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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昌五百四七十年,李家旁支李致,机关师,至死不得志。

    李闻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急急忙忙从怀中掏出《机关论》,他专注地翻阅着,忽而停在一页。他的眸子蓦然亮起,惊喜地抬头,把书递过去给洛锦书看。

    还不等洛锦书回答,便先行下了密道。

    竹简展开,只见上面笔迹虬劲有力,似要穿透竹身。

    洛锦书和李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向正殿。

    洛锦书推开机弩门,门边摩擦地面发出

    “咚”的一声,李闻像是踢到了什么。

    “咻”的一声,长箭破空,洛锦书额前碎发飞扬,目光坚毅,她眉头舒展,轻抿着唇,像是猎人在看势在必得的猎物,夺目得很。

    洛锦书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没事儿,我不怕。”李闻讪讪收回手。

    棋盘渐渐满了起来,洛锦书的白子被围得七零八落,李闻这时眼神一凛,执起一枚黑子,棋落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人尽力站近,呼吸都缠绵到一起。

    待李闻看清,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却下意识将洛锦书护在身后:“莫慌。”

    【今身死胜于明心死,只是怜我妻儿,无依无靠。莫怪吾心狠,只恨天道不公命吾贱庶身。】

    “轩之过奖。”洛锦书莞尔,随即把注意放到棋盘上,“只是,为何破了棋局也没有动静?”李闻也一头雾水,忙不迭把棋子捡起收好,一个不察棋子脱手,恰好卡在了棋盘与棋桌的边缝中。

    听到声音,老人停下扫地的动作,浑浊的眼睛登时迸出精光。

    “不算是,这本就是我布下的局。”洛锦书谦虚道。

    “......我陪你再从头看一遍吧。”洛锦书体贴地说道。

    李闻撩起白袍,双膝跪地,伏身三叩首。这是惠昌在祭祀大典上祭奠先祖时才会用的礼节,用于庶身先辈,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但洛锦书没有拦,她觉得,同是先人,这三叩首李致担得起,这两边石壁上刻的千万先辈,都担得起。

    “还有一个竹简!”洛锦书忽然发现,从白骨的袖边拿起一个竹简。

    “轩之,我执白子,你执黑子,我们对弈一局。”洛锦书冲李闻笑笑。

    两人看完,把东西放回原处,郑重地把石棺合上。

    ......

    密道极窄极暗,李闻一边顺着两边的墙壁摸索,一边问着洛锦书是否跟上。石壁凹凸不平,像是刻了什么,但密道着实太黑,实在辨别不出。

    洛锦书倒不在意,莞尔道:“是我手欠,该是我连累你才是。”

    李闻放松下来,不禁赞道:“妙计,妙计。”

    李家旁支次子李弃身,曾任兰州知府一月,任职期间,兰州民富商强,所颁法度沿用至今,却因庶身,遭人构陷,以“治理不周”一由被贬至边疆,此生未归。

    洛锦书眸子一亮,忽而憬然,摸向了棋桌。

    洛锦书下意识去推,手放上去的刹那,便感觉到了不对,神色一凝,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拉住李闻连连后退。

    【吾曾万般机关变化沙场破敌众,却因庶身遭人诟病,不得善终,不得尽力,吾心痛矣。迫吾乞骸骨,不得回乡。心灰意冷,散尽家财,得建此宅,将吾毕生心血凝结于此,留暗道于宅下,设棋一局,刻伍佰肆拾柒个春秋中李家庶辈人才,于石壁之上。】

    有史料记载,李致一手狂草气势如虹,可这壁上刻的每一位,都是用工工整整的正楷描完了之后才刻的,每一刀,都在刻一个怨愤不甘的灵魂,每一笔,都在讲一个明珠蒙尘的故事。

    【望能破吾棋者,铭记先辈,改现状,昭天下。】

    “李家尚且如此,更遑论这天下庶身而才绝者,何其多矣。”李闻喉咙像被勒住一样,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艰涩、震撼。

    “我赢了。”李闻微微一笑。

    “一棋反胜?!”李闻瞪大了眼睛,霍然而起,竟一时慌乱地把棋盒打翻,黑子散落一地。

    “你让开些,恐伤了你。”洛锦书细心地提醒道。

    李闻让了些位置,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只能映下洛锦书的身影,又忽觉冒犯,半敛着眸,睫毛遮下一块阴影,却掩不住慕色。李闻甚至不去看箭,丝毫不怀疑洛锦书能否射穿箭孔。

    “通常情况下,棋盘落于桌上都会高于桌沿,若盘桌一体,则会在桌上刻盘,但两者都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缝隙。”洛锦书眼睛直勾勾盯着棋桌,道,“除非——”

    “走吧。”洛锦书唇角飞扬,眸子水波流转,张扬恣意。弯月弓又被她收到背后,沉重的机弩轰隆隆掉了一地。洛锦书半扯着李闻的衣角,拉着他往前探,李闻的步子还带着未反应过来的迟钝,任由洛锦书拉着他走,眸子却半刻不离她。

    院子空旷,却也干净,老者缓慢地扫着院子,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棋盘突震,向下一落,嵌入桌内。棋盘连着桌子,避开棋子的格线分成两半,一个密道訇然在两人面前打开。

    ......

    洛锦书看向机弩门,眸子一闪,带着李闻,果然没错。

    ......

    洛锦书帮着李闻把棋子都捡好放进棋盒,将棋盒拿离桌面,随后用力一压,棋盘竟顺着力向下倾斜。

    洛锦书顺着李闻看去,李闻方才摸了半天的东西,竟是一口石棺。

    惠昌元年,李家旁支李明,极善医术,因庶身不得入册行医救人,远荒地作乡野医师,行医三十余年,无一失手。

    “多谢。www.zhiruo.me”两人忙道。

    “除非——”洛锦书神采奕奕,“棋盘可动!”洛锦书边说便给棋盘翻了个面,这棋盘后面竟是又一局残棋,棋子被牢牢粘在棋盘上,局势反转,是一局白子占上风的残棋。

    “书中写明了破解之法,箭弩发射有个主孔,只要找到它,并破坏掉,其余箭孔也会失灵。”李闻继续说道,“至于这箭孔,我在《械书》中看到过,凡主孔,必于水行正北,以五行布局叠于门上,我想...应该在那!”李闻给洛锦书指了个位置。

    “呼——”洛锦书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收回辛夷剑。

    “好。”李闻声音微颤,却也坚定。

    【李致】

    石棺一开,只见一副身着薄甲的白骨躺在那,头边还放着一块令牌,牌上刻着一个“致”字。

    【致吾庶辈:】

    【惠昌至今已有伍佰肆拾柒个春秋,重嫡轻庶未曾变矣。吾庶辈满腹经纶、聪敏过人者,何其多也?其中可有力报国者,竟无一人。】

    一方残局摆在大殿中央,黑子攻势猛烈,步步紧逼。白子一退再退,却仍能惊险躲过,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只身诱敌,次次逃脱。

    洛锦书执子一落,在黑子的重重包围中,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李闻的棋艺也是一绝,在加上黑子本就占据优势,很快,李闻的黑子就又围了上去。

    惠昌欠他们的,不是三个叩首就能够还清的。

    “找到了,李致的机弩门!”李闻喜上眉梢。

    李闻拿竹简的手都在颤,再观来路,方才双手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刻着惠昌五百四十年间李家庶出辈分的人才,姓名及生平。

    待李闻叩完,起身拂了拂灰,这才同洛锦书继续往前走去。

    局?李闻这才看棋,原本那些七零八散的白子有了最后一棋的加入,登时呈包围状把黑子围死,诱敌入彀,一击必胜。

    “好。”洛锦书目光定定,还好她随身带着弯月弓,拿出,搭箭,直直指向李闻方才所指的方向。

    洛锦书笑得恣意,信手执了白子落在了棋盘上,随着白子的下落,李闻身子一僵。场上原本分明的局势在洛锦书下的那一子后迅速反转,洛锦书险胜半子。

    残局上的棋子被固定在棋盘上,不能挪动半分。洛锦书自如地坐下,查了查棋盘上棋子的数量。

    李闻鼻尖萦绕着洛锦书身上淡淡的熏香味,红了耳根,却也懊恼:“带着我,拖累你了。”

    轰隆轰隆,机关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机弩连射,将两人逼到角落。谁知墙面突然下陷,尖刺直戳,洛锦书拔剑迅速,辛夷剑削铁如泥,李闻还未反应过来,洛锦书便已将尖刺斩断,圈出了一个安全的小圈。

    “军师着薄甲,这是李致。”李闻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神色沉重起来。

    “我先走吧。”李闻怕会有什么危险,便抢先说道。

    【吾对外称病,实则自卒于棺中。】

    当!轰隆隆——

    惠昌一百八十九年,李家旁支李毅深,三次及第,皆因庶身被免,不予任职。

    “看来我们要破的残棋,是这盘。”李闻与洛锦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默契到几乎不用言语,就领会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李闻撩袍,再次入座,执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棋盘上,落棋声清晰可闻。

    走到尽头,是一道繁琐复杂的门。

    惠昌三十二年,李家三房庶出次子李信达,一代文豪,因上书请愿文笔一绝,昏君未通其意,以“蔑视君王”一由获罪入狱,老死狱中。

    李闻伸手摸了摸,是个四方的大石块,摸索之间碰到了一个凸起,李闻下意识向下一压,密道顿时亮了起来。刚刚适应黑暗的双眼此刻眯起,半天才重新睁大。

    “老天保佑。”李闻冲石棺行了个礼,这才打开。

    劣势的黑子渐渐走出绝境,有了上一局的经验,李闻稳扎稳打,不给洛锦书半点可乘之机,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高下立分。www.chunbo.me

    “好。”李闻温润一笑,收袍端坐在洛锦书对面。

    “轩之,承让。”洛锦书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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