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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放牛娃看见，冲娘做着鬼脸，大声嘲笑道：“丑八怪，闻花香，花一惊，不开放。”
康恕将蜂蜜用温水调匀，扶起霍谖，让他半靠在自己胸前，将碗递到他的嘴边。
钟襄不知发生何事，进门后便惴惴不安地立在一旁，等着康恕问话。
打不赢他也不松手，抓着一个死拽着，踢他、咬他，直到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
理亏的霍谖乖乖地跟在康恕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娘笑道：“他们没有说错，娘是很丑，声音也难听，可是娘有你啊。”
霍谖蜷在被褥里，闻着上面带着的山茶花香，忽然就有些伤感。
霍谖大惊之下腹部越发疼痛起来，胃里像有炭火在炙烤。
百思不得其解的霍谖不知不觉已走出前山，绕到了西川门的后山。
趁此机会，霍谖偷偷打量起康恕的房间。左手边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前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文房四宝陈列有序。右手边是一个地台，上面摆着一张矮脚条案，案上搁着一个小炭炉，炉上烧着的水正“滋滋”冒着热气。地台四周随意散着几个蒲团，靠里一点供着一张古琴，再往里就是屏风隔着的卧房了。
待众人尽兴返回西川门时，已是子时。
他摇摇头，余怒未消：“我不许他们这样说娘。”
霍谖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上次就占了你的床害你一宿未睡。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回屋去了。”
霍谖疼得额头开始冒冷汗，断断续续道：“肚子……疼……”话音未落便倒在地台上，缩成一团。
霍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脸埋在被褥里，深吸几口气后才恋恋不舍地起来。
等到霍谖和钟襄四人约定的时间，一伙人偷偷溜下山到附近镇上大吃特吃了一顿。酒是一点未喝，只是划拳行令时，输的吃芥辣。
霍谖见状心道不妙，未等陶珂发话便先发制人：“今晚月色真好，我就不打扰陶珂你赏月了。”说完就疾步朝大门走去。
霍谖笑道：“好。”
这两个字钟襄听得明白。他急切地说道：“掌门，霍公子可能是芥辣吃多了。”
康恕脸上倒无陶珂那般厉色，甚至连声音都是柔和的。
“这些孩子也一样。所以……”康恕顿住话，朝里间走去。
康恕正为霍谖拭着汗，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把你们下山后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一遍，不可遗漏。”
霍谖也未留心这姿势有什么不妥，自然而然地就着碗边全部喝光。他现在的精力，肚子疼分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用在了琢磨点穴为何对康恕不起作用上。
如果此刻我趁他不备，出手点了他的膻中穴，是不是就可以偷走盟主令？霍谖这样想了，便这样做了。
距离之近，近到霍谖都能看到康恕眼中辉映着的烛火。
似乎是害怕他后面说出什么，康恕反常地打断他的话，道：“你还在生病，不宜思虑过甚。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他肚子不疼了，也没觉得饿，自己无所事事也不便打扰别人练功，更何况他还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自己的功夫虽不及康恕，但好歹也能算个高手，为何点康恕的穴位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是自己功力不济，还是康恕学了什么易筋移穴大法？倘若是他学了移穴，那他就应该知道我居心叵测，何以还对我这么好？这不符合常理啊。
康恕掩好门，转身对霍谖道：“你不是西川门的弟子，我不约束你，但他们是，就必须遵守门规。私自下山，逾时不归，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清楚……”
康恕身上就是这种淡淡的香味，娘身上也是。
康恕犹豫一下，道：“好。你睡床，我睡地台。”
康恕走至地台旁，脱下靴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用布巾包着壶把，给面前的两个茶盏斟上滚烫的热水。
“私自下山，子时方回。后果如何，尔等清楚吧？”
看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幕，他便彻底忘记了方才的所思所想。
“芥辣？”康恕疑惑不解，“他不是不能吃辣吗？”
霍谖想起小时候和娘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爹，也不曾听娘提起过。有时他问得急了，娘便告诉他：“你爹是世上最好的人。”别的就再也不肯多说。
康恕松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霍谖，你怎么了？”
闻言，康恕“扑哧”一笑。其他两人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不禁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一个跟着傻乐，一个五味杂陈。
说完，把手中的山茶花交到霍谖手里。
霍谖实话实说：“我不怕。”
霍谖喜出望外。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还有如此大片的山茶花。虽然品种单一、颜色单一，但难能可贵。
“那还不去领罚！”陶珂厉声道。
他让钟襄去厨房取来一些蜂蜜后，便让他离开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也不知何时才睡去。
康恕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霍谖笑了，却满含苦涩之意。康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娘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处，柔声问道：“疼吗？”
霍谖看着娘的眼睛，那双妙目清澈无瑕、顾盼生辉，与脸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和沧桑嘶哑的声音格格不入。
量一番霍谖，正色道：“霍公子，你每日三餐，一餐不落，又没见你打坐练功，你这肉都长哪里去了？”
霍谖捂着肚子连连认错：“康恕，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霍谖一听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便觉腹部一阵阵绞痛。平日康恕话少得很，今日怎么变得啰嗦起来？
康恕：“……”
他端起一杯，递给霍谖，示意他坐下。
康恕从里间抱出一床厚被褥替霍谖铺好，又叮嘱了一遍有什么需要叫他，这才回到自己榻上，拉过被褥躺好。
霍谖打算偷摸着溜进自己房间，结果刚进起居院的大门就被康恕逮个正着。
“这些孩子还小，心性未定，多读些书，明白些事理，总归对他们有利无弊。倒是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
刚走到山顶那棵青松下便看到陶珂负着双手，一脸肃容，凌厉的双眼直视着他们。几个人吓了一跳。
在流浪的途中，娘看到山茶花便会采几朵回来，精心地养在边沿都缺失一块的陶瓷瓶里。
霍谖一路像捧着宝贝一样把它们捧回家。娘看着
霍谖一边脱鞋，一边问道：“所以什么？”
他颇有男儿气概地说道：“娘，以后我保护你。”
霍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惩罚方式，不由对康恕心有余悸：“你真狠。这比打他们一顿、饿他们几天还难受，幸亏我不是你门下弟子。”边说边从康恕手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记得有一次，娘手里拿着刚采到的山茶花，满心欢喜地放在鼻下嗅了嗅。
钟襄还未开口，霍谖似是缓过这一阵。他扯扯康恕的衣袖，说了两个字：“芥辣。”
语气如常，听不出喜怒。
只是他的手指点上康恕胸前的膻中穴时，康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并未气息涣散、动弹不得，反而抓着他的手，嗔怪道：“别闹。”
顺着山顶一条小道下至山坳便闻到一阵阵清幽的花香，很熟悉的味道。看到仔细修剪过的枝叶和植株之间刚刚好的间距，霍谖推测这一定是人为种植的。
钟襄愣住了：“他不能吃辣？可我们划拳，输了的吃芥辣，霍公子没说啊？”
当时才五岁多的霍谖，冲上去和他们扭打起来。他小小的个子、瘦瘦的身板，哪是那几个放牛娃的对手。
康恕的目光一直落在霍谖的脸上，此时忽然俯过身来，紧紧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喝完蜂蜜水，霍谖觉得好多了。他坐起身子，对康恕道：“康恕，我今晚可不可以睡在这里？你放心，我就睡地台上，不抢你的床。”
娘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好啊。不过在保护娘之前，先把娘的花保护好。”
几个小辈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放肆，只得毕恭毕敬地叫道：“师父。”
第二日醒来，康恕果然不在房间，看来是去练功了。
他的孩提时光是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中度过。他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住下超过三个月，隔段时间就搬，日子过得清苦拮据。可是只要和娘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他也甘之如饴。
“面壁思过？还是罚戒鞭？抄门规？”
康恕惊惧交加，手指抖抖索索地搭上霍谖的脉搏，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慌乱的心绪勉强稳定下来。
脉搏时急时缓并无凝滞，不是中毒之象。他略感宽心，拉开房门，吩咐值夜的弟子把钟襄叫过来。
“康恕，你知道吗？我从六岁起就一个人睡，哪怕发烧、肚子疼，也是一个人在无尽的黑夜中盼来天明。我好久都没有体会过生病了还有人照顾的感觉……谢谢你……”
康恕妥协道：“那行，你若不适只管叫我。”
“是。”
“所以……我便让他们从五经中挑选一篇自己感兴趣的文章，看完后写下心得，在晨会上念读，得多数人认可即为通过。”
那是成片的山茶花，几乎铺满整个山坳，绽放着的或深或浅的红色花蕊点缀在浓绿的叶海上，似繁星坠入星河。
“你怕这些吗？”康恕突然反问道。
“康恕，你是一个好表哥，可惜我……”
“跟我进来一下。”
] 几个放牛娃看见，冲娘做着鬼脸，大声嘲笑道：“丑八怪，闻花香，花一惊，不开放。”
康恕将蜂蜜用温水调匀，扶起霍谖，让他半靠在自己胸前，将碗递到他的嘴边。
钟襄不知发生何事，进门后便惴惴不安地立在一旁，等着康恕问话。
打不赢他也不松手，抓着一个死拽着，踢他、咬他，直到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
理亏的霍谖乖乖地跟在康恕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娘笑道：“他们没有说错，娘是很丑，声音也难听，可是娘有你啊。”
霍谖蜷在被褥里，闻着上面带着的山茶花香，忽然就有些伤感。
霍谖大惊之下腹部越发疼痛起来，胃里像有炭火在炙烤。
百思不得其解的霍谖不知不觉已走出前山，绕到了西川门的后山。
趁此机会，霍谖偷偷打量起康恕的房间。左手边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前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文房四宝陈列有序。右手边是一个地台，上面摆着一张矮脚条案，案上搁着一个小炭炉，炉上烧着的水正“滋滋”冒着热气。地台四周随意散着几个蒲团，靠里一点供着一张古琴，再往里就是屏风隔着的卧房了。
待众人尽兴返回西川门时，已是子时。
他摇摇头，余怒未消：“我不许他们这样说娘。”
霍谖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上次就占了你的床害你一宿未睡。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回屋去了。”
霍谖疼得额头开始冒冷汗，断断续续道：“肚子……疼……”话音未落便倒在地台上，缩成一团。
霍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脸埋在被褥里，深吸几口气后才恋恋不舍地起来。
等到霍谖和钟襄四人约定的时间，一伙人偷偷溜下山到附近镇上大吃特吃了一顿。酒是一点未喝，只是划拳行令时，输的吃芥辣。
霍谖见状心道不妙，未等陶珂发话便先发制人：“今晚月色真好，我就不打扰陶珂你赏月了。”说完就疾步朝大门走去。
霍谖笑道：“好。”
这两个字钟襄听得明白。他急切地说道：“掌门，霍公子可能是芥辣吃多了。”
康恕脸上倒无陶珂那般厉色，甚至连声音都是柔和的。
“这些孩子也一样。所以……”康恕顿住话，朝里间走去。
康恕正为霍谖拭着汗，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把你们下山后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一遍，不可遗漏。”
霍谖也未留心这姿势有什么不妥，自然而然地就着碗边全部喝光。他现在的精力，肚子疼分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用在了琢磨点穴为何对康恕不起作用上。
如果此刻我趁他不备，出手点了他的膻中穴，是不是就可以偷走盟主令？霍谖这样想了，便这样做了。
距离之近，近到霍谖都能看到康恕眼中辉映着的烛火。
似乎是害怕他后面说出什么，康恕反常地打断他的话，道：“你还在生病，不宜思虑过甚。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他肚子不疼了，也没觉得饿，自己无所事事也不便打扰别人练功，更何况他还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自己的功夫虽不及康恕，但好歹也能算个高手，为何点康恕的穴位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是自己功力不济，还是康恕学了什么易筋移穴大法？倘若是他学了移穴，那他就应该知道我居心叵测，何以还对我这么好？这不符合常理啊。
康恕掩好门，转身对霍谖道：“你不是西川门的弟子，我不约束你，但他们是，就必须遵守门规。私自下山，逾时不归，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清楚……”
康恕身上就是这种淡淡的香味，娘身上也是。
康恕犹豫一下，道：“好。你睡床，我睡地台。”
康恕走至地台旁，脱下靴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用布巾包着壶把，给面前的两个茶盏斟上滚烫的热水。
“私自下山，子时方回。后果如何，尔等清楚吧？”
看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幕，他便彻底忘记了方才的所思所想。
“芥辣？”康恕疑惑不解，“他不是不能吃辣吗？”
霍谖想起小时候和娘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爹，也不曾听娘提起过。有时他问得急了，娘便告诉他：“你爹是世上最好的人。”别的就再也不肯多说。
康恕松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霍谖，你怎么了？”
闻言，康恕“扑哧”一笑。其他两人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不禁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一个跟着傻乐，一个五味杂陈。
说完，把手中的山茶花交到霍谖手里。
霍谖实话实说：“我不怕。”
霍谖喜出望外。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还有如此大片的山茶花。虽然品种单一、颜色单一，但难能可贵。
“那还不去领罚！”陶珂厉声道。
他让钟襄去厨房取来一些蜂蜜后，便让他离开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也不知何时才睡去。
康恕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霍谖笑了，却满含苦涩之意。康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娘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处，柔声问道：“疼吗？”
霍谖看着娘的眼睛，那双妙目清澈无瑕、顾盼生辉，与脸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和沧桑嘶哑的声音格格不入。
量一番霍谖，正色道：“霍公子，你每日三餐，一餐不落，又没见你打坐练功，你这肉都长哪里去了？”
霍谖捂着肚子连连认错：“康恕，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霍谖一听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便觉腹部一阵阵绞痛。平日康恕话少得很，今日怎么变得啰嗦起来？
康恕：“……”
他端起一杯，递给霍谖，示意他坐下。
康恕从里间抱出一床厚被褥替霍谖铺好，又叮嘱了一遍有什么需要叫他，这才回到自己榻上，拉过被褥躺好。
霍谖打算偷摸着溜进自己房间，结果刚进起居院的大门就被康恕逮个正着。
“这些孩子还小，心性未定，多读些书，明白些事理，总归对他们有利无弊。倒是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
刚走到山顶那棵青松下便看到陶珂负着双手，一脸肃容，凌厉的双眼直视着他们。几个人吓了一跳。
在流浪的途中，娘看到山茶花便会采几朵回来，精心地养在边沿都缺失一块的陶瓷瓶里。
霍谖一路像捧着宝贝一样把它们捧回家。娘看着
霍谖一边脱鞋，一边问道：“所以什么？”
他颇有男儿气概地说道：“娘，以后我保护你。”
霍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惩罚方式，不由对康恕心有余悸：“你真狠。这比打他们一顿、饿他们几天还难受，幸亏我不是你门下弟子。”边说边从康恕手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记得有一次，娘手里拿着刚采到的山茶花，满心欢喜地放在鼻下嗅了嗅。
钟襄还未开口，霍谖似是缓过这一阵。他扯扯康恕的衣袖，说了两个字：“芥辣。”
语气如常，听不出喜怒。
只是他的手指点上康恕胸前的膻中穴时，康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并未气息涣散、动弹不得，反而抓着他的手，嗔怪道：“别闹。”
顺着山顶一条小道下至山坳便闻到一阵阵清幽的花香，很熟悉的味道。看到仔细修剪过的枝叶和植株之间刚刚好的间距，霍谖推测这一定是人为种植的。
钟襄愣住了：“他不能吃辣？可我们划拳，输了的吃芥辣，霍公子没说啊？”
当时才五岁多的霍谖，冲上去和他们扭打起来。他小小的个子、瘦瘦的身板，哪是那几个放牛娃的对手。
康恕的目光一直落在霍谖的脸上，此时忽然俯过身来，紧紧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喝完蜂蜜水，霍谖觉得好多了。他坐起身子，对康恕道：“康恕，我今晚可不可以睡在这里？你放心，我就睡地台上，不抢你的床。”
娘捏捏他的小脸，笑道：“好啊。不过在保护娘之前，先把娘的花保护好。”
几个小辈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放肆，只得毕恭毕敬地叫道：“师父。”
第二日醒来，康恕果然不在房间，看来是去练功了。
他的孩提时光是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中度过。他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住下超过三个月，隔段时间就搬，日子过得清苦拮据。可是只要和娘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他也甘之如饴。
“面壁思过？还是罚戒鞭？抄门规？”
康恕惊惧交加，手指抖抖索索地搭上霍谖的脉搏，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慌乱的心绪勉强稳定下来。
脉搏时急时缓并无凝滞，不是中毒之象。他略感宽心，拉开房门，吩咐值夜的弟子把钟襄叫过来。
“康恕，你知道吗？我从六岁起就一个人睡，哪怕发烧、肚子疼，也是一个人在无尽的黑夜中盼来天明。我好久都没有体会过生病了还有人照顾的感觉……谢谢你……”
康恕妥协道：“那行，你若不适只管叫我。”
“是。”
“所以……我便让他们从五经中挑选一篇自己感兴趣的文章，看完后写下心得，在晨会上念读，得多数人认可即为通过。”
那是成片的山茶花，几乎铺满整个山坳，绽放着的或深或浅的红色花蕊点缀在浓绿的叶海上，似繁星坠入星河。
“你怕这些吗？”康恕突然反问道。
“康恕，你是一个好表哥，可惜我……”
“跟我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