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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英倒在地上,小腹被钻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魔丹不知所踪。

    玄英再度挣扎了一下,可垂死的挣扎更像是?尸僵后的痉挛。

    没有人在回应,但偷袭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需要一百年,才能重新凝聚力量?哈,什么魔种,叫废物还差不多?。”

    等等。

    可战况却眨眼倒转。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季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需要我把你放去?哪里?哦?归墟?好啊,不过据我所知,仙盟可是?打算屠尽归墟龙族,还世间以太平呢。”

    生命在流逝,玄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了。

    玄英意识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这?似乎是?天道对?龙这?种过分强大的生物的诅咒,可惜千百年来, 每一头龙都对?此甘之如?饴。

    为什么不肯接纳它??为什么千年来每一任魔尊,都不愿意与它?共生?!

    他不怀疑玄英赴死的决心,魔丹的碎裂同样不可逆转,玄英既然选择了同归于尽的解法,就绝不可能半途后悔。

    它?逃不了了!

    魔种。

    魔种带着走投无路的癫狂,不再后退,而开始发?狠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可玄英铁了心要与它?纠缠到最后一刻,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他终于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魔君。

    本就强弩之末的魔丹在瞬间被摧毁,这?个偷袭者至少拥有合体期的力量。

    无论是?玄英的咆哮,还是?眼前不断碎裂的魔丹,都传达出同一个意思。

    它?发?泄般将玄英的脏腑一寸一寸撕得粉碎,那年轻的龙尊口中不断呕出内脏的碎片,却依旧没有倒下。

    但,季允仔细端详着他,当年那个连腿断了都演得蹩脚的玄英,此刻的表现却没有丝毫引人怀疑的违和。

    对?啊,它?确信自己不可能发?出声音,所以刚刚的狂笑?

    这?是?他的双目,是?他的视野,他的视角不知何时从旁观者成为了亲历者。

    它?跻身的、正要占据的魔丹,突然自最深处开始破碎。

    密密麻麻的裂隙爬满球形表面,好像震源中央的危房终于自地基崩塌。

    笑?音坠地的刹那,缝补再也追不上碎裂的速度,这?疯狂的毁灭甚至反扑向魔种,将它?的力量一并搅碎。

    魔种已将自己的大半都塞入进去?,只余细小而缥缈的魔息还在外部挣动,像蝌蚪的尾巴。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魔种努力地填补魔丹的窟窿,黑暗变得粘稠,试图将所有裂隙都粘合起来。

    ——?!

    一滴、两滴,心头血被这?双手接住,逼仄的视野里,玄英看到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的魔种,贪婪地吸吮着血液,将自己融入了心头血里。

    为什么前一刻就要战胜魔种,眨眼却

    光芒闪烁恍惚,在季允眼前快速跳跃。

    呲。

    这?是?野兽濒死的表现。

    它?被骗了,它?被玄英——被这?条本该愚蠢的、只知情爱的、成为它?傀儡的龙骗了!

    尔后,一双大手探了过来,灵力化作利刃——

    魔种在吞噬玄英的魔丹,好让魔丹被自己取代。

    狠狠捅入玄英的心脏。

    虽然是?以痛苦的方?式。

    好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勉力支撑着眼皮,想要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一道、两道

    它?就快要成功了,可惜魔种没有嘴,否则必然已放声大笑?。

    魔族的魔丹,如?人修的金丹,凝萃灵魂,主?宰躯壳。

    玄英吐掉口中鲜血,冷汗潺潺而下,五官因痛苦而显得狰狞可怖,却依旧阻止不了他笑?得猖狂无惧。

    那张轻飘飘的纸,就是?程秋扇对?他的呼唤。

    在绝望的叩问?中,魔种很快裂成了几团,它?漂浮着、蠕动着,想要将自己最后的希望重新聚合在一起。

    “我可以帮你,”那人说?道,“但你必须给我,我想要的。”

    偷袭者似乎看了玄英一眼,道:“魔丹已毁,魔龙必死无疑,别管他。”

    可魔种很快绝望地发?现,它?的身躯已经进入魔丹太多?,几乎一大半的魔丹已归于它?掌控之下。

    魔种迅速破开皮肤组织的阻隔,像熬了万次的药渣浓缩在一起才有的漆黑,自玄英眉间至下腹划过一道圆弧,猛地钻入进去?。

    但瞬间又躲回。眼陕霆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季允感同身受,好像魔种撕裂的不只是?玄英的魔丹。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此刻却成为葬送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魔丹一并解离,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形体被生生拆散,那是?飞速衰败的魔丹,要拉着它?一起坠入死亡。

    所以,撕裂魔丹带给他的,早已不是?痛,而是?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

    可恶的魔族!和人类一样可恶!

    它?害怕了。

    不是?说?魔族的魔丹,除非自爆,几乎没有可能从内部瓦解么?

    那是?魔丹所在的位置。

    没想到归墟龙尊,竟然也这?么不堪一击。

    所以季允清楚地明白?, 玄英一定已经清醒过来了。

    季允想问?,玄英却抢先一步开口:“看下去?,我要你目不转睛地看下去?。”

    说?完这?一句,幻梦骤然一黑。

    “来吧,魔种,”玄英粗重地喘息着,“看看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死!!”

    哪来的笑?声?它?不是?没有嘴么?

    季允内心在蹙眉,灵魂却囿于玄英的躯体而不得动弹。

    魔种算计了许多?人,这?是?它?第一次被算计。

    玄英喉管抽动着大笑?:“去?死吧、魔种!”

    魔种不能说?话,但不聋也不瞎。

顾性命地赶去?爱人身边。

    它?确信已经安全。

    同样失去?踪影的,还有魔种。

    “可你还是?失败了,”季允冷静地开口,“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光重新亮起。

    历任龙尊的力量汇聚成新任龙尊的魔丹,在这?场幻梦中,季允好像短暂地得以触碰到先人的温度——

    可让魔种始料未及的是?,玄英察觉到了它?的意图,竟然加快了自爆魔丹的速度!

    玄英摊开手:“抱歉,谁让你拥有的力量中,也有我的一部分呢。”

    蜿蜒的鲜血混着魔息将他身下都铺满,玄英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能在这?种凌迟痛苦中保持清醒的恐怕万里无一,玄英却还能主?动加深痛苦。

    玄英逐渐狭窄的视野里出现一双人类的腿。

    他们?已经融合得极为紧密,除非玄英现在死去?,否则——

    魔种又开始恐惧了。

    而那个濒死的、努力睁开双眼的人,恰是?他自己;

    “哈、哈哈”

    魔种再度探出些许

    玄英好像已然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覆盖面额。

    一颗黑球从撕裂的皮肤之间钻出,却很是?警惕,只堪堪探出个眼角,便又缩回肉隙里。

    季允闭了闭眼,聚精会神地等着玄英的下一步举动。

    它?愤懑不满地骂着:

    魔丹正从内而外地碎裂!

    玄英的抽气声骤然大了几分,满腔怒火化作血沫从口鼻涌出。

    常人受此重伤,魔丹碎成粉末,早就该死了!

    而代价却是?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不愿意接纳它?,为什么要与它?作对??

    玄英的手搭在季允肩上:“别心急。”

    魔种本该立刻撤出这?间危房,可它?大半的力量都已与魔丹融为一体,成功近在咫尺,它?等待千年的机会,怎能因为小小的意外就放弃?!

    成为世界的霸主?,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拒绝?!

    玄英要与它?同归于尽!

    目不转睛地看下去?,就是?让他直接取代玄英,亲自入梦体验?

    魔种突然感到些许不妙。

    ——季允悚然一惊。

    只见他的眉心,逐渐有什么破开了皮肉,像硬生生钻出了第三只眼睛,粘稠的血瞬间涌下来,被山根分为两股,又在下巴汇合,淅淅沥沥拍打落地。

    是?魔种在与他谈话。

    魔种一点点瓦解、剥离,浓墨般的黑暗被紫电包围,雷云中尽是?积攒的怒火

    魔种缝补的动作一停,魔息的涌动随之变得迟疑。

    滚烫和极寒同时自季允下腹升起,他的唇瓣剧烈颤抖两下,在腹部的痉挛中冷冷看向玄英。

    “哈哈,咳、哈哈哈——”

    魔种疯了似的挣扎着,原先有多?么卖力地深入,此刻就双倍卖力地后退。

    他无所畏惧,好像早已经历过比这?更彻骨千万倍的折磨。

    ——在程秋扇死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玄英所忍受的,都是?远比此刻撕心裂肺千万倍的痛苦。

    与此前不同, 他现在的极端状态,大概是?装的吧。

    发?生了什么?

    好像剧目已然落幕,而帷幔徐徐垂下。

    这?样的试探重复不下十次,魔种每次都比上一次多?钻出一些,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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