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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势壮大至此,逃卒们反倒不怕了,甚至往地上啐道:“狗屁!梁女人呢!”

    龙纛旗下擂鼓的主鼓手,亦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因太过疲惫,鼓点越来越急乱,他自己额前也是汗落如滚珠。

    温瑜用龙纛大旗压阵,壮城内守军士气,她就用这样的方式将她们的士气重新打散!

    龙纛大旗已在城楼上方成功竖起。

    第248章 此战便是败,戈勒城下……

    城下黑压压一片的西陵军阵中, 忽地吹响了角声,战车上鼓声隆隆,有如雷鸣。

    纵是叫嚷得最凶的逃兵们也纷纷禁了声。

    “咱们有救了!”

    他们撞开随小将一道来堵他们的陈卒,做势要强行离去,一场内战眼见触之即发,后方却忽地传来一声:“公主驾到——”

    “有援军!公主都在城楼上!必假不了!”

    但见两侧城墙斑驳的狭道尽头,有车驾滚滚而来,十六乘青云铁骑开道,一杆黑金龙纹大纛扬在车马之后,肃杀凛冽。

    一支流箭直射向她,被昭白劈剑斩断,乱发浮荡在她眼前,她断喝:“保护公主!”

    牧有良双目泛红隐见泪意,目光却铿锵,抱拳道:“此战末将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牧少霆从她的举动里明白了什么,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原本已同西陵军厮杀到有些绝望了的将士们,听到有援军,精神无不为之一振。

    洛都一战报仇,她用的都是她顾家闻名在外的漆花长枪。

    援军没这么快至。

    传令官继续挥鞭赶赴别处,传达这“喜讯”,一片颓然的城内,士气在瞬息间有了鼎沸之势。

    这杆大旗若是竖到了城楼上,就意味天子也要与此城共存亡。

    只是投石车的准头并不好,抛出的十余枚滚石,只有两三枚能砸中以圆盾护顶前行的西陵军小支队伍。

    赫伊是在明摆着告诉他们所有人,哪怕是用尸山血海去填, 她也能仗着人数之众把西陵大军开至戈勒城下!

    尸首被踏过时,仿佛只是被这庞然军团碾过的一芥草木。

    正带兵填补城墙坍塌处的顾奚云,于厮杀中回首望了一眼远处城楼,视线忽地凝住。

    她收回那泛着猩气的视线,弃了长枪,从马背上取下两杆燕翅□□,以布带紧紧绑缚于自己早沾满了黏稠鲜血的左右手,俯首用牙齿咬上死结。

    她死死地盯着那杆新竖起的黑金龙纹大旗,直至眼中红意和煞意一齐溢出。

    所有人都循声往后看去,后方将士们也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因为那杆漆花长枪太沉,她其实并不擅用,她自幼习练的都是□□。

    而西陵军往前推进至此,也到了弓箭射程范围,他们以圆盾护着后排弓箭手,那飞蝗一般的箭矢,从圆盾缝隙间穿射出,顷刻间便将城楼上的守军射倒一片。

    她姓顾,是有着大梁兵家第一人之称的顾长风的妹妹。

    牧有良瞧着城垛处的惨烈局面,急声调令:“弓弩手补上!

    城楼上刚鼓足士气、扛下上一轮强攻的将士们,见状无不白了脸,哆嗦着唇不知何以应对。

    他们恨视他们性命如蝼蚁的权贵,恨高坐庙堂食他们血肉的王侯。

    梁地最初拨往南陈的兵马,已被温瑜尽数带到了这城关,纵然温瑜后续又给梁营传去了信件,但光是横大梁和南陈中间的千里大漠,全速行军都少不了大半月的时日。

    牧少霆却是拧起了眉。

    将枪柄绑至手上,也是怕血水黏滑,厮杀到最后脱力,手再抓不住。

    隔着猎猎飘飞的旌旗和漫天箭雨,温瑜就这么和下方稳坐战车之上的赫伊对视着,后者毫不掩饰眼中的野心和挑衅。

    温瑜虚扶他一把,说:“城中百姓已尽数疏散撤离,本宫主意已定,誓与戈勒城众将士共存亡。”

    “投石车准备!”

    这番煽动之词说出,愈发引得军心溃散,不少兵卒都跟着摔盔弃甲,要弃守而逃。

    她望向前方逼近的西陵军的眼神依旧凶悍,但似乎又多了股已将生死弃之的无畏。

    只是顾家再无一男儿,她才逼着自己改练了长枪,从戎,用手上那杆枪去重新挑起顾家曾有的荣耀,洗净洛都沦陷时碾给顾家的污名。

    她不怕死,她只想为她那龙纛旗下的君主尽可能地再多守哪怕一息-

    “投石车!”

    现在改用□□,是为了尽可能地节省体力。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十余台投石车抛射出的滚石划过长空,砸向地面时,激起烟尘一片。

    话毕,更是振臂朝左右高呼:“朝廷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过?军饷年年扣发,那梁女如今更是要拿咱们整个陈国当她梁国的踏脚石,引十二万西陵军来攻戈勒城,自己早前呼后拥逃了吧!老子也是爹生娘养的,老子不干了!”

    小将气得以曲起的长鞭指着这些逃卒,喝骂:“反了你们!两万梁军尽在城中御敌,公主也在城中,岂容尔等扰乱军心!”

    城楼下,被西陵军阵包裹在最中央,由千余亲兵盘守的战车上,一身戎装的赫伊也瞧见了出现在城楼上的龙纛大旗和温瑜。

    龙纛大旗,天子象征。

间蔓延开,往西城墙处的支援一下子停滞住了。

    牧少霆察觉她的反常,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去,也看到了那杆龙纛大旗。

    随着队伍行近,已能瞧见四面大敞的仪车中,着黑红冕服威仪端坐的王女。

    她头盔早就不知掉在了何处,从小髻上散落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污湿黏成一绺绺,和烟尘一起凌乱粘在额前。

    牧有良闻讯,还不及赶下瓮城,便见温瑜携龙纛大旗登上城楼时,也是大吃了一惊,随即便撩甲袍跪了下去,万般滋味哽在喉头,抱拳难堪又愧责地劝了声:“公主,不可。”

    如此想阻十二万大军进攻,属实是艰难。

    城楼上才完成一轮肃清, 先前那些顺着云梯登上城楼的西陵兵卒已被尽数剿灭, 抵上女墙的云梯, 也被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牧有良瞧见这一幕,满心震动更是无以复加,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垂首,几欲泣下:“是臣负公主所托。”

    她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摇了边上的铜铎,立马有亲兵上前来。

    她的方法也确实奏效了,城楼上的弓兵们继续放箭时,明显因恐惧而手抖得厉害,准头大不如前。

    在牧有良喝声后,被城下场景骇住的将士们才全都回了魂儿, 搬物资的手忙脚乱继续赶往城下搬物资,立于城楼垛口处的弓弩手,则强忍心中恐惧扣动机关弩, 霎时间箭矢如蝗如钉,从城楼上方呈长弧线密密麻麻扎下。

    现在她却弃了那杆她视之如命的长枪。

    往后一瞧,看到那黑金龙纹大旗,俨然是温瑜亲自坐镇城楼、传令官所言非虚,士气这才迅速回涨起来。

    随即示意昭白带人将龙纛大旗插上了城楼。

    顷刻间狭道两侧铁甲碰撞声不绝,随小将一道来镇压动乱的陈卒,以及弃甲而逃的逃卒们,都在狭道两侧跪了下去。

    那场面,简直令人望之生寒。

    他看向顾奚云,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只是顾奚云先一步有了动作。

    赫伊那双写满野心的眸子盯着前方不甚宏伟,却阻了她西陵十二万大军多时的城楼,说:“不必再以车轮战攻城了,全军给本公主压过去!”



    她从战车的虎皮大椅上起身,眯眸瞧了对面几许,那一丝不甚明显的烦躁被强压了下去,唇边扯出抹誓在必得又不乏轻蔑的笑:“困兽之斗。”

    温瑜将人扶起,说:“守足十五日,将军已尽忠了,劳将军继续助本宫,替两国百姓做这场万世之争。”

    温瑜面容苍白而冷漠,好似一尊无喜无悲望着这人间的神女玉像,眼中有着淡淡的悲悯,又似还有着什么东西,经烈火焚烧,淬裂了遍布烟尘的金黑表壳,只剩无边锐意。

    戈勒城内守军士气陡赠,连已经被攻陷的一处城墙推进也变得吃力,甚至在被城内守军反扑,这些变故让赫伊面色沉凝了起来。

    马背上的小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翻下马背,就地撑膝跪了下去。

    可若是君主当真同他们同生共死了呢?-

    然效果甚微,甚至有逃兵一把扯落头盔,对这两军悬殊之战恐惧到极点后只剩愤怒,已然是把命豁出去的架势:“斩吧!被西陵蛮子削掉脑袋是死,被你们这些朝廷走狗削脑袋也是死!

    牧有良这位驰骋沙场数十载的老将, 瞧见这情形,面上也露出了一瞬灰败,只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沉喝:“弓弩手准备!

    底下冲锋的西陵小卒在这箭雨中不断有人倒下,只是后方的大军没有丝毫缓势地仍在往前压进。

    青云卫当即呈扇形站位,将温瑜严严实实护在了中心。

    后方有传令官驾马急奔而至,喝声鼓舞士气道:“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公主留守戈勒城,和众将士一起等援军至!全军死守,撑过这轮强攻!”

    他回想起温瑜初临戈勒城退敌那日,顾奚云在长廊外同他说过的戈勒城若守不住,梁军不会撤,温瑜亦不会撤,这一刻已然明白了什么,心中升起了诸多莫名的滋味来。

    那原本分做了前、中、后三路的军阵, 在鼓声里不再维持阵型, 似暴雨中激涌的黑色洪流, 终汇成一整片黑色汪洋, 叠起滔天巨浪,以磅礴之势撼向前方的戈勒城城楼。

    战场上鼓点便是军令,鼓点一乱,军心亦不稳。

    有得了信的小将纵马赶来,一刀砍倒一名逃卒,大喝:“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从第一天被这女子以枪指喉后,他便查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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