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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有什么预感般,尼鲁忽地停住了脚步。

    军医还未至,尼鲁在营地大门处见到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心腹爱将时,面皮抽动了下,痛惜大喝爱将的名讳:“乌萨!”

    多年征战沙场练就处的警惕让他瞬间止住了身形,手往腰间的刀摸去时,身形也在快速后退,只有眼尾余光朝站在边上的人削了去,张嘴欲喝声将人拿下。

    他先前抹在脸上的血迹未干,遮去了样貌上的俊逸,却更显凶锐。

    西陵小将们带着底下兵卒一面退,一面继续围萧厉一众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呼吸极为不稳,断句上的生涩也就被轻易掩盖了过去。

    身后的亲兵不敢耽搁,忙去尼鲁帐中传信。

    副将努格尔当即就慌了神,忙对裴颂道:“驸马,将军遇险,我等速速回去救将军!”

    如若问题是出在裴颂身上,那他们这三万大军的虎峡关之行就危险了。

    尼鲁当着所有西陵将士的面,生生忍下了这一记剜肉之痛,只是瞬间面白如纸,齿关都险些被咬碎。

    他们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满身血迹,为首的小将被底下人用砍下的树枝和布衣邦成的简易担架抬着,一看就是才经历完一场恶战。

    但半道上突然杀出了那么一支来去无影,又叫人摸不清人数多少的骑兵,委实是诡异。

    狼骑们显然也都知晓“擒贼先擒王”,不管西陵兵卒朝他们怎么冲击,他们都死死围在萧厉周遭,帮着萧厉清理阻挡西陵兵卒,整支队伍就如一个锥子般,以萧厉为那个锥尖,锐不可当地朝前刺去。

    尼鲁面上原本的轻蔑淡了下去,神情凝重起来,似在思索裴颂所说这些的可能性。

    努格尔怔怔尚未回过神来,裴颂已调转马头下令继续行军。

    裴颂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适时继续道:“当然,公主谕令不可违,以防万一,将军也可兵分两路,派一队人马去围剿那支骑兵,剩下的人马随颂继续紧急行军赶赴虎峡关,如此双管齐下,总不至误公主的事。”

    有亲兵大喝:“快掩护将军离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马有鹰犬奔出,努格尔制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名传信兵已人头落地。

    边上那糊了满脸血迹与沙土的小卒身形高大,半分不逊他们西陵勇士的体格,略显喘息地用西陵语道:“我们将军有紧急军情要亲自上报……”

    萧厉并不理会他,刀锋顺着尼鲁肩颈一挑,就是一块皮肉被生削下来。

    那小卒看不清样貌却有着十分深邃的五官,略显迟疑道:“事关驸马……”

    底下亲兵也惊魂未定,频频往后往后望着凶神般厮杀着还在往这边逼近的萧厉。

    为了阻挡这支队伍,护着尼鲁撤退的亲兵们不断分出人手朝后杀去,却仍是见效甚微。

    尼鲁正急于找那支骑兵的踪迹,一听说前边去追击那队骑兵的军队回来了,且带回了事关裴颂的重要军情,忙放下手边的事务,亲自赶了过去。

    他由亲兵簇拥着往回奔走,岂料萧厉已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在那亲兵大喝时,朝尼鲁投来凶戾逼人的一眼,紧握着被血水浸润的刀柄,以刀锋压着人墙推进。

    鲜血洒在沙地上,甚是刺目。

    垂覆的眼底藏了多少暗色,便无人瞧得清了-

    尼鲁想着出发前赫伊特意交代过他,裴颂迄今没说他在关内的帮手是谁,虎峡关又是连接西陵和梁地的重要关口,入关后必须盯紧裴颂,当下也不敢让他独自带着一万五千兵马前去,道:“驸马初来军中,还有诸多不熟悉之处,我让努格尔随驸马一道去,我亲去围剿那支骑兵,最迟三日后便也会赶赴虎峡关。”

    裴颂睫稍垂下懒散又愚弄的眸光,冷漠道:“军中既不可能出现细作,尼鲁将军又岂会中这样的蠢计?”

    萧厉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西陵残军”,也瞬间不病弱了,拔刀同真正的西陵军们混战做一团。

他们手上,要么……就是姓萧的已带梁女先行赶往虎峡关了,故意留兵在此阻挠我等。”

    “狼,是梁地北方的狼!”

    看清担架上抬的人后,有人惊喝道:“是乌萨!”

    尼鲁没再吭声,底下小将们也不敢再等他继续表态,识时务地赶紧命人催马去追裴颂-

    只是连那小卒的模样都还未瞧清,一抹冷银色便已朝他抹了去,因他及早便开始撤身,这才得以险险躲过,但腰间的革带仍是被对方那寒冽悍猛的刀风削断。

    努格尔怒不可遏:“这分明是我西陵将士,何来细作?”

    尼鲁在亲兵簇拥下得以短暂脱险,握兵刃的手依旧震麻着,被削断的革带从腰袢滑落,掉至脚边,尼鲁瞥了一眼,神情尤为难看。

    裴颂带兵行出十几里地,传信兵快马加鞭追随,禀了尼鲁被生擒,让他们回撤救援一事。

    虽不愿承认,但尼鲁这一刻就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他扭过头只想快些离开此处,可前方营地里,听到这边厮杀动静涌来的西陵兵卒们又阻挡了他的去路。

    人群中有人大喊:附离来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萧厉提着沥血的长刀朝他步步逼近。

    裴颂和副将努格尔前脚带着半数兵马继续行军,后脚便又有一支西陵军狼狈奔回营地。

    裴颂唇边似见了笑,这一刻面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称之为温和:“那颂便带着半数大军先继续赶路了。”

    后方的惨呼引得尼鲁回首看去,同萧厉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只觉自己像是已被一头暴戾的猛兽锁死。

    那小将面色难看地道了句:“坏了,驸马已带着一万五千人马先行往虎峡关去了啊!”

    裴颂谈何听不出这话语中对自己的提防,但他依旧只是挽唇笑笑,恭维一句:“将军思虑周到。”

    他面皮涨红,目眦欲裂,显然也清楚裴颂就是不想回去救尼鲁。

    用这话将努格尔堵得哑口无言后,他朝后吩咐:“继续行军。”

    大营门口的守卫远远同他们打了旗语,这队残兵也飞快地回了旗语,守卫头子一见旗语无误,赶紧下令让底下人抬开了拦在营地门口的拒马。

    萧厉环视众人,冷戾开口:“本侯在梁地时,可活剐生烹他裴营谋士,今日便也能活剐了尔等主将!去与裴颂传信!”

    日影高挂在穹顶,照得远处沙丘似有浮光。

    努格尔下颌绷紧,怒而一扯缰绳拍马追上裴颂,喝道:“驸马你这是要置尼鲁将军的生死于不顾?届时公主问起,驸马要如何交代?”

    裴颂尤为平静地朝他投去一瞥:“将军给你我的军令是往虎峡关行军,副将这是要为一细作递来的虚假军情违抗军令么?”

    尼鲁虽受制于人,可被生擒的屈辱还是让他忍不住出言讥讽:“我等皆为公主效命,萧君擒了驸马威胁于我,兴许还有用,擒我威胁驸马,可是打错算盘了!”

    喊话间已大步朝担架前走去,蹲身欲去握自己心腹爱将的手,那本奄奄一息的小将在听到尼鲁的喊声后,竟吃力睁开了眼,似乎用尽全力才朝他摇了一下头。

    他这般一说,边上的人便懂其中利害了。

    话落又忙催促自己身后的亲兵:“速去将军帐中传信!就说乌萨有关乎驸马的紧急军情要禀!”

    兵戈相撞声和厮杀声在四下喧嚣,尼鲁神经一度紧绷到了临界点,他在往回奔走时,不断用手拨开从后方冲来的挡道小卒,甚至气急败坏喝道:“滚开!都滚开!别挡道!”

    层层叠叠的西陵军还在从营地后方围过来,应是能把扮做伤兵潜入营地的这队梁营兵马彻底围死的,可是军阵中很快出现了一个口子。

    裴颂突然成了赫伊的第三任驸马,还成了他们军中的监军,这背后必是有诸多他们不知晓的缘由的。

    尼鲁明显被裴颂说动,沉吟几许后道:“驸马所言在理,那就依驸马之计行事……”

    对方手中长刀一劈一砍,围住他的人群便如同剥笋衣般几层层锐减。

    那队西陵军一进营地大门,立马就有小将围上去问:“怎么回事?”

    前来接应的小将喝问:“何事不能由我等代禀?”

    萧厉生擒尼鲁,高居于马背上以长刀抵着对方脖子,让围在外围的西陵军们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纵是觉着耻辱和不甘,但尼鲁好歹是没丧失理智,知道当下不宜同对方争这一时之勇,他们只有这不到千余人,他们大军包抄过来,很快就能围死他们。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萧厉狼眸狠戾,以刀锋锉着相抵的刃口,斜滑擦起火星要继续朝尼鲁斩去时,尼鲁的亲兵和周遭小将们终于反应过来,一窝蜂朝萧厉围了去。

    “牵马来!”

    纵然他们是以好战闻名的西陵虎狼士,这一刻却都升起了股没来由的惧意,仿佛杀过来的已不是一同他们同样有着血肉之躯的凡人,而是什么怪物。

    一众西陵兵将都被这消息震得慌了神,无人注意到那小卒在听闻裴颂已带兵继续往虎峡关去时,眼底似有冰冷异色一闪而过。

    裴颂稳坐马背上,乌睫微垂,语气极尽疏冷地道:“此乃梁人细作,故意传这些子虚乌有的消息,是为祸乱我军心,斩!”

    尼鲁两臂掩覆于衣物下的汗毛霎时间根根竖起,全然顾不上思考,只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将拔出鞘的佩刀横于身前,但听得“铛”一声刺耳的锐响,虎口震麻,这才接下来了对方极快又劈下的第二刀。

    他甚至此番攻打虎峡关,都还需裴颂在虎峡关的内应相助。

    萧厉手中刀锋下压,冷喝:“传信与裴颂,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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