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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循着这些捕风捉影的话，的确找到了几人。”
经历过此前沔水漫溢的洪灾，昭国军队亦是损失良多。而在今日的和谈过后，他所将面临的危机，更多的便来自于后方。此战中的得失本是可大可小，但无论是开闸放洪的决定，还是今日的这场和谈，甚至是此前向邻郡借粮的手段，若是秣陵的官员们当真有意深究，恐怕……
苏敬则借着漏下的雨水，一面忙不迭地清洗包扎着伤口，一面凝神窥探着土穴之外的景况。
“……这边还有几个没断气的，补上……”
三名刺客始料未及，在愣怔了片刻后方才明白是自己的同伴已被苏敬则杀死，随即先后大呼着纵身追去：“这家伙还有几分本事，快追！”
苏敬则轻轻地笑了一声，暗暗地从袖中取出了那封文书递给流徽：“一会儿你伺机离开车队，携文书疾行返回军营——注意隐蔽。”
另外两人亦是应声散开：“是。”
他静静地侧目看了片刻，便仍旧放下竹帘，信手翻阅着车中的书籍。其实此刻天光晦暗、马车颠簸，原本已令人难以静心阅读，苏敬则漫无目的地翻着书页，心下所想的却是那一封和谈文书。
苏敬则心念一转，还不及有所动作，左侧的车窗便在一阵脆响之中骤然被破开。他旋即侧身闪避退至右侧的车厢一角，堪堪避过了破窗而来的锋刃。而那刺客一击未成，立时撑起身形猛然逼近，手中形制奇异的棱刺状锋刃再度一扬，猎猎生风地直取苏敬则：“奸臣，纳命来！”
那人应声领命而去：“是。”
为首的此刻锁着眉头四望一番，低声道：“分开搜，我看他伤势不轻，想必跑不了多远，更不敢下河脱身。”
然而，一名刺客的身影倏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雨幕之中。他微微躬下身仔细探查着四下里可供藏身的岩穴土坑，眼看便要向此处而来。
苏敬则一时不敢妄动，只是蹑手蹑脚地避开了车窗的位置俯身躲避，脑海之中估算过车队在林中行进的时间后，迅速地开始回忆此处的地形走势。
“呵……他们的动作还真是很快。”白崧听到此处，反倒是径自轻轻地笑了一声，而后看向了另一人，“说说看，方才本将听见的那些风言风语是怎么回事？”
那名斥候愣了片刻，虽不知白崧为何突然关心起了敌人，却仍旧是领命道：“是，末将这便去办。”
刺客听得“连环坞”三字，手中的攻势不由得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过后，那怪异的武器便随即擦过苏敬则的左肩，留下一道绽裂的口子。刺客见他已是避无可避，便狞笑着扬起锋刃，对着他的心口狠狠刺下：“诡辩，这就送你下地狱——”
这柄武器两头皆为棱刺状的锋刃，中段略粗，正中有一套指圆环，倒是与江南水师中士兵所用的分水刺十分相似，只是锋刃尤为锐利，且因其形制特殊，又能令造成的伤口皮翻肉卷难以愈合，伤者若救治不及时，便会因大量失血而死。
早在车队入林时，流徽便借着树木与风雨的掩护，暗中离了众人西行而去。此刻苏敬则独坐车舆之中微微撩起竹帘，只见窗外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苍翠，正被这场骤雨洗涤得清润透亮，而远处淯水奔流，滔滔南去。
他听见驾车的士兵朗声大吼，而来袭者给予的回应却是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不自量力。”苏敬则在左臂的剧痛之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将深深没入刺客胸腹的匕首用力一旋，猛地拔了出来。
他心下打定了主意，便仍旧警惕地避于车中静观其变。马车外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地湮没了风声雨声，瞬间将林中的这一处官道变作了咆哮的地狱。然而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辰后，己方士兵之间的呼喝命令之声便渐渐地低落下去，虽仍旧好似连绵不绝，却已在刺耳的刀刃相击声中若隐若现。
而军营中的白崧远眺着车队离去的方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沉吟不语。
车舆中的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苏敬则一手扶住马车内壁稳住身形，摒息凝神听着车外的异动，而右手已探入了袖中，握住了藏于其中的匕首。
这一处土穴虽可算是隐蔽，但地势却颇为低洼，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雨水倒灌漫溢。而在这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隐蔽之所。
车队穿过原野，进入了枝繁叶茂的一片密林之中。林间雨声淅沥，其间悠远的群鸟啼鸣和着轮辐的辘辘声，更显四方静寂。
苏敬则乘着那几人还未上前，当机立断跃身撞开右侧车窗，在碎木的哗啦声中摔入道旁灌木丛，又就势滚下了草丛后的丘陵土坡。
不多时，便有两名斥候一前一后趋步来到白崧身侧，各自低声道：“将军。”
但率先倒下的却不是苏敬则。
“是。”那名斥候恭敬地抚肩行礼，而后道，“他昨夜暗中赶去了河堤附近的支营，又在今早卯时前后出兵奇袭。但……那边至今没有传来得胜的消息，河堤上的宁朝军队看起来也全然不曾遇上袭击。”
“……那小子去马车里干了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天色昏暝，霖雨连绵。www.cuirao.me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蓦地打断了他的思路。www.sujing.me
也正是在此时，车外喊杀声渐止，隐约间取而代之的却是令人更为心惊的响动。苏敬则停下了包扎伤口的动作，凝神听着车外的话语声与脚步声。
“……啧，还挺能打，折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官道上一共约摸应有三四人，而由细微的脚步方位差异听来，马车左侧与正门处应当都有刺客正在围拢。
然而此刻林间大雨滂沱，狂风亦是乱舞着拨弄山林与枝叶，苏敬则在草木间拖下的血迹转瞬便已被风雨冲刷不见。几人纵身点足，避过茂密的树木跃下土坡，一时却也未曾见到他的身影。
白崧稍加思索，便吩咐道：“好，按规矩处罚便是，事后再派些人盯着他们的踪迹，另外，自今日起，全营戒严。”
“什么人！”
“若是晚了，河堤那边可是要出乱子的。”苏敬则笑道，“不必担忧，此处有数十人随行护卫，纵然缺了一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恐怕不是。不过……”听得“江湖人”三字，白崧的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些许疑虑之色，却在片刻后又蹙起了眉头，“立刻调集人手，暗中跟上宁朝使者的车队。”
他一脚踢开刺客的尸体，因左臂已颤抖得无从发力，唯有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尸体手中的那柄武器。
“好。”流徽迅速接过文书收入怀中，却又难免疑惑，“为何？”
银光飞逝之间，两道四溅的血光猝然间先后沾上了散落飘飞的书页，纷纷然有如桃花烂漫。
“是，有些像……江湖人，但他们往南面去了，也难说是不是对我们怀有恶意。”
而先前那名从西面赶来的斥候此刻却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末将在折返复命的途中，似乎看到了些不太寻常的人。只是为免横生枝节，末将也不敢多做逗留。”
苏敬则不由得侧目看了看自己左肩与左臂之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立时便勉强地忍痛动手，扯下尸体的衣袖草草包扎起了伤口。
苏敬则不得不再一次仓促地躲避锋刃，脚步飞旋之间带起遍地书页哗哗扬起。而他心念陡转之间，已是猜到了几分内情，沉沉质问道：“凭你们连环坞的行径，也配指责他人？”
“……走，去看看……”
苏敬则走出昭国军营时再次回首望了望，便见细密如织的雨幕之中，白崧仍领着数名亲信负手立于营门前，轻轻地向他们这一行人颔首致意。他复又看向了身侧撑伞随行的流徽，一面缓步走向原野之上整装待发的车舆，一面低声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
山野间雨势倾盆如注，几名刺客只是各自分开搜寻了一番，便已彼此看不清同伴的身影。而在藤蔓遮蔽的一处泥泞土穴之中，苏敬则强压着喘息与颤抖，借着枝叶间漏下的一隙天光，仔细清理着左肩与左臂的伤口。方才那一番有惊无险的逃亡令他的面颊与手足之上又添了不少擦伤，更为棘手的是，他原本已皮翻肉卷的两处刀伤又混了泥沙扎了碎石，一时更是血流不止。
此处得淯水滋养，两岸南北绵延十余里处皆是山林茂密、地势复杂，循此官道向南，在越过淯水与沔水的交汇处后便可直抵襄阳城东的浮桥。不论此刻来袭的究竟是寻常匪徒或是精锐刺客，一旦随行护卫的这数十人死伤殆尽，他都是绝无反抗之力，唯一的生机只在于凭借山林间复杂地势的掩护与这些不速之客周旋，设法沿淯水逃往襄阳城郊。
白崧眸光沉沉地略一颔首，率先看向了其中一人：“先说说看左日逐王那边的情况如何吧。”
“不寻常？”
在闭上双眼后，听觉便格外敏锐起来。他极力地将呼吸放轻放缓，而后便听见四下里雨声潺潺，极轻微的脚步声正在这雨声之下极有规律地缓步而来。
苏敬则蹙着眉头咬紧了牙关，右手本能地攥紧了匕首。在片刻的犹疑过后，他果断地扯开左臂之上将将包扎起来的布条，蘸了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着泥水抹了一脸，而后将紧握着匕首的右手压在衣料之下，侧卧在地阖眼装作了昏迷的模样。
流徽看了看阴郁的天色，又暗自估算了一番，方道：“差不多应是申时初了。公子有何吩咐？”
“找到那些管不住嘴的人了？”
“将军，似乎是和谈许久未有结果，大军又按兵不动，令一些心怀恐惧的将士们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流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跟随在苏敬则的身后，登上了车舆。在清脆的鞭哨声中，车队沿着原野之上泥泞的官道，辘辘地向南而去。
此时此刻，已是最后的机会。
情况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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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此前沔水漫溢的洪灾，昭国军队亦是损失良多。而在今日的和谈过后，他所将面临的危机，更多的便来自于后方。此战中的得失本是可大可小，但无论是开闸放洪的决定，还是今日的这场和谈，甚至是此前向邻郡借粮的手段，若是秣陵的官员们当真有意深究，恐怕……
苏敬则借着漏下的雨水，一面忙不迭地清洗包扎着伤口，一面凝神窥探着土穴之外的景况。
“……这边还有几个没断气的，补上……”
三名刺客始料未及，在愣怔了片刻后方才明白是自己的同伴已被苏敬则杀死，随即先后大呼着纵身追去：“这家伙还有几分本事，快追！”
苏敬则轻轻地笑了一声，暗暗地从袖中取出了那封文书递给流徽：“一会儿你伺机离开车队，携文书疾行返回军营——注意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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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名刺客的身影倏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雨幕之中。他微微躬下身仔细探查着四下里可供藏身的岩穴土坑，眼看便要向此处而来。
苏敬则一时不敢妄动，只是蹑手蹑脚地避开了车窗的位置俯身躲避，脑海之中估算过车队在林中行进的时间后，迅速地开始回忆此处的地形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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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率先倒下的却不是苏敬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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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崧稍加思索，便吩咐道：“好，按规矩处罚便是，事后再派些人盯着他们的踪迹，另外，自今日起，全营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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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晚了，河堤那边可是要出乱子的。”苏敬则笑道，“不必担忧，此处有数十人随行护卫，纵然缺了一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恐怕不是。不过……”听得“江湖人”三字，白崧的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些许疑虑之色，却在片刻后又蹙起了眉头，“立刻调集人手，暗中跟上宁朝使者的车队。”
他一脚踢开刺客的尸体，因左臂已颤抖得无从发力，唯有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尸体手中的那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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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前那名从西面赶来的斥候此刻却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末将在折返复命的途中，似乎看到了些不太寻常的人。只是为免横生枝节，末将也不敢多做逗留。”
苏敬则不由得侧目看了看自己左肩与左臂之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立时便勉强地忍痛动手，扯下尸体的衣袖草草包扎起了伤口。
苏敬则不得不再一次仓促地躲避锋刃，脚步飞旋之间带起遍地书页哗哗扬起。而他心念陡转之间，已是猜到了几分内情，沉沉质问道：“凭你们连环坞的行径，也配指责他人？”
“……走，去看看……”
苏敬则走出昭国军营时再次回首望了望，便见细密如织的雨幕之中，白崧仍领着数名亲信负手立于营门前，轻轻地向他们这一行人颔首致意。他复又看向了身侧撑伞随行的流徽，一面缓步走向原野之上整装待发的车舆，一面低声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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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得淯水滋养，两岸南北绵延十余里处皆是山林茂密、地势复杂，循此官道向南，在越过淯水与沔水的交汇处后便可直抵襄阳城东的浮桥。不论此刻来袭的究竟是寻常匪徒或是精锐刺客，一旦随行护卫的这数十人死伤殆尽，他都是绝无反抗之力，唯一的生机只在于凭借山林间复杂地势的掩护与这些不速之客周旋，设法沿淯水逃往襄阳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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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徽看了看阴郁的天色，又暗自估算了一番，方道：“差不多应是申时初了。公子有何吩咐？”
“找到那些管不住嘴的人了？”
“将军，似乎是和谈许久未有结果，大军又按兵不动，令一些心怀恐惧的将士们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流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跟随在苏敬则的身后，登上了车舆。在清脆的鞭哨声中，车队沿着原野之上泥泞的官道，辘辘地向南而去。
此时此刻，已是最后的机会。
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