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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无惧任何事物，将其好好地捧在掌心。
温瑜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痂，只道：“同我说说你在北境的事吧。”-
在床榻间因他某些过火的姿势，目之所及一直都是那些疤痕时，她恼怒却连咬他泄恨都下不去口，于是只能闭上眼硬捱，他以为她在抗拒，被恨妒和愤怒驱使着，愈发过分终换得她一记咬痕的这些事，萧厉自不会知晓。
殿中人在这淅沥雨声和憧憧烛火里，垂首覆颌安静地接吻。
离开灵犀宫时，大抵是今日已处理了太多政务的缘故，温瑜只觉疲乏异常。
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可以不再监禁太后母子于宫中，送她们去个清净地方由人看守着安享晚年，对外则称陈王已病逝，但若是陈王不领情，还欲生事，便怨不得她了。
昭白坐在审讯的太师椅上，垂落在地上的鞭子被墙上的火把照出斑驳血迹，不远处受审的犯人，身上衣物已在刑鞭下裂成了无数块沾着粘稠鲜血的碎布。
天牢。
温瑜在被迫越发仰起头，不得已伸手去拽萧厉前襟借力、却摸到他颈上的伤痂时停了下来。
第235章 “我只怕你后悔。”……
太后到底曾经垂帘听政过一段时日，想到萧厉攻下王庭后的种种行径，很快便明白了温瑜的用意，唇几番哆嗦，道：“你是在同你们梁地北境的那头豺狼谋皮？”
但在那浑噩与混乱的生死相依中，她抓握到了一颗滚烫的真心，一次次灼得她冰冷的五指发疼。
萧厉顺着阿狸的目光朝外看去，也看到了和铜雀一道站在门外的温瑜，他似觉着给孩子换尿布都换不好有些丢脸，于是微微站直些许，不甚自在道：“你回来了？”
她眼风如刀扫向了被绑在刑架上的裴沅，冷嘲：“裴颂可真是养了条忠心的好狗。”
萧厉走近，在温瑜的示意下坐下, 和她一道看摇床中熟睡的阿狸时，温瑜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肩上，说：“有了那道婚契，往后无论是上穷碧落，还是下至黄泉，你同我可都脱离不了干系了。”
回到昭华宫后，还没进主殿，都能听见里边鸡飞狗跳的声音。
温瑜不答，只道：“昔年太后做主，替陈王向父皇求娶本宫，是为借兵解陈国内忧外患的僵局夺嫡。后来太后履约让陈王同本宫完婚，亦是为借机入关重回梁地，躲避西陵蚕食。本宫自入陈地以来，自问从未对不起陈地百姓半分，整肃朝堂，减轻徭赋，严查贪官污吏，也都是为还陈地百姓一片清明之治，今西陵来犯，大梁亦鼎力相扶。”
陈王荒唐，在百姓和朝臣心中，早已没了名声可言，温瑜提出让姜三的孩子“死”于给陈王做药引，太后是没什么异议的，可温瑜若是想一并解决了陈王……
望向她的晕着大片猩色的眸子，明明霸道如斯，却又透着股再容不得任何差错的的脆弱和狠决, 像是一片干枯已久的河床, 经和风细雨浸漫, 却不想再修复先前干裂的皲痕，只想彻底溺亡其中。
青云卫看了眼边上的沙漏道：“统领，四更天了。”
是以陈王是死是活，在朝中早已掀不起波澜。
萧厉发现了，轻吻她鬓角，说：“不疼的。”
铜雀看出她面上的疲惫，一路都没再出声。
温瑜未再出一言。
朝臣们私心里，都早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任君主了。
杨氏笑呵呵道：“狸狸第一回听这首童谣就不哭，公主才用这童谣给狸狸取的小名。”
萧厉一手拿着新裁的布片，一手试图摁住手脚都在扑腾的女儿，但又怕手劲儿使大了伤着女儿，于是动作僵硬无比，看在杨氏眼里，那周身气势岂止沉煞二字了得，偏偏对方转过脸时，还很是“谦和”同她道：“没事，您说怎么做就成。”
温瑜感受着他扣在自己五指的力道，目光依然看着阿狸，平和问：“不会后悔？”
萧厉感受着那片压在自己肩头的重量，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潮堵得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用力攥紧了温瑜的手，说：“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萧厉喉结几番滚动, 却都没能开口, 眼中的淡猩在烛火里晕得更深, 里面清楚地呈现着痛涩、闷窒、意外、欢喜, 还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比这夜色更沉的情绪。
底下宫人们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大殿内又只剩萧厉和温瑜二人。
温瑜迎着太后的视线，眸光乌静，说：“正是太后娘娘想的那般，王上病榻缠绵多时，取亲子血做药引都未能见效，‘病逝’也不足为奇不是？”
萧厉有些艰涩地开口：“你……”
当下见温瑜回来，她知二人必是有话要说的，替阿狸换好尿布后，见阿狸打了个哈欠，便笑着哄阿狸道：“狸狸困了是吧？”
太后正是明白这些，此刻才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垂下眸子：“宫中冷清，太后娘娘若想去禅山清修，本宫可寻一清净山寺送太后前去，王上‘病逝’后，若再出现在人前，便是有人装神弄鬼，当就地而诛了。”
但政斗输了便是输了，也确如温瑜所言，她对陈国的权臣奸佞极狠，却从未对不起陈国百姓。
萧厉从听见这首抚儿歌时，面上便有了异色：“这首童谣……”
真要论个是非，在这一摊烂局里，哪还论得清？
瑜闭目两息后，道：“王上病榻缠绵已久，对外便说是听信方士之言，取了亲子血做药引，让这孩子病弱而亡的吧。”
殿外细雨绵绵，檐瓦上的积水缓缓往下滴落，半开的轩窗内，只能瞧见殿内映着烛火黄澄澄一片。
“本宫无半分亏欠陈国朝堂、陈国王室、乃至陈国百姓之处，太后可明白？”
陈王从继位至今，就没正式上过几次朝，荒诞行径又层出不穷。
温瑜侧脸浸在融融烛光里，同他继续道：“我已同太后说了寻一僻静禅地送她们母子二人出宫，对外宣称陈王‘病逝’，只是西境战事正急, 还需等大局稳定些……”
她眸光平和而坚定：“陈国同大梁结盟所愿，本宫皆已做到，太后和姜相是在政斗上输与了本宫，本宫不觉对太后和姜家有愧。今日肯来一见，也是为着太后先前对本宫女儿尚有维护之心，是以太后求情求到了这等地步，本宫也愿放姜三姑娘的孩子一条生路。
话落, 大殿内好一阵都是一片死寂。
是以在王庭被围，传出朝中绑了温瑜献降的消息后，陈国各地的百姓才那般愤怒，甚至还有揭竿起义要攻上王庭来援者。
昭白眉宇间强压着一份焦躁和不耐，自她回到王庭开始，便开始审讯裴沅，没有任何规律地昼夜施以极刑，转头再把人丢回水牢里，这般严刑之下，却仍是没能撬开裴沅的嘴。
萧厉站着，温瑜坐在摇床边的杌凳上，相交的视线没有分毫避讳。
“有你那句话，便够了。”萧厉沉哑打断她。
那破烂的囚衣底下，狰狞的鞭痕更是新旧叠加，血淋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萧厉不说话，只看向了温瑜，眼中漾开的薄红在这渐沉的暮色里藏了去，里边那些坠沉的情绪却掩不了分毫。
温瑜说：“我们成亲吧。”
杨氏笑着道：“我过来瞧瞧狸狸。”
温瑜似乎笑了笑：“那你可错看我了。”
温瑜早在被困于昭华宫那些时日，就发现他身上比起在山庵上时，又多添了不少新疤，只是那时二人尚有许多话未曾说开，于是她也将一切都缄默于口。
杨氏看着煞神一般的男人，心惊胆颤道：“我来给孩子换吧……”
是她们陈国手段频出骗婚在先。
温瑜没看萧厉，坐到摇床边，轻轻拍了拍渐渐睡沉的阿狸。
底下宫人已取了新的被褥将摇床重新铺好，杨氏将阿狸抱入了摇床内，想着帮二人将孩子哄睡后再走，遂一面摇摇床一面哄道：“困了就睡乖宝，狸狸斑斑，跳过南山……”
裴沅双手被镣铐扣于刑架之上，若非这锁链捆缚，他早已无法站立，蓬头乱发之下，眼皮连着鼻梁和左侧脸颊，都因一道见血的鞭痕而高高浮肿着，喉咙里还卡着血，却是吃力地笑了起来：“昭白统
杨氏瞧出二人间的气氛在自己说完那话后就有些不对劲儿，但又不知自己那话坏在了哪儿，待阿狸完全睡沉后，干笑了两声，便起身告辞。
萧厉说：“我只怕你后悔。”
杨氏三魂都快被吓没两魂儿了，只能颤着嗓音继续指导：“把……把布片垫底下就是……”
阿狸躺在床上，脸朝外，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温瑜，立即挥舞着爪子兴奋地“啊呀”起来。
温瑜同铜雀相视一眼，主仆二人眸中都露出些许惑色，推开殿门一看，便见一排宫人伸着脖子站在边上，不知何时过来的舅母杨氏，则和萧厉一道立在大床边，摇床里的小被子、小褥子已尽数被扔到了地上，堆在床脚的还有一叠刚换下的尿布。
温瑜看了他许久, 似乎浅浅叹息了声，抬手示意他走过去。
温瑜不知在想什么，轻轻“嗯”了声，随即对杨氏道：“舅母过来了？”
太后鬓边银丝明显，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你走得，确实比哀家以为的还要远得多，陈国的江山社稷，哀家便彻底交与你了。”
太后听温瑜突然提及陈王，想到陈王也有参与那场宫变，怕是不会被温瑜轻易放过，纵然再恨铁不成钢，到底是自己亲子，她缓缓问了句：“你想怎么处置王上？”
她早从杨宝琳口中知晓过阿狸生父是何人，今日一过来，见萧厉竟在温瑜殿内，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身份。
她早在父兄头颅被高悬于奉阳城门上时, 就已被这乱世碾断了筋骨，南下时支撑她走下去的，她也已分不清是仇恨还是大义。
]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无惧任何事物，将其好好地捧在掌心。
温瑜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痂，只道：“同我说说你在北境的事吧。”-
在床榻间因他某些过火的姿势，目之所及一直都是那些疤痕时，她恼怒却连咬他泄恨都下不去口，于是只能闭上眼硬捱，他以为她在抗拒，被恨妒和愤怒驱使着，愈发过分终换得她一记咬痕的这些事，萧厉自不会知晓。
殿中人在这淅沥雨声和憧憧烛火里，垂首覆颌安静地接吻。
离开灵犀宫时，大抵是今日已处理了太多政务的缘故，温瑜只觉疲乏异常。
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可以不再监禁太后母子于宫中，送她们去个清净地方由人看守着安享晚年，对外则称陈王已病逝，但若是陈王不领情，还欲生事，便怨不得她了。
昭白坐在审讯的太师椅上，垂落在地上的鞭子被墙上的火把照出斑驳血迹，不远处受审的犯人，身上衣物已在刑鞭下裂成了无数块沾着粘稠鲜血的碎布。
天牢。
温瑜在被迫越发仰起头，不得已伸手去拽萧厉前襟借力、却摸到他颈上的伤痂时停了下来。
第235章 “我只怕你后悔。”……
太后到底曾经垂帘听政过一段时日，想到萧厉攻下王庭后的种种行径，很快便明白了温瑜的用意，唇几番哆嗦，道：“你是在同你们梁地北境的那头豺狼谋皮？”
但在那浑噩与混乱的生死相依中，她抓握到了一颗滚烫的真心，一次次灼得她冰冷的五指发疼。
萧厉顺着阿狸的目光朝外看去，也看到了和铜雀一道站在门外的温瑜，他似觉着给孩子换尿布都换不好有些丢脸，于是微微站直些许，不甚自在道：“你回来了？”
她眼风如刀扫向了被绑在刑架上的裴沅，冷嘲：“裴颂可真是养了条忠心的好狗。”
萧厉走近，在温瑜的示意下坐下, 和她一道看摇床中熟睡的阿狸时，温瑜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肩上，说：“有了那道婚契，往后无论是上穷碧落，还是下至黄泉，你同我可都脱离不了干系了。”
回到昭华宫后，还没进主殿，都能听见里边鸡飞狗跳的声音。
温瑜不答，只道：“昔年太后做主，替陈王向父皇求娶本宫，是为借兵解陈国内忧外患的僵局夺嫡。后来太后履约让陈王同本宫完婚，亦是为借机入关重回梁地，躲避西陵蚕食。本宫自入陈地以来，自问从未对不起陈地百姓半分，整肃朝堂，减轻徭赋，严查贪官污吏，也都是为还陈地百姓一片清明之治，今西陵来犯，大梁亦鼎力相扶。”
陈王荒唐，在百姓和朝臣心中，早已没了名声可言，温瑜提出让姜三的孩子“死”于给陈王做药引，太后是没什么异议的，可温瑜若是想一并解决了陈王……
望向她的晕着大片猩色的眸子，明明霸道如斯，却又透着股再容不得任何差错的的脆弱和狠决, 像是一片干枯已久的河床, 经和风细雨浸漫, 却不想再修复先前干裂的皲痕，只想彻底溺亡其中。
青云卫看了眼边上的沙漏道：“统领，四更天了。”
是以陈王是死是活，在朝中早已掀不起波澜。
萧厉发现了，轻吻她鬓角，说：“不疼的。”
铜雀看出她面上的疲惫，一路都没再出声。
温瑜未再出一言。
朝臣们私心里，都早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任君主了。
杨氏笑呵呵道：“狸狸第一回听这首童谣就不哭，公主才用这童谣给狸狸取的小名。”
萧厉一手拿着新裁的布片，一手试图摁住手脚都在扑腾的女儿，但又怕手劲儿使大了伤着女儿，于是动作僵硬无比，看在杨氏眼里，那周身气势岂止沉煞二字了得，偏偏对方转过脸时，还很是“谦和”同她道：“没事，您说怎么做就成。”
温瑜感受着他扣在自己五指的力道，目光依然看着阿狸，平和问：“不会后悔？”
萧厉感受着那片压在自己肩头的重量，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潮堵得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用力攥紧了温瑜的手，说：“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萧厉喉结几番滚动, 却都没能开口, 眼中的淡猩在烛火里晕得更深, 里面清楚地呈现着痛涩、闷窒、意外、欢喜, 还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比这夜色更沉的情绪。
底下宫人们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大殿内又只剩萧厉和温瑜二人。
温瑜迎着太后的视线，眸光乌静，说：“正是太后娘娘想的那般，王上病榻缠绵多时，取亲子血做药引都未能见效，‘病逝’也不足为奇不是？”
萧厉有些艰涩地开口：“你……”
当下见温瑜回来，她知二人必是有话要说的，替阿狸换好尿布后，见阿狸打了个哈欠，便笑着哄阿狸道：“狸狸困了是吧？”
太后正是明白这些，此刻才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垂下眸子：“宫中冷清，太后娘娘若想去禅山清修，本宫可寻一清净山寺送太后前去，王上‘病逝’后，若再出现在人前，便是有人装神弄鬼，当就地而诛了。”
但政斗输了便是输了，也确如温瑜所言，她对陈国的权臣奸佞极狠，却从未对不起陈国百姓。
萧厉从听见这首抚儿歌时，面上便有了异色：“这首童谣……”
真要论个是非，在这一摊烂局里，哪还论得清？
瑜闭目两息后，道：“王上病榻缠绵已久，对外便说是听信方士之言，取了亲子血做药引，让这孩子病弱而亡的吧。”
殿外细雨绵绵，檐瓦上的积水缓缓往下滴落，半开的轩窗内，只能瞧见殿内映着烛火黄澄澄一片。
“本宫无半分亏欠陈国朝堂、陈国王室、乃至陈国百姓之处，太后可明白？”
陈王从继位至今，就没正式上过几次朝，荒诞行径又层出不穷。
温瑜侧脸浸在融融烛光里，同他继续道：“我已同太后说了寻一僻静禅地送她们母子二人出宫，对外宣称陈王‘病逝’，只是西境战事正急, 还需等大局稳定些……”
她眸光平和而坚定：“陈国同大梁结盟所愿，本宫皆已做到，太后和姜相是在政斗上输与了本宫，本宫不觉对太后和姜家有愧。今日肯来一见，也是为着太后先前对本宫女儿尚有维护之心，是以太后求情求到了这等地步，本宫也愿放姜三姑娘的孩子一条生路。
话落, 大殿内好一阵都是一片死寂。
是以在王庭被围，传出朝中绑了温瑜献降的消息后，陈国各地的百姓才那般愤怒，甚至还有揭竿起义要攻上王庭来援者。
昭白眉宇间强压着一份焦躁和不耐，自她回到王庭开始，便开始审讯裴沅，没有任何规律地昼夜施以极刑，转头再把人丢回水牢里，这般严刑之下，却仍是没能撬开裴沅的嘴。
萧厉站着，温瑜坐在摇床边的杌凳上，相交的视线没有分毫避讳。
“有你那句话，便够了。”萧厉沉哑打断她。
那破烂的囚衣底下，狰狞的鞭痕更是新旧叠加，血淋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萧厉不说话，只看向了温瑜，眼中漾开的薄红在这渐沉的暮色里藏了去，里边那些坠沉的情绪却掩不了分毫。
温瑜说：“我们成亲吧。”
杨氏笑着道：“我过来瞧瞧狸狸。”
温瑜似乎笑了笑：“那你可错看我了。”
温瑜早在被困于昭华宫那些时日，就发现他身上比起在山庵上时，又多添了不少新疤，只是那时二人尚有许多话未曾说开，于是她也将一切都缄默于口。
杨氏看着煞神一般的男人，心惊胆颤道：“我来给孩子换吧……”
是她们陈国手段频出骗婚在先。
温瑜没看萧厉，坐到摇床边，轻轻拍了拍渐渐睡沉的阿狸。
底下宫人已取了新的被褥将摇床重新铺好，杨氏将阿狸抱入了摇床内，想着帮二人将孩子哄睡后再走，遂一面摇摇床一面哄道：“困了就睡乖宝，狸狸斑斑，跳过南山……”
裴沅双手被镣铐扣于刑架之上，若非这锁链捆缚，他早已无法站立，蓬头乱发之下，眼皮连着鼻梁和左侧脸颊，都因一道见血的鞭痕而高高浮肿着，喉咙里还卡着血，却是吃力地笑了起来：“昭白统
杨氏瞧出二人间的气氛在自己说完那话后就有些不对劲儿，但又不知自己那话坏在了哪儿，待阿狸完全睡沉后，干笑了两声，便起身告辞。
萧厉说：“我只怕你后悔。”
杨氏三魂都快被吓没两魂儿了，只能颤着嗓音继续指导：“把……把布片垫底下就是……”
阿狸躺在床上，脸朝外，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温瑜，立即挥舞着爪子兴奋地“啊呀”起来。
温瑜同铜雀相视一眼，主仆二人眸中都露出些许惑色，推开殿门一看，便见一排宫人伸着脖子站在边上，不知何时过来的舅母杨氏，则和萧厉一道立在大床边，摇床里的小被子、小褥子已尽数被扔到了地上，堆在床脚的还有一叠刚换下的尿布。
温瑜看了他许久, 似乎浅浅叹息了声，抬手示意他走过去。
温瑜不知在想什么，轻轻“嗯”了声，随即对杨氏道：“舅母过来了？”
太后鬓边银丝明显，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你走得，确实比哀家以为的还要远得多，陈国的江山社稷，哀家便彻底交与你了。”
太后听温瑜突然提及陈王，想到陈王也有参与那场宫变，怕是不会被温瑜轻易放过，纵然再恨铁不成钢，到底是自己亲子，她缓缓问了句：“你想怎么处置王上？”
她早从杨宝琳口中知晓过阿狸生父是何人，今日一过来，见萧厉竟在温瑜殿内，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身份。
她早在父兄头颅被高悬于奉阳城门上时, 就已被这乱世碾断了筋骨，南下时支撑她走下去的，她也已分不清是仇恨还是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