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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

    秦顾恍然大悟，原来净尘竟悄悄将灵力安置在了?程秋扇身上。

    于是?玄英假装摔断了?腿，躺在程秋扇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完全没有思考一个?华服青年出现在无人?小径究竟有没有可能?性。

    玄英的神情变了?又变，好像一息之间?有数人?在体内争抢不休。

    最终，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手掌缓缓松开。

    魔眼会因什么而勃然大怒？

    玄英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吗？”

    但抛弃所有可能?性，剩下的那一个?，再荒诞，也是?事实。

    季允回过头：“师兄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秦顾抬手嗅了?嗅自己的手腕。

    魔息死死咬住柘黄灵力的脖颈，将之狠狠捻灭。

    除非程秋扇自始至终没有去见玄英，否则无论程秋扇的生死，都是?死局。

    脑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几乎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程秋扇仰脖，自下而上仰视玄英：“知道什么？”

    玄英甩了?甩袖子：“北徐有我的庇护就足够了?，人?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们滚远点。”

    褪色三年的蝴蝶，再次飞入了?玄英心里。

    也就是寄生在历代龙尊眉心与灵魂中的“魔种”。

    你们是?筹码、是?傀儡、是?棋子，唯独无法成为有地位、有人?格的“人?”。

    恐怕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答案。延单停

    恐怕是?微不足道的寻常卒子，甚至可能?是?棋盘上的横竖井格。

    所有魔眼?的?原初, 乃无垢仙尊与瞑烛君所获之“机缘”。

    ——诛魔弑神。

    就像草木入药需要对症，她程秋扇，不过是?一味对付玄英的药。

    突然。

    对死亡的恐惧。

    程秋扇并不知道他在看，隐匿声息对一个?魔族来说是?必修之课，遑论归墟未来的主?人?。

    程秋扇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玄英，你总告诉我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但若非慈悲寺的净尘住持前来，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北徐以外已经变成修罗地狱了?。”

    所以当强势的伪装被?剥下，想要侵吞整个?世界的魔眼，在死亡逼近的那一刻，才会又气又怕。

    魔眼并非不死之躯，但直到?第一颗魔眼在浊云谷上空死去，修真界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双眼中燃起?了?让他心惊的热烈光彩，狠狠击中玄英的心脏。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机械音像浮在警报声的?表面上, 语调毫无起?伏。

    以他人?之性命试错，竟是?如此轻易的决定。

    这种细小痛楚对秦顾来说无伤大

    恐惧。

    她是?人?类，是?这个?天地间?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一旦玄英确实失去了?控制自我的能?力，察觉到?身边出现人?修灵力的刹那，程秋扇根本没有机会解释，就会立刻身首分离。

    城门便是?楚河汉界，净尘坐卧城中为将，玄英傲立断崖为帅，而净尘之意，是?牺牲程秋扇，为自己铺路。

玄英。

    秦顾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评论自己的“味道”：“嗯？”

    玄英说得?没错，即便她用一生钻研医术，药液浸入皮肤成为古树摆脱不了?的皱皮，冬日皴裂、夏日又枯黄，依旧挽回不了?膏肓之病的生命。

    你们太渺小了?。

    杀死?一只魔眼?，就足以让之如此恐惧而愤怒。

    【宿主?, 你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 程秋扇的?梦境就会崩塌。】

    “臭气熏天，”玄英也给出了?同样的评价，“他们太臭了?，你离他们远一点。”

    季允舔舔唇瓣：“像太阳，很香，很好闻不像那些人?修，臭气熏天。”

    玄英的手指下落，蹭过程秋扇的脸颊，悬停在她颌角，又猛地挑起?她的下巴。

    秦顾想到?他与季允合力灭杀魔眼时，那颗猩红眼球垂死前的眼神。

    若尝试杀死魔种，又会如何？

    魔族亦可以，天生的自愈能?力让他们只要没有瞬间?死亡，就永远能?够活着。

    玄英沉默又好奇地跟着程秋扇跑遍了?山野，一天、一月

    程秋扇笑了?：“你说得?对，玄英，我是?一个?凡人?。”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程秋扇的目光并不像服软。

    道貌岸然之下，究竟还有多少妖魔鬼怪，没有显出原型？

    程秋扇只觉一阵风刮过脸颊，玄英便迅速放下了?手。

    他根本没有如他所说，将决定权交至程秋扇手中，而是?逼迫程秋扇做出了?决定。

    玄英想起?他们初见时，程秋扇一袭彩衣，如花间?蝶、林中雀，在山谷之中奔走，时而蹲下寻觅药草，时而蹙眉对着药方?沉思。

    秦顾的眼中不再是?断月崖凄冷的景色，而见一块硕大棋盘以北徐城为中心，拔地而起?。

    季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师兄和其他人?不一样，师兄的味道”

    彼时玄英刚从?沉闷的归墟与龙族长辈没完没了?的教训中溜出，黑白?灰的魔族占据了?他的生命，他从?未见过如此明烈的色彩。

    人?修身上究竟有什么味道？怎么季允和玄英都表现出了?这么明显的厌恶。

    你们不过是?这场争斗中一弹指便可灰飞烟灭的凡人?。

    秦顾无不恶劣地庆幸，同时想道：

    玄英耸耸鼻尖，恹恹不乐：“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程秋扇，你离那群人?修太近了?。”

    只一眼，就彻底沦陷。

    而秦顾却能?清晰地看见，极凶猛的魔息顺着玄英的指尖涌向程秋扇的身体，像一头龙正在捕猎，而柘黄灵息显然成了?它的猎物。

    不问有多少把握，不细究以何种方?式，就像浅尝辄止，语意模糊却确凿。

    唉，看来这个?修真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下棋的好手。

    玄英似乎在打量她的神色，手指用力至骨节发白?：“程”

    秦顾摇了?摇头：“靠秘术骗过魔眼，还不足以引发如此报复，要让北徐百姓死后亦不得?安宁，他们必然是?做了?别的什么”

    但即便如此，灵力被?扑杀总会引起?净尘的警觉。

    而仙术可以，修真界只消念一句咒决，断骨也能?再生，经脉也能?重组；

    净尘找上门来，并不是?因为她程秋扇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她与玄英之间?，有着超越旁人?的情意。

    除了?恨以外，还有另一种情绪

    秦顾对上季允的视线，二人?宛若心有灵犀般同时张口，轻轻吐出两个?音节。

    他将“凡人?”重复了?两遍，第二次近乎要将这两个?字咬碎，用这种方?式提醒着程秋扇——

    程秋扇悲凉地看着玄英。

    幸好玄英没有失控。

    玄英的表情纠结一瞬：“你知道就好，我会解决所有问题”

    程秋扇突兀地转了?话题：“玄英，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如果您未能在规定时?限内，告知程秋扇封印其记忆的?罪魁祸首的?身份，临危受命任务将被?判定为失败。】

    程秋扇和北徐的百姓，在净尘眼中是?什么？

    配不配得上死?后?仍永无宁日?的?折磨？

    这是?她唯一的价值。

    辅药可有可无，毒药遗臭万年。

    玄英如愿被?程秋扇捡回了?医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别妄想以凡人?之躯，与神明角力。

    此时的净尘身为慈悲寺大弟子，怎么会不知道玄英的实力有多恐怖？

    气有人?敢挑战它们的权威，怕有人?敢挑战它们的权威。

    程秋扇必然是?痛的，却一动不动，分明处于下位视角，气势却与玄英平分秋色。

    或许玄英的本意并不是?藐视程秋扇。

    玄英的话印证了?他们此前的猜测。

    归墟龙尊囿于魔种纠缠千年之久，到?了?玄英这一辈，这个?大胆到?敢于与人?类交好的新任魔君，终于与他的人?类朋友一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从?未有前人?尝试过的选择。

    后来，他发现程秋扇经营着一家?医馆，又偷了?些民?间?话本，得?知医者仁心，最看不得?伤者痛苦。

    对修真界有益，她便能?成为仙人?留名青史的辅药，若有害，她就成了?毒药，私.通魔族，必须一起?被?铲除。

    刺耳的?警报声无论响起?多少次，都会带起?大?脑深处密密麻麻的?刺痛。

    十数里之外的北徐城中，恐怕有的人?口中正血沫横飞吧。

    佛兮慈悲。

    【警报！警报！】

    但身为上位者，长年累月站在云端上接受万民?朝拜，俯瞰众生早已成为了?习惯。

    佛兮慈悲？

    所有不经意间?的，才最真实。

    在那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魔眼会无限次再生，杀不死也杀不光。

    玄英后退一步，语气凶了?些：“你在怪我？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程秋扇，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凡人?，凡人?！”

    【临危受命倒计时?开始。】

    后悔、仇恨、痛恨，每一根血管、每一株睫毛都在诉说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