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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娘平时是自己对账的,后来又请了账房先生,一般不会找顾璋,但是有需要的时候,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该找儿子帮忙就找。

    顾璋恨铁不成钢的看他爹:“你怎么不帮娘出气?”

    真是老实人疯起来最要命,他把人放在软榻上,就看到了黎川又给了自家一巴掌,哽咽自责道:“是我不孝,惹长辈生气。”

    秋娘摸摸顾璋的头, 眼底里满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是个好的。”她声音更低, 像是喃喃自语, “幸好。”

    王恒那是人做的事?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指纹、dna,想要有确凿的证据,哪有那么容易?但是条条都指向王恒,他还是切实利益获得者,加上崔珠口供,基本就没差了。本来可以判的,可偏偏原告撤诉,按法就不能判了。

    怕不是身体难受,是心里挣扎着难受。

    顾璋一脸震惊:“你就这么判的?王恒呢,不会什么事都没有,最后大圆满了吧?”

    顾璋这一查账,才真的被惊到了:“娘,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铺子了?”

    顾璋飞快查阅,将有误的地方圈起来,至于是贪、还是账做错了,这就让秋娘自己去查了。

    顾璋把人摁住,黎川下意识挣扎,不过黎川这点力气,还挣脱不了顾璋的束缚,被捏着鼻子灌了醒酒汤,又被顾璋下力气擦了脸醒神。

    顾璋也被塞了一箱子东西,还有一封信件,他看了看信封,是宗乡写来的。

    感觉有人在动他,黎川挣扎起来,皱着眉头呵斥道:“不许碰我,都退下!”

    那个从来都把规矩礼教刻在骨子里的黎正慎?

    等家乡妻子进京城寻夫时,又使计在半路上就偷走她的钱财和户籍,又诬蔑崔珠是逃婢,将其下狱拷打,判为逃奴,又打点差役将她交与凶恶奴贩子,在卖发之前就将她害死。

    顾璋虽然很想听,到底是什么自己也帮不上忙,不过见顾大根去干活,他也忙不迭道:“这就来!”

    她利落地转移话题, 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账查得怎么样了?”

    黎川捶了一下几乎要炸裂的脑袋,他艰难道:“我起初也不懂,后夫人与我说,崔珠应是遵《女戒》所言,一女不侍二夫,觉得王恒都回心转意了,便原谅他了。”

    顾璋把人拎起来,把酒壶抽走,吩咐道:“醒酒汤准备了吗?再来一盆热水。”

    好在总算把人给弄清醒了。

    本是一桩美事,但这个书生却在得知老夫子意外病逝后,忘却夫子培养的恩情,隐瞒家乡有妻的事,攀附高门,娶了一礼部四品京官为妻。

    “顾老爷,您快请进。”开门的是黎川从宁都带来的书童,看到顾璋后面色欣喜,迎他进门后道:“您可劝劝我家老爷,真的不能再喝了。”

    但是那本剪贴成的故事册,依旧在火盆里燃烧, 剩余还没看的也都被全部扔进火盆,原本喜爱它的主人,再无一丝留恋,十分决绝。

    顾璋:“……”

    黎正慎喝酒?

    顾璋皱眉:“怎么就让他这么摊着?”

    “瑶光?”黎川半醉半醒中迷糊认出了人,下意识抱住顾璋。

    顾大根也低声道:“你娘被气着了。”

    “那娘跟孩儿说说。”顾璋也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认真看着秋娘说,“娘受了委屈, 有了不高兴,我肯定站在您这边。”

    “黎川你知道自己有多重吗?”顾璋觉得自己扛了一只大狗熊,还是个发疯会挣扎的。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

    顾璋想骂人:“难受你还喝这么多?”

    “这一箱子去送给芷儿,她这会儿正用得着。”

    顾璋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在戎家,明明都有他这个例子在先了,黎川这个弟子当得让顾璋都替他觉得累,侍立在戎锐身侧,那叫一个尊师重道。

    黎川苦笑:“崔珠不诉了,还改口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身份文牒。依照律法,缺了人证或者原告不得判,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是王恒行事,让我如何是好?”

    黎川趴在桌上,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抱着酒壶低声呜咽,脸上还交叠着几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看角度像是自己扇的。

    第135章 盛世来8

    顾璋听得一脸麻木。

    王恒查过,夫子确实没教出过什么大人物,这些年也少有学生联系,这个学生确实也不是很出息,但是也当上了当地县衙的文书,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于是状告王恒。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本来以为,末世秩序崩塌已经很冲击人的底线了,粗暴直接犯罪的见多了,这种装君子的小人听起来倒是更恶心了。

    顾璋起初还觉得黎川判得离谱,竟然让王恒这个家伙大圆满。

里去。”

    好些地方都有秋娘的铺子,算起总账来,如果他撇开几项利润高的营生,秋娘现在一个月的入账,竟然和他差不了多少。

    “各地的账本都放到我的书房里。”

    “小人真没法劝,大人还下令,说不让去找您和余大人。”

    “这口气可没法出,别说我了,你也没办法。我跟你说……”顾大根正准备说,秋娘安排到爷俩头上了,让顾大根去核对货物,又喊顾璋来帮忙查账。

    他不跟酒鬼讲道理了,讲不通!

    “有时候觉得货好、也稳定,就干脆在当地开一家铺子自己卖。”秋娘解释一句,又回头对身后女孩道:“你去查查,我名下的铺子里,男女掌柜和店员各有多少。”

    “好,我这就去!”这是秋娘那年从族里带出来的女孩,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伶俐又能干。

    逐渐清醒的过程中,顾璋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喝醉的人不讲理。

    目前已经有五条稳定运营的线路,每走一次带来的钱财都不菲,还发展了许多新的业务。

    这事情多半和他有关系。

    顾璋一鼓作气把账本算完,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秋娘的气性似乎也发出来了一些。

    顾璋道扔给他一个新帕子:“这种没良心的负心汉,人也狠毒,都想把人害死了,事实清楚明了,这个案子难道不是很好判吗?”

    顾璋见秋娘这样,想到她刚刚吩咐人去查的东西,隐隐猜到了什么。

    整个人很是狼狈,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模样。

    “对了,她是怎么被救的?”

    后来问得深了,也沉默了。

    在有了自己的产业和铺子之后,越发强势的秋娘, 难得露出了感性的一面,她伸手把献殷勤的儿子拉到身边坐下。

    崔珠被卖的途中,又少吃少喝环境还差,本都快要死了,但是意外被她爹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发现,从而被解救。

    这话听着就像个霸道的纨绔,连“我给你评评理”这话都不说,直接就是偏心眼的要直接给人出气了。

    秋娘听了, 却没跟以往一样笑着骂他两句“就会装乖”“就会瞎说”“嘴上没个把门”之类的。

    黎川家。

    黎川继续说。

    顾璋:“……”

    毕竟在刑部任职,皱着眉头呵斥人威严十足,难怪小厮和妻子都不敢动他。

    顾璋完全想象不出来,黎正慎醉酒是什么模样?

    就在前不久的这届科举中,这个叫做王恒的书生幸运的中了二甲进士。

    连他这个儿子写的文章都没这个待遇,怎么就一把火烧了?!

    顾璋总算能知道,黎川到底干了什么。

    偏偏听到了顾璋的声音,这个沉重的家伙不仅没自己站起来,反而更是抱得紧了,还把身体所有重量都靠过来,像是找到了信任的,可以倾诉的对象,委屈倾斜而出:“我没错。”

    他让小厮送到书房,这才惊讶于这一车天南海北的东西,又有些诧异的看风风火火的秋娘。

    顾璋在秋娘这儿碰了钉子,摸摸鼻子,出门去找黎川了。

    顾璋看他这样。

    “行行行,你没错。”顾璋扛着这家伙往里走。

    顾璋难以想象是怎么走到这个结局的:“那崔珠呢?她都差点要被害死了,怎么就突然反口了?”

    顾璋把账本搁在一边,坐到对面去, 殷勤地给秋娘捏捏肩捶捶背:“娘,女人生气老得快,不如跟我说说,我给你出气!”

    “瑶光我难受,酒也难喝。”

    但是到最后,除了王恒的爹娘与礼部官员家眷改了供词,为王恒说情,竟然连崔珠也反供了,那学生也无法,只能又恨又气地拂袖离去,不再诉王恒的罪过。崔珠先成亲依照礼法为妻,后进门的礼部官员之女贬为妾。

    有一个叫做王恒的书生,在学堂求学的时候与夫子之女崔珠相知相识,在进京赶考前,由夫子做主成婚。

    这不是她娘最喜欢的查案故事吗?还特意把报纸那块剪裁下来,贴好做成了一本书,时不时就捧着读。

    就在他忙着筹备学院、演战堂这段时间,黎川接了一个案子。

    他打算快点做完,打听一下什么事惹得他娘这么生气,谁这么神通广大,连他都出不了这口气?

    秋娘静静地看了顾璋许久, 眼底浮现几缕犹豫、挣扎和心疼,最后只笑道:“娘没事,就是听故事气到了。”

    顾璋假装无意间走到顾大根身边,低声问:“娘不是去安排人接爷奶上京城吗?怎么感觉有点气冲冲的?”

    正查着最后一本账,就见坐在对面的秋娘猛地喝了一口水,然后起身从书房的一个柜子里,掏出了一本剪贴好的报纸集合,走到屋子外面,拿了个火盆,点火一把烧了,还嫌弃道:“晦气!”

    顾璋翻看账本,一边查看有无漏洞,一边又感慨于秋娘的产业之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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