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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乐知忽然笑了,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小丫头,这不是懂得挺多嘛。可别到处乱说啊,到时候生气的可不止我一个。”

    在这个局面里,没有人不尴尬,只会有人更尴尬。

    从下午自习一直到晚间放学,安宁一直都没有在三班露面。

    这是和她前几次重生不一样的地方,安宁第一世是物理老师,一节辅导都没落下过,可学生们依旧矛盾不断,各种争纷让她无暇顾及重要的事。

    沈乐知故意开玩笑:“你的态度也别太冷硬了,天天板着一张脸,皱着眉,小心年纪轻轻就长皱纹哦。”

    沈乐知“嗯”了声,不放心又叮嘱道:“不光要用药物调理,内调也很重要,乐观一点,按时吃饭睡觉,其他的暂时先不要想,如果很困扰的话,就尽量转移注意力,课间多出去活动活动,别总在一个问题上死磕。”

    校医室里。www.huanxue.me

    他简单给张蕊蕊检查了一下,最后说:“肝火旺,加上换季不适,吃点清火的药就好了。”

    “沈老师,我最近有点儿……”后半句话直接被她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大爷挥手打断他:“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什么心理医生都是唬人的,都是老外拿来骗咱们钱的玩意儿。”

    安宁翻起眼皮,赏了他一个白眼。

    在学生眼中,“期末考第一”和“安宁离开”,他们更愿意相信后者。

    说这话时,他瞥了一眼安宁。

    “说说吧,都跑我这儿来了,”沈乐知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说道,“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如果这时候她进班级了,学生们会大叫着不让她走,甚至还会齐声哭泣。

    沈乐知调好了点滴速度,微微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学生生闷气,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解决的?”

    这句话直接揭开了盖在眼前的最后一层面纱。

    她独自一人去了厕所,出来后,没有立即回教室,而是沿着林荫大道,去了校医室的小房子里。

    沈乐知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对张蕊蕊正色道:“哪里不舒服?”

    可她不能承认自己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现在也不能,因为从始至终她心里都是矛盾着的——一边依赖着安宁提供的安全松弛环境,一边又渴望一班那种严苛的“精英教育模式”。

    安宁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是先解释自己的情况,还是先安慰语文老师。

    正值下午课间,轮到高二跑操。

    令她惊讶的是,安宁听到这句话反而很平静,一丝恼怒都没有,而是用追问的语气:“什么样的老师?一班那种?”

    “已经在解决了。”安宁用气音说着,似乎有些疲惫。

    说着,他用没开灯的小手电在张蕊蕊面前比划了一下:“你看,脸上的痘痘就是熬夜多思造成的,青春期的孩子们大多都有这个困扰,如果不好好调理,痘痘会发炎的。”

    她的沉默已经替她作了回答。

    张蕊蕊:“最近有点咳嗽,吃饭也没胃口,总是想吐。”

    张蕊蕊是真没想到安宁也在,还靠坐在小床上,手背有挂点滴的痕迹。

    张蕊蕊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点点头:“我有一直在涂药膏。www.xianya.me”

    沈乐知摇头轻笑,有点无奈地跟安宁对视了一眼,手轻轻拍着桌面,似乎在用这个动作安抚张蕊蕊。

    张蕊蕊枯坐了大半天,终于肯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回过神来时,张蕊蕊已经被邀请坐到一张桌子前了。

    安宁更生气了,干脆背过身去,不理他。

    语文老师在心里脑补了一场感天动地的剧情,一时之间情难自抑,也啪嗒掉了眼泪。

    正好,给小楼打扫卫生的大爷来沈乐知屋子里收拾垃圾,尴尬的气氛稍有缓和。

    张蕊蕊在门前踟蹰了许久,才抬起胳膊,轻轻叩了两下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安宁躺在一张小床上,闭目养神。

    “安老师,你知道哦,我刚当上妈妈,情绪不太稳定……”她边说边抹着眼泪,“但你也太狠了……”

    “孩子也有烦恼呀。”

    张蕊蕊的意思是……三班需要自习课辅导。

    安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张蕊蕊低低地应了一声,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眼睛也没有开学那几日清亮了。

    “安全无小事。”

    其实点滴早就挂完了,但沈乐知说什么也不肯放安宁走,说等情绪平稳了再放她走。

    张蕊蕊扯着校服袖子:“因为别的班自习时都有班主任辅导讲题,一班是物理,二班是数学,四班五班是语文和化学……但是我们班自习就,只是自习。”

    正在扫地的大爷抬头瞅了一眼几人,摇摇头,随口感叹了句:“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烦心事呀,都是家长惯的喽,想当年我们那个时候,都是棍棒底下教育出来的。”

    语文老师没等她说话,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我懂你,懂你这种默默付出的想法。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是行不通

    沈乐知思索片刻,决定退让:“那告诉老师也行,你要是现在不想和安老师沟通,跟我说也行。”

    张蕊蕊:“不痛,就是有点恶心。”

    她呼吸绵长,嘴唇平直,皮肤比平时苍白了点,一双浓眉的眉尖总是轻轻蹙着。

    沈乐知:“胃痛吗?”

    沈乐知学她皱眉的样子,语气却是柔和的:“好啦,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能伤到自己的身体,知道不?你看看你,都瘦成一张纸片儿了,脸白得也像纸片。”

    安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有些匪夷所思。

    高强度的压力环境下,情绪会敏感到一个极点,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发集体共情。

    安宁:“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建议张蕊蕊:“如果长期处于焦虑抑郁的状态,一定要让家长带你去看医生。”

    他伸出手来,覆上安宁的头,替她轻轻按摩:“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解绳子的方法有很多,可以直接拿一把大剪刀从中间剪断,不过这样的话绳子也碎了一地,不能恢复了。如果用更温和的方式,比如耐心一点,慢慢去解,等第一个结解开后,其他的结也就会松掉的。”

    管教严格会产生逆反,太松弛又会引起不满,这个度还真的很难把握。

    张蕊蕊垂下头,一言不发。

    因为潜意识里,她也觉得,好像不能。

    沈乐知:“气头上不能处理学生的问题,容易失了偏颇,实在不行陪你到操场跑两圈儿?”

    大课间留给张蕊蕊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再三斟酌后,她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思路越理越乱,她自认为不能这样僵持个没完,于是对着安宁说出来憋在心里很久,却总是开不了口的那句残忍的话:

    安宁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沈乐知分析道:“教学的事情我没法给出意见,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安老师也许在教学能力上没有那么强,但你绝对不能说,她不是一个好老师。”

    “看着她,你能说出那句话吗?”

    这句话似乎是直接对着安宁说的。

    两位老师也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神色,像是方才的玩笑打趣都未曾发生过。

    沈乐知察觉出两人别扭的状态:“怎么,跟安老师闹别扭啦?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好好表达出来,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张蕊蕊抬起头:“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张蕊蕊表情有些别扭:“但是,我还是觉得,也许我们做事方式冲动了些,但我心里并不认可安老师这次的处理结果。”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沈乐知这时候插了一句话,“蕊蕊,从学生和家长的反馈来看,应该是希望更换班主任的,可从这次你们对投票结果的反感程度来看,好像没那么简单……”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安宁鬼鬼祟祟地缩在走廊拐角,踮着脚朝后门张望。

    “您是一个好老师,但……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老师。”

    *

    沈乐知微笑着说:“孩子的心理问题可比现在的大人多多了,而且呀……”

    她、沈乐知、安宁三人面面相觑。

    等大爷拎着扫把离开后,沈乐知关上门,重新回到桌子前,继续刚才的沟通。

    *

    而张蕊蕊推门进来时,听到的正好是这段对话——

    她的内心在动摇。

    安宁闻言轻轻挑眉,有些惊讶。

    沈乐知失笑,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叮”一声,按了按某个仪器的键,说:“真的吗?你心率还一百三呢。”

    张蕊蕊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久到沈乐知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张蕊蕊突然又小声开了口:“我刚去找朱老师道歉了。”

    她没有听到“请进”的字眼,却很清晰地听到了沈老师温润的嗓音,似乎在跟一位熟人对话,交谈声很热络,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的低笑。

    对方有些沉默,低着头。

    他点点桌面:“身体好了,才有力气学习,知道吗?”

    语文老师原本占了一节下午自习,准备给大家讲讲周末要做的卷子,结果看着一张张哭成花猫的脸,题讲了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张蕊蕊低着头。

    听见他低着头闷笑,安宁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三人偏过头,安宁脸上有明显的怔愣,而张蕊蕊则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她身体后倾,手撑着桌沿,像是随时能把桌子推开,明显是防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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