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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杳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垂眸躲过,但转瞬之后,她鼓起勇气重新与他对视,笑道:“好啊,你不嫌我占你便宜就成,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少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脚下,长睫颤动,睁开了眼。

    兰杳还未说话,十一却被那少年吓到,紧紧扯住她的衣角,“姐姐,我怕……”

    洛定宁:“嗯,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少年冲兰杳笑笑,从暗处起身。他年纪与兰杳不相上下,可是身量很高,腰细腿长,十分匀称,在这低矮的屋子里压迫感十足,就连一袭绯衣在他身上也有了些凛冽的气势。

    兰杳驳道:“你凭什……”一看他那张脸,又改口,“你为什么要让别人叫你姐姐。”

    确实有一种怪病,会让人一直维持着人小时候的模样,所以兰杳没有多想,“你为何会在棺材里?”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人失猪蹄马失手嘛。”

    一股哀伤无缘无故萦绕于心,仿佛是故人在前,有说不完的互相亏欠。

    十一被他扫过来的目光一惊,本能地往兰杳身后缩。

    兰杳:“你被偷的东西寻回来了吗?”

    夜里闯入钱府的那个少年。

来一直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没变过,所以给自己取名叫十一。”

    “姐姐,我也这般称呼你,你不介意罢。”

    “我,我叫……洛定宁。”

    不会认错的,串在上面的红绳与小铃铛都是同一个花样。

    它也是在途中才发现,现在的城主魂识残缺太多,不仅没有前世记忆,就连一些三岁小孩都懂的世事常理也不知道。比如不懂区分男人和女人,又比如话本子上的字是从右往左看,而非从左往右看起。

    他刚才在说什么?!对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人喊姐姐,这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少年回过神,耳根一热,撇过头去。

    兰杳看着铃铛上面的纹路,露出一丝笑意:“我以前也见过一个,陪了我很久,但我把它弄丢了。”

    “啊?”少年低头咬牙切齿:“雾龙你这个骗子……”

    兰杳光顾着瞧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时忘记出声。

    他在兰杳面前屈膝蹲下,托起她的手将本属于他的转生铃放了上去。

    兰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凡人,怎么也在这?看你昨日追着那股业力出去,还以为你会赢。”

    少年晃着银铃,认真道:“这个嘛,已经不重要了。”

    兰杳:“你的意思我们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门缝中透进来的光正斜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让人不忍惊扰。可那双清冷的眼睛平等地注视所有人,又叫他觉得如此无情,就算抵死留在这沉沉春夜,也不会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垂怜。

    “这小孩唤你姐姐?”少年灵眸一转,气定神闲道:“不如也叫我一声姐姐听听?“

    他支着头晃了晃那枚银铃,抬眸对上兰杳的目光,唇角含笑,“这世上有一种灵器叫转生铃,可寄封死去之人的魂识。这般珍贵之物,怎能随意丢弃呢?”

    兰杳登时清醒过来,“是你?”

    兰杳看他一脸迷茫无助,不像是撒谎。

    十一闻言,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的眉骨与鼻峰生得极好,下脸的弧度带着一股张扬,纵使身处暗处,也能瞧见那张白得没有瑕疵的脸。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瞥一眼藏在兰杳身后的十一。

    她与十一相谈许久,竟都没有发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顺着那只干净的白靴往上,是一位身穿绯衣的少年,约摸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成马尾,任凭其随意地垂落在肩侧,额前戴一条眉心坠,剔透饱满,宛若血滴,诱人注目。

    洛定宁点头,“我进来的时候正好是黑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你们就出现了,你们睡了两个时辰,便又要天黑了。看来是支撑这的人耗损太快,又要进补了。”

    兰杳也察觉到不对:“这天黑得也太快了。”

    这份尴尬并未持续下去,他看到屋内渐渐暗了下来,马上就要天黑了。

    十一:“我也不清楚这铃铛为何在我身上,要不,给你好了?我觉得你的声音很熟悉,好像我们从前就认识似的。”

    按理来说,小铃铛应该被殊归毁了,但它又出现在了十一身上。会不会,它和自己一样,转生成了人。

    兰杳:“不必了,你将它收好,说不定这物件与你有缘。”说着,她仔细地将铃铛重新系回十一身上。

    说来也奇怪,她尚不清楚这少年的身份,本该心生警惕,小心行事才是,可她却一反常态,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像是笃定眼前之人不会伤害她。

    这时,她无意一撇,看见十一的腰间系着一只分外眼熟的银铃。

    从兰杳的角度看,少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边沿,一只腿搁在外头,还有一只踏在板上,双臂环胸,背靠土墙,正阖目养神。

    “这灵器好像已经没用了。既然不是那小子的,看上去也不值钱,不如你就拿着,”他人畜无害地笑,又用那双黑曜石一般漆黑乌亮的眼睛,仔细观赏着兰杳的模样。

    他的手是温热的,原本冰凉的转生铃摸上去竟也有了些温度。

    快要系好时,银铃鬼使神差地从她手里滑落,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咕噜咕噜朝着阴影处滚去。

    是小铃铛。

    少年双手后撑,有些不乐意道:“为何?莫非你觉得我生得不如你?”

    什么人?

    它没能跑到墙根里,一只白靴无意抵在它的前进路线上。

    十一挠头,“我不记得了。”

    十一见她盯着铃铛看,手忙脚乱将它取下,递到她面前问:“姐姐喜欢这个吗?”

    兰杳有些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男儿身,不该让人喊你姐姐。”

    少年:“差不多。”

    是十一吗?

    “你……”兰杳望着十一充满善意的眼眸,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他无意识地凑得更近了些,余光瞥见她额角的红痕,心疼地用指腹抚过,而后,那痕迹便消失了。

    他懒洋洋侧身,面朝兰杳与十一而坐,低头望一眼惊动了他的银铃,探出手将它拎起。

    说完,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有人来开门了。

    藏在少年怀里的雾龙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兰杳笑:“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罢。”

    陪伴她度过了漫长的九百余年,真是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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