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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谖道:“有总比没有好,留着吧,以后师父和师伯就拜托师兄多费心了。”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没有逃过霍谖的眼睛。

    两人又赶往少室山。

    霍谖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云归,奇道:“同样的话我说就不成,康恕一说你就照做,这是个什么理?”

    霍谖冲康恕道:“可能是个废弃的破屋子。我们进去吧。”

    霍谖抬头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屋顶,笑道:“这可能是给路人歇脚的窝棚,我们自便吧。”

    到京城后,他们从往日住下的客栈中取回包袱,另在西市鱼龙混杂的地方订了两间客房。

    霍谖从马背上下来,哈了哈快冻僵的手,对康恕道:“康恕,那边有个茅屋,我们进去讨碗热水喝,顺便避避风雪。”

    霍谖从怀里掏出钱袋,一把塞到司徒云归手里。

    霍谖道:“康恕,你渴不渴?我泡茶给你喝。”

    司徒云归道:“你把银子都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康恕淡淡一笑,道:“难说。”

    苏衡笑道:“戈息这是怎么了,竟生出如此感慨?”

    霍谖笑道:“因为他有蛀牙,被我发现了。”

    霍谖挠挠头道:“我很想对师父和师伯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是我能想到的表达自己心意的笨方法,还请师兄不要介怀。”

    时值寒冬,又逢大雪翻飞,前路湿滑难行。两人赶至少室山脚下时,已然狼狈不堪。

    霍谖将瓦罐重新架了上去,待积雪融成水,水开始冒泡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抓了一小把,放进瓦罐里。

    苏衡看着他,满眼深情:“一言为定。”

    司徒云归看着他,不明所以。

    行至山脚,三人分别后,霍谖和康恕便直奔京城。

    他拿起生火时放在一旁的瓦罐,在火坑里撮了一些草木灰放进去,端到门外,用积雪里里外外搓了好几遍,直到将原来黑乎乎的瓦罐搓得现出本来的陶土颜色。

    司徒云归看了一脸“天真无邪”的霍谖一眼,道:“没什么,忽然就想让你多花点康恕的钱,最好花得还不起,拿自己来抵债。”

    康恕从霍谖手中接过瓦罐,浅浅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是茶,泛起来的却是蜜。

    康恕瞧了一眼四周,道:“如何泡?”

    霍谖笑道:“你等着。”

点东西,陪你们走一程倒没问题。”

    推开柴门,茅屋内一览无遗。靠里的墙角堆着一垛茅草,中间地面上刨了一个土坑,架着一口瓦罐。瓦罐黑不溜秋的,还残留着一些饭渣。靠外的墙根,乱七八糟地丢着一些干柴。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霍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不还有康恕吗?”

    随着水的沸腾,茶香也飘起来。霍谖扯了几根茅草,团成两个小团捏在手心里,将瓦罐端起来递到康恕面前,道:“你闻闻。”

    下山的路上,霍谖颇感不舍。他频频回头张望,叹道:“真羡慕师父和师伯能隐居世外,逍遥度世。”

    “那为何要给我师父买点心?”

    司徒云归不懂,康恕也不懂。

    霍谖笑道:“有劳师兄了。”

    傅戈息笑道:“一言为定。”

    霍谖道:“这些银子你拿着,给师父和师伯置办点衣衫、鞋什么的,或者买些药材、粮食什么的,都可以。”

    霍谖和康恕都觉得吐蕃人的那记掌法或多或少都与少林有关,便打算前去问一问慧空大师,或许能得到点蛛丝马迹。

    走了一程,看着漫山白雪,霍谖忽然道:“师兄,快过除夕了,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给师伯买些点心,给师父买件长袍。”

    霍谖“哈哈”大笑道:“师兄居心叵测,康恕才不会呢。”他转过头,信心满满地问道:“康恕,是吧?”

    康恕想起那年在山洞中,霍谖也是如此将全身的银两都给了自己。正是因为有了霍谖给的那袋银子,自己和陶珂才能捱过那段最苦的日子。

    傅戈息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禁叹道:“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霍谖笑道:“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茶?只是你喜欢的茶集市上很难买到,这个是我向师父求来的。你快尝尝。”

    “因为师伯爱吃啊。”

    霍谖眨了眨眼,笑道:“现下师弟就有一件事拜托师兄。”

    两人拜别傅戈息和苏衡,同司徒云归一起下山而去。

    康恕道:“小心。”

    康恕道:“你怎知我喜欢碧玉轻眉?这又是从何而来?”

    司徒云归明白了霍谖的心意,推辞道:“我们有钱,更何况在山上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司徒云归终于占回上风,立刻就端上师兄的架子道:“以后跟着师兄要多学多问,师兄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恕奇道:“碧玉轻眉?”

    傅戈息摇了摇头,叹道:“老了,不中用了。”

    两人打探多日都未发现那伙怪人的踪迹。他们最后一次公然出现在长安城,还是和霍谖在“万泽酒楼”那次。自那以后,城中便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两人将马在旁边树林中拴紧,顶着漫天飞雪向茅屋走去。

    这下轮到司徒云归说不出话来。

    霍谖笑道:“好。”

    他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抖了抖上面的积雪,随手扔在茅草垛上,又掏出火折子,在土坑里燃起火。

    霍谖:“……”

    司徒云归不信:“我这个当徒弟的都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

    康恕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他看到的,只有霍谖在金钱之下的那颗真诚的心。

    司徒云归闻言,白了他一眼,道:“见识浅薄,师父说过,他们住在此地只是因为这山上草药众多、环境清幽,更适合治病救人。隐居?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隐居到哪儿?更何况如今四下都不太平,''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谈何隐居?”

    康恕也脱下斗篷,轻轻地和霍谖放在一起,又拿了几根木柴过来,垒在地上,示意霍谖坐下。两人垫着木柴,围着火坑,暖着手掌。

    苏衡握起他的手,边走边道:“老了不还有我这个老头子陪着吗?要不,咱们也像三十多年前那样,来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如何?”

    看着虚掩的柴门,霍谖叫道:“有人吗?”

    他又装了一些干净的雪进去,这才兴冲冲地回到屋内。

    司徒云归道:“何事?”

    一连两声,无人应答。

    霍谖对司徒云归的迟钝简直无语。他叹了口气,道:“天越来越冷,师父的长袍太单薄了。”

    霍谖举着瓦罐对康恕笑道:“康恕,你没想到它竟然是个黄色的吧?”

    康恕道:“好。”

    对人好就送人钱财,这种自古被圣人贤者不屑的举止,在霍谖这里反而成了他心意的体现。

    司徒云归还欲再推辞,康恕忽然道:“你就留着吧,霍谖有我。”

    康恕笑了,眼睛却落在他冻得通红的手上,柔声道:“快过来暖一暖。”

    司徒云归这才收了银子。

    霍谖笑道:“你最喜欢的茶,可惜没有茶盏,你就抱着瓦罐将就喝吧。”

    司徒云归瞪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云归又愣住了:“为何?他们没说啊。”

    霍谖双手抱拳,向司徒云归深鞠一躬,道:“师兄所言甚是,是师弟短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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