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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几乎全部是女子。

    吸引他目光的,是拜帖封面上书写的字迹。笔画舒展,结构严谨,力透纸背,更难得的是,在端正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娟秀清丽之气。这绝非寻常西域胡人或普通汉人文吏所能写出,必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且胸有丘壑、心性澄澈之人方能具备的笔意。

    易君泽淡淡道。

    在这两名紫袍女子身后,是十余名穿着浅紫或灰色简朴长袍、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她们姿态恭谨,垂手而立,气息收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紫袍女子再次躬身:「回贵人之言,敝教现任宗座,正在城中朱雀区寒舍静修。若蒙贵人垂询,宗座随时可前来拜谒。」

    一人低叹,语气复杂:「去年木鹿城下惊天一战,齐亚德授首,波斯称臣,殿下威名早已传遍西域。没想到此番巡视,竟来了碎叶。」

    厅内除了易君泽与白清儿,只有两名负责记录与侍茶的宣威使司文吏,屏息凝神,垂手而立。

    帖文内容亦是端正楷书,文辞雅驯,并无出格之处,但那一手好字,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

    右边一列,则让易君泽目光微凝。那八九人,赫然皆是中原汉人的面孔!有男有女,年纪稍长,多在二十至三十岁,同样穿着古教制式的袍服,但颜色更深,式样也更显庄重。举止间带着一种有别于西域弟子,而更为内敛沉静的气质,行走间步伐轻盈,显然身负不俗的修为。

    目光再次投向那为首紫袍女子蒙着面纱的脸,似乎想透过那层织物,看清能写出这般字迹的,究竟是何等样人。

    在这粗犷混杂的西域边城,骤然见到如此惊艳的汉字书法,易君泽平静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快到与「长安街」交叉的路口时,前方开路的骑兵微微调整了队形,速度稍缓。因为就在路口东北角,那片划给各族修建自有风格建筑的「朱雀区」边缘,出现了一群颇为引人注目的人。

    沉默了片刻。

    为首的紫袍女子声音柔和,却带上了一丝凝重:「能否为我教争取一线生机,或许就在此次会面了,我们回去禀报师父。」

    约定的时辰刚到,厅外便传来通传:「古教宗座,携弟子求见。」

    为首的两人,身形被宽大厚重的深紫色织金长袍完全笼罩,连头脸也蒙着同色的、带有精致暗纹的头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长袍的款式既非华服,也非常见的波斯或阿拉伯服饰,反而透着一股佛门的气息,袖口与袍角的符号似星象,又似某种失传的文字。

    「果然是太子殿下亲临了……」

    步伐舒缓,姿态优雅从容,来到厅中,向着主位的易君泽,右手抚心,微微躬身,左手自然垂于身侧。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丝古韵。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谨至极,但那份不卑不亢的沉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然而,当易君泽的车马仪仗出现在长街之上时,一种奇异的、迅速蔓延的寂静如同水波般荡开。

    骑兵统领看向易君泽。易君泽目光落在那侍女高举的木匣上。匣子是以某种深色木材制成,表面光滑,并无过多雕饰,显得古朴。他本不欲理会这些西域教派之事,以他身份,寻常教宗首领求见,也需层层通报,哪有当街拦驾呈帖的道理。

    教宗一身深紫色的织金长袍,宽大而庄重,袍角那些奇特的星象符文在厅内光线下显得愈发神秘。面上覆着同色面纱,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沉静如古井深潭,清澈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智慧。

    这群人拦路,意欲何为?

    易君泽将拜帖轻轻放回属吏捧着的木匣上,淡淡道:「不必了。孤稍后会前往安西大都护府。一个时辰后,让你家教宗去大都护府侧厅候见。」

    这样一群全身笼罩的神秘人物出现在碎叶城街口,本就显眼,更何况她们似乎专程在此等候。

    他擡了擡手。

    虽然时辰尚早,但主干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伙计们洒扫庭除,悬挂招牌。[科幻战争史诗:百家文学]早点的香气从食肆里飘出——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浓郁,甚至还有江南口味包子蒸腾的热气。赶早市的居民、已经开始忙碌的工匠、牵着骆驼准备出城的商队……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人数约有二十余,分为两列。左边一列,多是西域面孔的少男少女,约十二三人,年龄在十五至二十之间,穿着统一的浅紫色或灰色简朴长袍,男女皆以同色轻纱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或好奇、或紧张的眼睛。动作略显拘谨,但队列整齐,显然受过训练。

    紫袍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略显低沉,却异常清晰柔和,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且用词文雅:「古教末学后进,冒昧拦驾,惊扰贵人,万分惶恐。今特备薄礼与拜帖,恳请呈予贵人一观。别无他求,唯乞一见。」

    一名随行的宣威使司属吏立刻会意,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木匣,检查无误后,双手捧到易君泽马前。

    年长些的吏员打断道:「只需做好本分。殿下亲至,足见朝廷对安西的重视。咱们这碎叶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安西大都护府侧厅。

    「看这架式,殿下不欲张扬,但……这通身的气度,想低调也难啊。」

    易君泽已换上一身月白色锦缎常服,玉冠束发,端坐主位。白清儿依旧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侧后方阴影处,气息若有若无。薛仁贵因有军务处理,未在此陪同,但厅外廊下及院落入口,皆已布置了精锐的宣威仪卫与玄乌卫,确保万无一失。

    约莫二十余人,静静立在道旁一片空地上,似乎在等候。

    厅内设有一主二宾数张紫檀木椅,中间隔着雕花茶几,上面已备好清茶与几样精致的茶点。

    易君泽并未下马,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张拜帖,展开。

    车队沿着宽阔的洛阳道,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所过之处,人群自发让开道路,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队伍后方蔓延、发酵。易君泽对这一切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建筑——中原式的砖瓦楼阁,融合了本地元素的店铺,偶尔可见的粟特风格浮雕门楣——仿佛在审视着这片帝国意志与西域风土交融而生的奇异果实。

    ??9

    无论是汉人移民、粟特商人、本地归附的吐火罗人,还是巡逻经过的华军小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脚步,将目光投向那支沉静而尊贵的队伍。

    随后,一行人鱼贯而入。

    易君泽自然也看到了她们,目光在那为首两名紫袍女子身上略作停留,尤其是在她们袍角那些奇特的符号上停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静。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名引路的紫袍蒙面女子,正是清晨在街口为首的那两位。她们步入厅内,姿态恭谨,分列门旁,微微躬身。

    喧嚣声肉眼可见地降低。

    厅门被无声推开。

    侧厅位于镇西堂东翼,陈设雅致而不失庄重。地上铺着来自疏勒的暗红色织花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描绘西域山川地理的绢画,以及一幅笔力遒劲的《瀚海行旅图》。

    「宣。」

    这两列弟子入厅后,便安静地垂手立于两侧,如同众星捧月般,拱卫着缓步走入厅中的古教教宗。

    「古教宗座,携门下弟子,见过太子殿下。」

    她身后另一名紫袍女子以极低的声音,竟是用流利的汉语问道:「师姐,他答应见了。下一步……」

    说罢,不再停留,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伐。队伍重新启动,留下那群古教女子依旧躬身立于道旁。

    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

    直到队伍远去,消失在长安街的拐角,那为首的紫袍女子才缓缓直起身。面纱之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望着易君泽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微闪动,似有深意。

    「尔等教宗,现在何处?」

    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敬畏、猜测,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碎叶城建立两年,帝国的高层人物并非没有来过,但如此年轻、气度如此超凡、且由薛仁贵大将军亲兵开道、守门军士肃然行礼的贵人,却是首次得见。

    拜帖是素白色的宣纸,折迭整齐。

    「那不是我等该揣测的。」

    另一人摇头:「不知殿下此来,除了巡视安西大都护府,是否还有别的深意?如今西面大食虽败了一阵,但根基未损;北面草原也不甚安宁……」

    易君泽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平静。

    然而,就在他准备示意不予理会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木匣盖面上贴着的拜帖。

    开路的骑兵统领手势微擡,队伍速度放得更慢,警惕的目光扫过这群神秘女子。『精选经典文学:创世阁』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并无恶意,也无杀气,否则,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就在队伍即将从她们面前经过时,那为首的两名紫袍女子中,靠前的一位,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动作舒缓而优雅,带着一种老式的礼仪感。同时,身后一名灰袍侍女手捧一个深色木匣,快步上前,在骑兵警惕的注视下,将木匣高举过顶。

    街边一座三层的「悦来楼」上,靠窗的位置,几名内地来的文吏正用早茶,此刻也都放下了筷子,凭窗下望。

    易君泽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对这所谓的「古教」略有耳闻,但并未放在心上。帝国对西域信仰,一贯策略是「分而治之,可控则用」,只要不挑战帝国权威、不煽动叛乱,便允许其有限存在。

    白清儿策马上前半步,与易君泽并行,低声道:「殿下,看其装扮与所在位置,应是居于此地的『古教』之人。此教近年趁萨珊衰落、大食受挫,在波斯故地及河中颇有兴起之势,教义混杂古老,信徒日增。为首者,或是其教中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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