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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朔看着他递上的一枚染血的发钗,恰是自己妻子今晨还簪在发间的,面色瞬间冷沉了下来。

    他一语不发,将血书叠好,交还给杨钺后方道:“我现在去将军府,你继续往南逃,见到大梁援军,再向他们澄明一切。”

    鹰犬们大惊失色,再想寻思应对之法时,那人已纵马奔至近前,长刀出鞘,寒刃所过之处,血光迸溅。

    那小将奔上城楼后,行至杨朔身侧,附耳小声说了城下情况。

    随后北魏新任君侯萧厉的名号,也随着他那些煊赫的战功,在这两年里如雷贯耳。

    少年只觉从出生到现在流过的泪,都没有今日多,他咬紧牙关,像狠心抛下母亲和弟弟离府时那般,极尽痛苦地往前奔去,再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他崩溃道:“西陵人当真攻进来了!边防营附近的好几个村子都被屠了!现已杀入城中了!速报与将军,调兵去剿那支西陵军,救回夫人和公子啊!”

    萧厉一路打马急奔,下颌绷得极紧。

    城外西陵军的攻势正猛, 小将听得这话,当即厉声冷斥:“大胆!竟敢满口胡言霍乱军心!西陵蛮子都被阻在城外,还能飞天遁地入城不成?速速将这细作拿下!”

    虎峡关城门处, 一名作杨府府兵打扮的兵卒驾马急驰而至,守在城下的小将远远命人拉起了拒马。

    其余鹰犬意识到有援兵,抬眼见远处有人纵马疾驰而来,当即分出人手去拦,剩下的则欲带走少年。

    裴颂再生擒其家人作胁,到了这等退无可退的地步,谁也不知杨朔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急奔中小腿肚忽地传来钻心的锐痛,他痛叫一声跌倒在地,往后看时这才发现自己小腿中了一箭。

    那府兵低垂着首走近。

    彻底围拢来的鹰犬们已失了耐性,裴颂交代的只是生擒,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见少年这般,当即就要挥刃废掉少年一只手。

    “驾!”他狠抽马鞭,披风和额前的碎发都一并叫长发往后掠去,像是一头自荒原归来寻仇的狼——

    杨朔不是裴颂的人。

    城门处全是应战的守军,那府兵的哭喝很快在军队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萧厉已重新翻上马背,只回了四字:“梁营,萧厉。”

    而在更后方,杨府家将背对他跪倒在地,已不动弹了。

    但因为护着人力不从心,杨府家将后背还是中了一箭,带着少年从地上爬起时,唇都已白了。

    杨朔道:“你是何人手底下的?我瞧着面生。”

    毕竟若是前者,虎峡关失守后,杨朔也可将一切罪责都推脱到那废弃多年的恭道上。声称自己毫不知情,是城中内乱让城外的西陵人抓到空子,以至虎峡关被攻破。他是为护着城内百姓,不得已才降的西陵。

    萧厉那时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杨朔联手同裴颂做的一出戏,还是裴颂只身策划的一场阴谋。

    那府兵略显迟疑地抬起了头。

    这也是他当初说服温瑜准许自己率狼骑来阻西陵军的理由之一。

    以他对范远的了解,范远得知自己率狼骑出关去了,未免虎峡关有异,必会带适应了冷障的梁军将士们继续深入西疆。

    杨钺望着他的背影,在这一瞬甚至顾不上悲痛,怔声道:“萧君前不久方出的关?当下怎会在关内?”-

    后边的鹰犬知他已是强.弩之末,也不再急着追,呈扇形不紧不慢围拢来,似要将他活捉。

    马儿嘶鸣一声往前跌去时,杨府家将护着杨钺跳下马背,就地一滚卸力之余,躲开那一排从机关弩中射出的钢钉似的短箭。

    ——裴颂手中突袭杨府的鹰犬都不止百人,更何论城中还混进了不知多少屠戮百姓的西陵军,现下正四处制造骚乱,搅得关内军民人心惶惶,溃成了盘散沙。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点……(哐哐码字中)

    只是那时还不知杨朔在此事中参与了多少。

    相反,裴颂所谋的一切,都是为了逼反杨朔!

    他带狼骑下山途中抓到几名逃兵,询问营地遇袭的情况,逃兵们都说是杨朔开城献降放了西陵人入关。

    眼见后方鹰犬们已尽数聚拢,杨府家将横刀在前,对杨钺道:“公子快走,末将在此拖住这些贼人!”

    随他入关的西陵军在城内烧杀屠戮,制造恐慌,就是为让城内守军和百姓都深信杨朔已通敌,断掉杨朔的后路。

    立即就有一队兵卒上前要去捉拿那名府兵。

    从发现迦什山下那条洞道直通边防营起,他就知道虎峡关免不了这场浩劫。

    萧厉接过血书,看完上边鲜红锥心的字迹,神色愈发冷沉。

    那府兵在离拒马还有数丈时便狼狈滚摔下马背,惶急道:“速报与将军, 城中出现了一支西陵军, 边防营已失守, 将军府也遇袭!夫人和小公子都被掳了去!”

    届时不管杨朔投不投城,关内守军都已溃成一盘散沙,再无力御敌,虎峡关被攻下只会成为必然!

    杨朔道:“抬起头来。”

    此刻他放在自己名号前的,却是梁营?

    “周叔……”他哽咽出声。

    因心下不满对方将城中异况在城门口处大声嚷开、扰乱军心, 当下只粗声恶气地命自己的亲兵先将人看着,自己则转身往城楼上去,寻杨朔通报此事。

    他们赶到时,整个边防营已是火光一片,营地内的守军遭逢突袭,又被西陵人出现在关内吓破了胆,以为是虎峡关被攻破了,军心溃散,毫无战意,最终死的死,逃的逃。

    小将面色难看, 但见那府兵脸上和身上都带着血迹, 将军府的腰牌又做不得假, 虽还是不信城内会出现西陵军,却已不敢妄做决断。

    第252章 “将军他……是自斩的……

    离得最近的几名鹰犬已经攻了上来,杨府家将扑上前去拦他们,却因不敌,刀锋抵着他们的鹰爪钩被逼得连连后退,回首见少年还立在原地,不由嘶吼道:“走啊!”

    杨钺忧心母亲安慰,张嘴就想拒绝,可看清他们一行人也不过二十余骑后,到底是又找回了几分残存的理智,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头。

    杨朔侧目看来,蓄着短须的一张脸很是孔武威严,俨然是不信城中竟出了此等异况。

    可马背上的人挽弓搭箭,弓弦一绷一放间,箭矢已如流星飞射出去,欲去抓少年的几名鹰犬瞬间中箭倒地。

    虎峡关城楼建立地势极高,刚好同关外的大漠形成一段缓坡,西陵人攻城时,只能迎着缓坡往上冲,极耗体力。

    等狼骑追上来,十余名鹰犬已尽数丧命于萧厉刀下。

    意识到这点后,杨钺心中悲切更甚,他忍着腿上的剧痛跪起来,朝萧厉磕了一个头:“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说罢又吩咐起自己身侧两名狼骑:“你们护送杨小公子去同大梁援军汇合。”

    而虎峡关城楼上, 也早在建城墙时就设置好滚石、檑木的推掷口,推下城楼的滚石檑木会顺着下方战场的坡度滚到底。

    那府兵不答,只躬身递上一物:“夫人和公子被我家主子接去做客了,我家主子想趁机同将军也叙叙旧。”

    少年在爬行中摸到什么就往后砸去,崩溃哭吼:“滚开!都滚开啊!”

    那名府兵急忙拿出自己将军府的腰牌作证,急喝道:“小人乃将军府府兵, 所言句句属实!”

    遇袭时,关内守军无需出城迎战,便能大挫敌军。

    小将很快引着杨朔步下城楼,唤那报信的府兵上前。

    少年红着眼道:“要走一起走!”

    萧厉只觉心口似有团火在烧,灼痛,又裹挟着无尽的愤怒。

    他视线落到小将手中那枚染血的将军府府兵腰牌上,神色间才多了几分沉凝,稍作思索道:“随我去看看。”

    一名鹰犬抽出插入他体内的刀,同其他鹰犬一道朝少年走去,少年死死盯着家将跪倒的背影,双目瞬间就被泪水所模糊了。

    双方兵力如此悬殊,这二十余骑的骑兵去了都极有可能是白白送死,如何再带上自己一个拖油瓶?

    得益于此,虎峡关一直易守难攻,和南境的百刃关成了大梁门户之一。

    杨钺趴在地上,从他们残破的甲胄上辨不清他们的来历,但见他们都是梁人,又杀了裴颂的鹰犬,在这紧要关头已顾不上再思索旁的,当即自报家门求救道:“我乃镇西大将军杨朔之子,裴颂袭了将军府,欲拿我母亲和弟弟去胁我父亲,求你们救救我母亲和弟弟!”

    刀锋下落时,一箭贯心而过,举刀的鹰犬瞪眼还想看向前方,但视线里的一切都出现了无数道重影,那名鹰犬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梁南北两境相斗的战火虽未蔓延至西疆,但魏岐山病逝后,并未传位给亲子,反而将整个北魏托付给了其义子的事,还是传遍了坊间各地。

    西陵要攻虎峡关的消息,温瑜当早已传回梁地,就算从南北两境调兵来不及,但先前范远同他一道深入西疆追剿裴颂。

    杨钺愕然之际,萧厉已带着狼骑打马而去。

    说着便又用先前爬行时蹭得满是伤痕的手,从怀中急急摸出杨夫人写的血书,递给为首之人,满目哀切,已然是把他们当做了救命稻草。

    而今看到杨夫人那封血书,一切方才明了。

    死在这时反倒成了最不可怕的事,只是想到自己身负母亲的嘱托,将来整个杨家或许都得蒙受叛国的冤屈,少年明知已不可能逃掉了,才还是忍着剧痛,拖着伤腿竭力往长街尽头爬去。

    城楼上, 杨朔正指挥着城楼上的守军:“继续以滚石檑木倾轧,务必将西陵进攻的势头压下去!”

后,狠夹马腹要再度甩开鹰犬们,但从房顶追来的鹰犬们已荡着鹰爪钩飞下,手上弯刀出鞘直斩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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