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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她的眸子,只觉得身上微微发冷。

    “怎么,原来喜欢被本王压啊?”

    尤其是,在赫连姝的面前。

    “你别胡说!”他急得喊出声来,挣扎着要从她的双臂下脱身,“快放开我。”

    “大约是他的驸马吧。”他答。

    崔冉闻言,不由一怔。

    面前的人瞧着他,唇角微微一牵,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信了没有。

    说着,就要起身。

    只是眼尾稍带了几分红,也分不清是羞赧,还是委屈更多。

    他方才与崔宜谈的话,自然是不能让她听见的。这倒也无妨,他信口蒙混几句过去,也就罢了,他既不认为她当真会查证什么,也并不信她醉成这副模样,能听进去多少。

    “你就这样怕本王?”

    不但如此,一手竟还贴上了他的腰侧。虽没有怎么用力,却是摆明了一个不容他逃出掌心的模样。

    他便低着头又道:“那我先抱了毯子,去角落里铺了。”

    不为别的,只为偏巧不巧,他今晚真的见过陈茵。

    他道:“皇子出嫁后,即便是回宫省亲,亦是内外有别,我们只管兄弟几个一道说话,是不会见他的驸马的。”

    眼睛里水光弥漫,像是一只业已被狼扑倒,单等着尖牙落下来的鹿,露着温顺雪白的颈子,迎接自己的命运。

    不料还未立起来,衣袖忽地让人一拽。

    她大约是真醉得厉害了, 不如往常制住他的时候, 尚有分寸。此刻她当真是毫无保留,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猝不及防让她讽了一句,却也无言以对。

    若要这样论,她对他倒也是有恩。

    但与此同时, 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女子独有的线条。隔着一袭不算厚实的衣裙,忽地令他耳热眼跳,避之不及。

    不过,左右眼前这人即便不是全醉,瞧着也有些迷迷蒙蒙了,即便是要豁下面子来向她讨巧,总归也不是今夜。

    只是,既是让她问起了,心里总还是有些害臊的。

    “你做什么?”他圆睁着眼睛问。

    她伏在他身上,像是酒意已经上来了十分的模样,并不如往日制服他时游刃有余,连支起身子来亦有些勉强。只有一双眸子,仍是直勾勾地望着他。

    她瞧起来身形匀称,和军中多数五大三粗的官兵比起来,甚至称得上偏瘦, 但衣裳底下却有漂亮的肌肉,因而当真压上来时,颇有一些分量。

    连他自己都快记不得了,是什么时候同她说过这一回事。大约还是头一次进大帐时,她问,他便老实答了一句,她当时也并不如何在意的模样。

    赫连姝俯首望着他,唇角扬得高高的,“你看呢?”

    “笑话。”对面矢口否认,“你见本王醉过?”

    赫连姝唇边漾着一丝笑,手上并不松开。

    只是那一日后,先是县令纵火事败,后是他身上落出皇太女的玉佩来。世事无常,一桩接着一桩,到头来,反倒落了一个两相猜疑的下场。

    与他说话的工夫,她颊上的红晕比片刻前更重,连带着姿态也不复往日端正,失去了如剑一般挺拔的气魄,反倒是随意懒散,自成风流。

    崔冉也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有意在戏耍自己,既有些气闷,却也无奈,只能放下羊皮囊,轻声道:“你醉了。”

    笑得并不阴沉,反倒有几分戏谑,像是闲来打趣一般,听得崔冉微微失神了一瞬。只觉得她醉后的模样,和平日里实在是不怎么相像。

    赫连姝扬了扬眉,看神色像是对他的乖觉颇感意外,只是问出来的话却与他预想中的不同。

    他正半屈着腿,要从地上站起来,正是吃不上力的时候,让她一拉,身子顿时踉跄,冷不防险些栽到她身上,好歹是稳住了,却难掩惊愕。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他道。

    他倒当真没料到,她还放在了心里。

    “没有,原本也不曾说什么。”他低声道,“我哥哥已经应允了,往后绝不会再有今日之过,他……让我戴他谢谢你网开一面。”

    赫连姝的整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

    崔冉的脸上原也是红得要滴血了,听见这一句,更是一股热意直往天灵盖上冲,几乎羞得要背过气去。

    她扯着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也不许他逃开,就在这相隔不足一尺的距离,向他道:“和本王说说,你刚才谈出些什么来了。”

    “对了,本王记得,你也有个驸马。”

    他尚未答话,就见她的眼睛微眯了一眯,道:“本王有时候倒真说不清,你的胆子,究竟是大还是小了。”

    “你都没见过她,今晚还救她一命。”她声音里透着不屑,“她的运气倒好。”

    她一开口, 扑鼻的酒气,熏得他越发心慌意乱。

    她漫不经心一般,将羊皮囊的盖子塞回去,在手上抛了两下把玩。

    他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就没了声响。

    他讷讷低着头,无话可回。

    “你说,你会不会也有一天,去找你的驸马?”

    里面写满了警觉,却又有几分没底气,唯恐惹恼她的模样。

    她盯着他,目光沉沉,身上散出的酒气浓重,熏得崔冉有些许头晕,连带着脸上也像自己饮了酒一般,浮起一层热意来。

    “还大约呢,”她嗤之以鼻的模样,“你自己的嫂子,你不认得?”

    他猜自己的脸色大约是白了两分,万幸在烛火的映照下,倒也没有那样容易被瞧出来。正想随口敷衍几句,将这个话头掀过去,赫连姝却忽地一下倾身过来。

    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仰面倒在了地上,身子被她牢牢压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崔冉被她牢牢按在地上,身下便是绵密柔软的地毯,他反手撑着, 挣扎了几下, 竟不能脱身。

    “行吧,还算懂点规矩。”她道,“他今晚非得见的,是什么人啊?”

    然而刚一动,赫连姝的身子越发沉下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按在地毯上,连一丝空隙也不留。

    织成地毯的羊毛里, 混着轻微的尘土气, 和在帐中染上的熏香气味,一阵阵地向他鼻端里钻。是他平日和衣睡在地下时, 也闻惯了的,此刻却忽然令人无所适从。

    背后议论人,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何况,他若当真有意讨好她,以求到白龙城后能得她庇护,仿佛怎样说来都不大磊落。

    他眨了眨眼,想起今夜崔宜说的那些话,越发不知道眼前这副局面,他该如何开口。

    崔冉头一次面对她这副情形,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等反应才算是妥当。

    只是一眼望过来的时候,眼底里仍有几分锐利慑人。

    “你,你要怎么样?”他颤着声音问。

    崔冉的身子蓦地一僵,立时间就没了主意,一动也不敢动了。

    崔冉轻喘了两口气, 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向来是个火炉似的体质,醉酒后尤甚,掌心暖热,隔着衣衫,体温也能与他的肌肤相接。那一阵异样的热意,自他腰间那一小片肌肤蔓延开来,竟有难以收场之势,惹得他呼吸越发加快。

“没瞧出来,你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其实他心里极想说,她不是瞧不上他的身子吗。就在一两个时辰前,她刚因为他假传号令去救崔宜,和他发了脾气的时候,她也是如眼前这般,将他按倒在床榻上。

    赫连姝见他一时沉默,便又笑了一声,“怎么,还有本王不能听的?”

    百般戏弄过了,才骤然抽身起来,冷冰冰地向他道:“凭你的身子,还不配哄我办什么事。”

    第37章 37 . 关山沉月(九) 你就是本王的,别想着……

    对面看着他的模样,就颇带几分邪气地笑起来。

    “上回起火的时候,还是我把你拖出来的呢,你睡得像头死牛似的。”

    怎么,才这一会儿的工夫,是醉得头脑都糊涂了,真不怕他当白眼狼了,还是又想将他逗弄戏耍一番,再翻过脸来大肆嘲讽?

    面前人只随意点了点头,仿佛对他的话也并不很较真。

    只手指发抖,无意识地紧紧抠着身下地毯,直到羊毛都嵌进甲缝里去。

    “脸红成这样?”

    就听她淡淡哼道:“还要讨本王的恩典。”

    崔冉没料想,该她动气的地方让她漏了过去,反倒等在这里要讽他一句。没奈何,只能如实作答:“说是我的嫂嫂,我今晚却也是第一次见。”

    话一出口,觉得仿佛有些容易犯她忌讳,紧接着补了一句:“从前的驸马。”

    面前的人不动,也没说话。

    诚如她所言,那一日里她也没少喝,最终倒还是靠她救了他一命。若不是她警醒,抱着他从起火的屋子里强行闯出来,他如今怕是已经成灰了。

    偏她面对他躲闪的眼神,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竟还将身子向前挺了一挺。一方地毯之上, 无处可避,两人的身子便紧紧相贴在一处。

    她带着醉意端详他的时候,睫毛将眸子盖了大半,像是山猫,或别的什么,音调也与往日不同,懒懒的,好像将猎物叼回洞穴后便心满意足,并不乐意动弹的模样。

    她牵着他的衣袖,朝着他说的那些话,当时尚来不及细想,满心只害怕让巡逻的兵瞧见了,后来又因崔宜一事,几乎被抛在了脑后。此刻重新提起来,才忽地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透着说不清的难受。

    他想起先前情形,只觉得胸前憋闷得发慌,眼眶热意

    一夜之间,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用这样的手段。

    他抿了抿唇,就略微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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