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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心里不肯服输,也不愿认那一句吃醋,只想拼着一口气将药罐子夺回来,就把她赶出门去。

    崔冉垂头坐在她面前,没有言语。

    他低着头,没答话。

    他睁圆了眼睛盯着她,既逃不了,也不敢逃。

    他格外看了她两眼,临到嘴边的嘲讽,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十岁就跟着我了,好像是他父亲自己向我爹举荐的,我也没上心问过。”她道,“我爹做的主,我没有不收的道理。”

    她瞥了一眼他紧抿的唇,才将笑容收敛了一点,“喜欢本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你眼光好。”

    都说赫连姝性子冷傲,且暴烈,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即便是在她王府里伺候了多年的人,在她跟前也战战兢兢,从没有敢触怒她的。

    “你怎么,怎么能……”他一时气结,只顾瞪她。

    虽然那尔慕可气,但这话要是由他的嘴里说出来,总难免有些背后说人,搬弄是非的意思。这等事情,终究是不好做的。

    却偏巧,赫连姝像变戏法的人一样,手臂修长,往身后一扬,轻轻松松地就将药罐举到了他够不到的远处。他的力气一时收不住,便要向着她身上栽去。

    他一抬头,就见她的脸庞近在咫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几分笑意,又暗含窥视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他整个人一瞬间僵住,瞪圆了的眼睛里,只映出那张笑得飞扬的脸。

    他眼眶里的湿气顿时就更重了。

    他在心里道,不是他不喜欢那尔慕,而是对方厌恶他。他才进王府多久,不过是见第一面,就视他为眼中钉。

    “多少人盼着被本王看上,就你规矩多。”

    他紧紧咬着下唇,半晌, 才蹦出一句:“药膏我不要了,你请回吧。”

    他心知不好,连忙用手去撑一旁床铺,想将身子稳住。哪里料到,她搂在他腰上的手非但不扶他,反而变本加厉似的,将他向前一带。

    他既羞且气,都没了言语, 只有胸口和肩头一起一伏的, 显然是委屈得厉害。

    “我没有。”他咬着牙道。

    他抿了抿唇,却是不好答了。

    这人见他失语,才笑了几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他很天真似的。

    让人有种引以为耻的,想看他哭得更厉害的愿望。

    “哪儿听来的话?”她问。

    这个,他事先倒也是知道的。

    这样拗口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且身子微微前倾,唇边带了一丝笑。

    她却好像能从这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别的意思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朗声大笑,笑得清亮且欢畅,笑得崔冉都有些恼了。

    “不就是亲了一口,至于吗?”她扯着他重新坐回来,“也没有少一块儿肉。”

    就听她道:“没有。胆子大的只有你一个。”

    因为先前才哭过的缘故,眼尾仍带着一片水气,连带着睫毛也湿漉漉的,软软和和地垂下来。好像早晨的林子里, 沾了露水的松针。

    “只为这个?”他低声问。

    崔冉试了几次,也知道她有意拿自己开心。他微微气喘,颊上的薄红与眼尾的连成一片,眸子湿润,也瞧不出是累得,还是委屈的样子。

    就见她忽然笑得有些邪气,“吃醋了?”

    “本王喜欢我的男人喜欢我。”

    她自是没有必要哄他的。

    “怎么还有这样自作多情的人。”他低声道。

    “你不是不喜欢那尔慕吗。”她道。

    要是让那尔慕知道,赫连姝一路抱着他回来,此刻又在他的房里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怕不是能提刀进来杀了他。

    崔冉看了她两眼,心情略微复杂。

    只不过,他今天做的无理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他脸上腾地一下,红得厉害。

    他一咬牙,忽地用尽了力气,合身扑上去夺。

    他一句出了口,自己也更不自在了,垂下眼睛去不看她。

    瞧那尔慕的样子,在旁人面前那样颐指气使,一见了她的面,便不敢吆五喝六了,只能揣着小心向她撒娇,见她作色,立刻就低声下气地认错,可见是很怕她的。

    他绷着脸,不说话。

    赫连姝脸上那股讨嫌的笑,这才算是落了下去。她口中轻轻“啧”了一声,一把拉住他,脸上写满无奈。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的别扭毫无道理。

    火急火燎,大失方寸,好像完全忘了他眼前的是个真阎王。

    “你别乱来!”崔冉惊得一下喊出了声。

    他已经是任她拿捏的了。是他需要为了活得更好,矮下身段来讨好她,而她身为尊位,自然是不用多花半分心思的。她只要一句话,便可以将他锁在王府里不见天日,甚至要他的命也行。

    她的手贴在他后腰上,动作并不很大,只暗中施力,将他的身子稍稍往她跟前带,维持在一个既不过分靠近,也不容他逃脱的距离上。

    柔软, 温和,几乎不像她。

    只有他,飘零至此,全不害怕。

    她便撇了撇嘴,声音放低了点,像是颇有不忿,却又不想和他一般见识的模样。

    眼前的人坐在他的床沿上,丝毫不动弹。

    “才十岁,你倒也下得去手。”

    “醋吃得这样厉害。”她像是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真这么喜欢本王?”

    他陡然一下哽住,无话可说。

    她就大笑起来,“你可别污蔑本王,我没那个兴趣。”

    赫连姝微微眯了眯眼,也不知是猜到了,还是没有,只是忽地倾身过来,一手竟径直搂住了他的腰。

    崔冉就越发的憋闷。

    早在北上的途中,打从进了她帐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算作是她的人了。后来到了金殿上,在大可汗面前,更是过了明面的。她对他,本就可以予取予求,吞吃干净。他的身子,乃至性命,都是她的,说到哪里去也是这样。

    “他不是与你恩爱多年了吗。”他忽然鬼使神差道。

    “没有。”他矢口否认,同时瞧见她另一手上握的药罐,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抢,“你快把药给我,就可以走了。”

    他一直在这个过近的距离里愣神,直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才幡然醒悟, 一下从她怀里挣扎起来。

    这也与他先前听说的相符。

    “他不是都在你身边许多年了吗。”他微微笑了一下,“可别是因为在我面前,就这样背后说他。要是传出去,难免令人寒心。”

    面前的人伸了个懒腰,好像因为逗弄他的这一会儿,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起来,连带着脸色也松快。

    他面上冷冰冰的,心里倒还是有些相信。

    他抬眼看她,不由得怔了一怔。

    第49章 49 . 夜泊西风(九) 亲到了亲到了。……

    “我爹抬举他

    于是他静了片刻,霍然起身,“罢了,你要是想,今夜就睡在这里吧,我另寻他处休息。”

    他忽然竟还有一个古怪的念头。

    对面的脸色像是一僵,看不清眸中究竟作何神色。

    崔冉急喘了两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难受得厉害, 脸上极烫,心口又跳得飞快,一下一下的,像要从他的胸腔里撞出来似的, 惹得他没来由地一阵急躁。

    赫连姝将装药膏的罐子拿在手上,一上一下地抛着把玩,很是闲适的模样。

    崔冉皱了皱眉,也不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想要表达什么。

    她这算是,在向他解释什么吗?

    赫连姝挑了挑眉, 像是很无辜的模样, “是你自己亲的本王。”

    面前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音调有些上扬,“都这样了,还说没生气。”

    她却哪里肯让他轻易得手。手里攥着药瓶,左晃右闪的,总保持在让他看似有希望,却始终差一口气不能够到的分寸上。这以她的身手,原本就是儿戏之事。

    惹得他没忍住,又向后躲了一躲,颊上也重新发起热来,自觉十分丢脸。

    就好像从前宫里养猫,拿了鱼干在半空挥舞逗弄,看猫儿伸爪去扑的模样。

    赫连姝看着他,忽地咧了咧嘴,“你觉得,本王需要撒谎哄你?”

    她倒也没拦着他, 只是笑得唇角高高扬起, 且透着几分得意。

    “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她用轻松的口气道,“可不能赖本王啊。”

有些复杂。

    赫连姝倒不因为被他骂了,而生出什么怒意来,反倒是唇角高高地扬着,洋洋自得,活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崔冉还没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一下摔进她怀里,双唇贴上一件柔软的东西。

    就听面前的人又道:“本王对他,也不过就那样。谈不上什么恩爱,你别听人胡说。”

    她百无聊赖一般,都快把药罐子玩出花了。

    掌心暖热,且有力,哪怕隔着衣衫,也熨得他身上像是抱着暖炉,热意从那一片肌肤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笑完了,才道:“他的父亲,是我爹的侍人。”

    他有意不看她,只觉得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气息贴近过来。暖热的,轻轻拂在他的颊上。

    “那你去寻他们去,现成的还有那尔慕,何苦在这里让我败你兴致。”

    的确,他不过是她身边一个没名没分的人,身份既尴尬,在这白龙城里更无人可靠,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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