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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也看着他,忽然说道:“其实我忘了自己叫什么。www.niantao.me”

    一开始,它身上是没有这样的黑色花纹的。

    猫儿妖却依然凑近到他耳边,毛茸茸的拂在他脸上,“你要他出去打探消息,是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魑魅?!”他们对视着,想起那个村落里发生的事。

    床脚那头,殷迟正抱着刀,坐在那张破椅子上,发出微弱的鼾声。

    妖怪像个真正的猫儿一样,慢悠悠的舔着毛,低垂的眉眼看不出猫儿脸上是什么神色。

    身后庙门开着,殿里飘来香烛味,有香客来上香还愿,在中殿的佛像面前垂首虔诚低语,叩拜不止。

    “是的,陛下。探子来报,他只是受了伤,看来并没有性命之忧。”黑影里的声音,语声淡淡的。

    一无所有的逃离相国府,要不是有殷迟,他早已死了无数次,要是仅凭他一个人,恐怕早就落在追兵手中,生不如死,还要背负着被天下唾弃的罪名。

    “太无趣了,找点事做。”妖怪居然也不否认,“都说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动物,容易被人蛊惑,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如何还自己清白,又怎么找出幕后真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会发生的?有太多疑问,全然没有头绪。

    酒杯还是满的,酒壶里有温过的酒,放了好一会儿,现下也已经凉了。

    “你确定?”国君小心翼翼的又求证了一次,杯里的酒沾湿了手指尤不自知。

    殷迟还是架着刀,看样子并不相信,李南落朝他摆了摆手,“我没有感觉到杀意,它说的不像假话。”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何德何能……令人如此以命相救,他又要怎么还?

    “是吗?”少年显然不想与它多话。

    “这只是暂时,如陛下吩咐的那样,之后……将会生不如死。”

    “南宫,你说……他应该还活着吧?”像是思量了又思量,身为国君的男人,慢慢地、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殷迟见他沉吟,板起脸说道:“少爷,你可万万不能相信那妖物的鬼话,它救你定有所图,别看它形如猫儿……”

    魏吴央终于端起酒杯,透过大殿的正门,一双细长的凤眼望向沉沉夜色,沉吟了许久。

    要不是雷泽国,华胥何至于此,一国之君,何必做出这样的选择和决定来?百姓安居,对天下局势风云变幻全不知晓,更不知道他这一国之君,竟将国运,押在了一个才十多岁的少年身上。

    妖怪退开,舔了舔嘴巴,仿佛在笑,“不过是想试试你的反应,看看你这小子的能耐。”

    语声转轻,他停住了。

    茫茫夜色,大殿正对的那头,是遥远的雷泽国。

    “不知少爷留意了没有,自它吞食那个魑魅,身上就有些变化,一开始它只是个能被孩童戏弄的小兽……”

    山林里有鸟叫,透过树林子传进来,叽叽喳喳的,还有些树叶的沙沙声,清风微拂。

    山中无日月,莲花寺在山里位置处的高,从黑夜到日出,走出去就能看到云霞满天,白日里还能看到山间水雾。

    国君魏吴央穿着玄黄色的常服,一个人对着机案上的一壶酒。

    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一觉了呢?他睁开眼,像是自语般说道:“殷迟,那件事好像已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

    说到这里,幽幽的语声不再往下说,似是知道殿上之人不喜他将事情说尽了。

    他们藏身在这偏僻的寺庙里已经半月。

    李南落揭开衣领,被咬伤的口子已经止血,也不见有什么药物,虽然还没愈合,但身上感觉舒服了不少,至少近些个月不用担心失血而亡了吧。

    隔着几重高山几座村庄的地方,山路蜿蜒。

    哪怕那一夜的血色和恐惧再是刻骨,也是他李南落的一部分,要是忘却了所有……哪怕只是想想,他也无法接受。

    原本,殷迟只是府内的影子卫。而一切,只是因为兄长的一句话。

    猫儿的脑袋忽然凑近了,像是要观察他的脸色,李南落想起上回它突然露出的利齿,不着痕迹的后退。

    华胥国,都城粱京。

    初秋早晨的太阳,不热不燥,甚是怡人,总是疲惫的身上仿佛也轻松了许多。

    要是他自己,也失了记忆,忘却那一个晚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但要是他真个忘记了那一切,那他还是原来的李南落吗?

    李南落没有数过,一路上究竟有多少次,是靠这把刀保住了性命。

    “你敢!”铛——刀锋与迎来的利齿相撞,冒出一串火星。

    银白色的长毛随风飘动,分明是猫的模样,却从它身上察觉出一种近似于“人”的味道。

    “谁能想到,我华胥也有这一天,居然要看一个少年的选择,来决定国运……”魏吴央却自己说了下去,面色深沉,压得低低的声音里犹如叹息,听不出半点不悦。

    在他身后的暗影中,有人回答:“是的,陛下。”

    “我知道。”李南落一咬牙,接着叹气,“我知道妖物不是善类,不会平白无故的救我,就算它要害我,我也只能冒险一试。”

    在他背后的黑影却知道,这是陛下心里不甘至极,只是不透出来,君心难测,他既不露,作为臣子,他便也不言。

    “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能将人吞噬进去,将整个华胥国吞噬进去的黑洞!”一口饮尽杯中酒,酒盏掷地,应声而碎。

    空气里只留下这句话,它是去觅食,至于它吃什么,李南落和殷迟这才面面相觑的想起来,从未见它吃过东西,除了……

    善恶混杂的人,拥有爱恨情仇的人,充满欲望的人。

    “但吞吃了魑魅之后,它的伤口便全部愈合,身体也大了一些。”细细回想,李南落起身捻起床上的一撮毛发,纯白泛着银光的兽毛,隐约流转着黑色的波纹,不细看,绝不会察觉。

    他闭起眼,心里很沉很沉。

    “那就好,那就好啊。”魏吴央满足的叹了口气。

    日上三竿,李南落才被晒进来的日光叫醒。www.xueman.me

    “是你求我救你,但不会谢我?”砸吧着嘴,这猫儿妖全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嗤笑起来。

    妖物,原来和人,也是一样的。

    过了许久,魏吴央指着殿外,“你看这茫茫黑夜……南宫,你说,它像什么?”

    以往躲在暗处的影子卫,如今破衣烂衫,不修边幅,与满脸胡渣满身落魄相反的,是那把已经用旧了,却依然纤尘不染锋芒毕露的刀。

    是那只妖!李南落蓦地睁开眼,银白色长毛的动物正懒洋洋的伸展着四肢,转动的兽瞳扫过殷迟,掠起一丝诡异的光——

    “真是愚蠢的人类。这一夜他就这么守着,有什么用?说过多少次了,如果我要吃了你们,还用等到现在?我真要想吃你,随时都可以。”

    “对嘛,还是小东西明事理。”趴在床上,一只体型只比猫大一点的动物,正经的点着头,像极了猫儿的脸,看不出底下真正的心思。

    “救不救你是我的决定,又不是为了换你的一声谢,我要你那声谢又有个什么用?只有你们人,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交换。”

    而另一边的少年,对此浑然不知。

    殷迟瞪着眼,举着刀,像是从来没有睡着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只妖似乎比当时初见的时候更强了。

    “小东西?你才是小东西。”殷迟不敢掉以轻心,“身为妖,连名字都不敢示人,要不是不知道你怎么救治了少爷,我定会想办法把你砍了,免得为祸其他人。”

    “臣不知。”

    人是什么?妖怪又是什么?

    身后的黑影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毕竟人人都知道,他是杀了相国的凶手,毁华胥之栋梁,该当万死。是以,追杀的人也有好几拨,只看他自己,能活下来便能如陛下所愿——”

    李南落首要目

    锋利的牙齿突然抵在了他咽喉上,快的容不得他反应。

    “饿了。”它抖了抖毛,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口。

    李南落望着“猫”的目光变得复杂,低低说道:“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谢你的。”

    “要是平时,他哪里肯答应让你出来,你是少爷没错,他可比你高壮,比你有主意些,倒是像半个主子了。”

    李南落怎么说也是相国府出来的,即便不理朝堂的事,做官的那些官腔和说话方式也早听的熟稔,一听它这么说,就哼笑,“你是想挑拨?”

    “它吞食魑魅,究竟是为了泄恨,还是别的?”有一只妖物在身边,李南落虽然表现的很冷静,暗中却并不敢放松警惕。

    “可惜那跟屁虫不在,否则定要说教。”妖怪背对庙门,有些无聊的样子。

    山岩上一座寺庙伫立,大树环绕,树冠像一顶华盖,撒下的绿荫里,一人一兽席地而坐。

    悠闲的甩着尾巴,它转头望着窗外,眼神好像看的很远很远,“我是个忘记自己身份的妖怪,但妖怪的寿命不是你们人类可以企及的,叫你小东西,不算过分。”

    深宫大殿,滴漏轻响,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下,一弯明月将殿内人影照的发白,六角形的香炉里烧着龙涎香,袅袅升起的那一点香,在夜色里氤氲不去。

    他何尝不懂其中的危险,“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条命。它要是救不了,也是死路一条,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但愿!但愿苍天保佑——让我华胥能在这危难里挺过来,别被那黑洞吞噬。”

    没有再多问,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床上的“猫”。

    它说的轻描淡写,分外平淡,但越是如此,李南落越是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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