    叫这群螭龙都?俯首称臣的方位，黑暗结合成一个水晶似的王座。

    他飞快后?撤，一脚踹在迎面?而来的无面?人胸口?, 横秋剑穿过人群飞入他手中。

    仙盟只说将天字宝物?放在龙宫深处，他们?跟着无面?人走了这么久，也?确实算深入了龙宫。

    季允又紧了紧手臂，声音发闷：“师兄，疼”？！

    依旧是安静到?吓人，人影没有脚步声。

    执杖无面?人似乎承担着祭司的角色，而在归墟龙宫中享受众生叩拜的，当是

    但他不?能回应，一旦回应，便是万劫不?复。

    龙尊，归墟的主人，你为何百年未归，为何弃我们?于不?顾？！

    如果不?是难受得紧了，季允根本不?会对着他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而前方只有黑暗，看不?清路，前行的无面?人悄无声息地被黑潮吞没。

    要?是鲛人灵珠也?被王座同化，别提什?么任务，他们?甚至会无法离开归墟！

    “抓！抓住他！将他献给?龙尊！”

    每个无面?人的额头?, 都赫然出?现了?一对龙角！

    秦顾根本回不?了话，一张嘴就要?亲到?季允胸上去，他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整个人比僵尸还要?僵硬几分。

    思绪间，执杖无面?人动?作未停。

    他的脸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