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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确切一点,是玄英的龙骨。

    他见过生机勃勃的龙,也见过归墟中无面的龙裔,却唯独没见过龙的骸骨。

    凡人、凡人

    砍折双腿,也休想阻止我们前进。

    他终究没等到爱人归来。

    后来, 根据北徐史官的记载, 有一次天降骤雨, 雷电整整劈了情人岩一天一夜,情?人岩于是被生生劈裂,化作滚石落入崖下。

    所以此刻心魔用他的脸做出这么狰狞的表情?,看着还是略显割裂。

    接纳魔种吧,接纳魔种、接纳我

    那块最高的岩石,因见证无数痴男怨女?月下盟誓, 而被北徐人取名为“情人岩”。

    那一大一小两只外貌相似的妖兽,像是一对手牵着手的母子。

    秦顾气喘吁吁地抹去?唇角鲜血,冷冷看了过去?。

    这里不?是死城,这里是

    魔息同样对她产生了影响,她只剩下半张完好?的脸了,而腐败还在继续。

    而那守在树下一动不?动的,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而翘首以盼。

    它太巨大了,即便是胸肌的骨骼, 也足以遮蔽整片视野。

    秦顾缓缓沉默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那是什么生物的骸骨, 在积年累月的风霜摧折下, 依旧保有着原初的形状,甚至因雨雪的打磨, 白骨变得光滑, 如宝石的亮面、珍珠的弧光。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很是古怪,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一定会失败。

    季允点点头:“是的,龙族没有这个习惯,人魔交恶以后,龙族更不喜欢将尸骨留在天地之间。”

    秦顾勾唇笑了。

    季允闭着双眼,似乎进入无人之境。

    他的桃花眼狐狸般眯起,好像在说:

    秦顾站在黑龙背上,望向街上极渺小的人的轮廓。

    然?而一阵微风轻柔却坚定地吹来,宛如谁轻轻一推,黑龙乘风而行,在最后一刻冲出坍塌的城邦。

    他的龙首,秦顾看过去?,并?没有向着月亮、或是魔域的方向。

    这种影响潜移默化,秦顾不应该察觉才?对?。

    ——北徐,起风了。

    我们不?会向你屈服

    朝着北徐城扬起。

    秦顾听懂了季允的意思:“你是说,龙骨并?不会保存下来?”

    秦顾不由屏住呼吸。

    心魔的眉头皱了起来,唇角却是上扬的。

    天生异象,民间自有传说。

    ——“他爱你,什么都会听你的,你会与他相守一生。”

    传说究竟有几分当?真,实不好说, 但情?人岩确确实实毁于一场大雨。

    季允抬起手,魔息源源不断涌向龙骨。

    比之被遗弃的尸骸,巨兽的尸体更像隆起的山脉,脊骨起伏着,组成山宽广的石阶。

    北徐城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用目光为他们送行。

    望月崖变成了断月崖。

    “你跟了我们一路,”秦顾道,“我该叫你什么呢?叫心魔,会合适一些吧?”

    秦顾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自己?的脸。

    骄傲的龙,即便陨落,也不愿低下头颅。

    从国泰民安一朝变成祸国殃民,实在不搭。

    ——“而你,秦顾,你会拥有想要?的一切太平还是战争,都由你翻手覆雨”

    肉身?腐朽,灵魂却能跨过百年时光。

    秦顾眉心微动,似乎看见他与季允并?肩而立、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

    最后的人间啊。

    这天下最多的,非修士也非妖魔,而是凡人。

    长?着秦顾的脸,有着秦顾的声音,就连举手投足,也充斥着秦顾的气息。

    “永远不?要忘记北徐。”

    而一想到心魔顶着他的脸去?迷惑季允,秦顾就感?到一阵不爽。

    她的容貌不?再?昳丽,眼眸不?再?明亮。

    她站在那里,就是最璀璨的月辉。

    这是截然不同的震撼,却又带着漫彻心扉的悲伤。

    而是恰恰相反。

    紧接着,崖石颤动,魔息开?始向上汇聚,凝出一头青色巨龙的虚影。

    你不过是邯郸学步而已。

    黑龙冲破魔息围困,咆哮着向城外飞去。

    可店小二歪歪扭扭地抖开酒旗,雁回客栈只剩“回客”二字的腐朽牌匾被他支好?,他的口中发出“啊啊”的大叫。

    魔息缠满每一根白骨,为凄厉的白裹上幽紫哀悼。

    比蚍蜉还要渺小,比星辰更加璀璨。

    但北徐城不?会消失,自由的灵魂永不?腐朽。

    玄英与季允,青龙与黑龙。

    五官精致端正,双眸如桃花扇动,眉心枫纹却似群山中唯一的红,鲜艳而不媚俗。

    风吹过来,耳垂那一粒小痣就像妖妃心口的朱砂,在漆黑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秦顾压低声音:“什么?请求?”

    “这是”秦顾在这威严的白骨前驻足,“是龙骨。”

    断月崖原本叫做望月崖, 因站在崖上最高的岩石上,便能轻而易举望到月上沟壑、甚至月上之仙人而得名。

    季允道:“龙族这样等阶的魔物,陨落以后,魂魄散入天地,□□则会在死亡的那一刻化归尘泥,成为其他生灵繁衍的养料。”

    自进入魔眼始,就控制着他的情?绪,左右着他的思维。

    漠北孤城,有风徐徐,乃成北徐。

    于是便有万物苏生。

    魔种存在了千年啊,就连一步登仙的无垢仙尊都奈何不了魔种,他一个困在化神境迟迟无法突破的普通修士,又该如何反抗?

    屋舍会倒塌,躯壳会腐烂。

    无求无愿兮”

    季允道:“她说”

    ——“承认吧,你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无私你也爱着季允,不是吗?”

    “漠北孤城兮,有风徐徐;

    黑龙突然?开口:“师兄,刚刚与程秋扇告别时,她说她有一个请求。”

    不?知是谁率先唱了起来:

    绞断唇舌,依旧无法阻拦我们发声。

    多么让人心驰神往,季允不必再与魔种争斗,他也不用在人间与季允之间做出抉择。

    “秦顾”心魔并?没有在愤怒中失控,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解释道:“玄英虽死,灵魂或许还未全部消散,师兄,我会尝试通过龙尊之间的传承,与玄英建立连接。”

    像昆仑玉碎,又似烈火引柴,竟比心魔笑得更加妖冶。

    而此刻, 别说月亮, 秦顾就连天空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魔息也开?始在季允身?上翻涌,黑龙冲破雷云,在他背后浮现。

    ——“当?然了,秦顾,你终于发现了。”

    回头望去,程秋扇站在城墙之?上,皮肤一点?一点?腐烂,如被蚕食的树皮。

    心魔生出一股被轻视的恼怒,道:“你笑什么?”

    今日何日兮,望月皎皎。

    啊、啊

    诞生于他、纠缠着季允的心魔。

    北徐尚且与程秋扇同在,玄英却独自一人,在断月崖百年销骨。

    凡人之?躯,独守一座孤城。

    可?玄英的骸骨却在这里,以龙身?的方式,留在了断月崖上。

者双腿折断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月君月君兮,羽衣扬扬;

    “雁回客栈歇业大酬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心中的声音发出一声痛呼,一道模糊人影狼狈地自秦顾体内剥离,落在几步之遥的远处,阴晴不定地瞪视着他。

    歪歪扭扭前进,每逢一个摊位就要驻足的妖兽,看起来年?事已高。

    自此,完整的月亮就不再能被看见,即便站在崖岸最高处,也只能看到残缺的月相一角。

    就像那首歌谣的后半阙。

    砖瓦坍塌的轰鸣袭来,滚滚浓烟顷刻翻涌,不?断向秦顾与季允迫近,似乎拼尽一切,想要将他们拽入万劫不?复。

    但魔眼在她的头顶繁殖欺压,却难以让她退却分毫。

    金红灵力自丹田爆开?,一路直冲四肢百骸,秦顾强忍着撕裂自我的痛楚,用灵力攻击了自己?!

    明明他只是捉住了秦顾心里的念头,将之加深强化而已,不会有什么纰漏。

    ——“可?如果季允接纳了魔种,他就会突破千年来无人迈过的天堑,他会取回龙族本该拥有的神力”

    失败以后,季允也会像玄英一样,在唾弃声中孤独地死去?么?

    心中有个声音回答了他。

    他长?得像江成喧,眉宇宽朗如纳寰宇,让人看了便本能觉得温润尔雅。

    秦顾不便打扰他,便望着这庞大的骸骨。

    传说曾有一对?爱侣在情?人岩上约定终身?, 爱侣中的男子却在私奔当?日遭到女?子背叛, 悲痛之下跳崖自尽, 怨魂化作?雷电,延绵不绝的暴雨就是他的眼泪。

    ——“呃?!”

    巨大的痛苦悲伤突然淹没上来。

    却愿意为了所爱,守望在断月崖上,守望北徐、守望程秋扇。

    玄英生前有多强大,死后就有多孤独。

    它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让这些胆大包天的凡人屈服、叫他们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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