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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唱祝,群臣跪拜,他将手交到她手里,被她握得既紧,又小心翼翼。

    鹦哥儿偷着和他说过,她的意思是,一定要在孩子降生之前,将这个名分给了他。他和他们的孩子,半点委屈也不能受。

    这一处地方,他一共也只来过两回。

    他头戴的凤冠也是,纯金打造,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和东海珍珠,戴上去沉甸甸的,脖子转起来也吃力。

    他如今已经是孕六个月的身子了,尽管这个孩子称得上很乖,平日里大抵是省事的,但当爹爹却终究是件辛苦的事。这些天来,他稍有走动,腿脚便容易浮肿,今日在金殿上站了那么些时候,也是躲不过的。

    崔冉身怀有孕,说实在的,是有些累,但倚靠在她的怀里,却只觉得无端的安心。他仰头望着高高的金殿,不免有几分恍惚。

    眼前人呆了呆,脸上浮起几分尴尬,但底下的笑容却又难掩喜悦,两相交映,颇有些滑稽。

    话音刚落,这人的手便从他腿上移开了,一下拥住他腰身,欺上前来。他没防备,轻轻惊呼了一声,腰却已经抵在了床头软枕上,再退也无处可退了。

    崔冉作势推了两下,没能推开,也就任凭她照料。

    “怪我。”身边人低声道,“只顾着让她们往隆重里做,倒是疏忽了,让你受累。”

    要不是他的身子重,时间赶,再往后就有些不方便了,照赫连姝的意思,还要更精美隆重才好。

    如今有了身孕,又被赫连姝这样无微不至地护着,才算是终于养起来了几分肉,反倒是显得整个人比从前更好看了,抱在手上更是身子柔软温润,如同暖玉一般,令人神迷。

    帕子在冷水里浸过,轻轻覆在额上,任是什么暑气也解了。崔冉瞧着她郑重的神色, 仿佛在做什么头等大事一般,只觉得微微感慨。

    他就忙着拦她。

    他的小腹眼下已经隆起许多了,紧紧地挨着她的身子,碰不得,她稍一动,便令他腰间一酥,一阵热意蹿过,搅得人心慌意乱。

    据传她是这样对太后说的:“女儿这一辈子,只打算娶这么一个人。对男人吆五喝六不是本事,能把自家男人宠在手心里,才算是有本事。”

    过了片刻,才又轻声道:“已经太过隆重了,你要是还觉得东也不好,西也不好,反倒是我心里不安了。”

    “怪我,都怪我。”她挂着笑,靠近前来抱他,“如今我伺候你,给你赔罪,行不行?”

    然而赫连姝却仍旧是过分小心的。

    他只摇头,望着她微笑。

    如今的时节, 在南方早已是骄阳蝉鸣, 穿着纱衣也冒汗的天气,在这北国却尚且不算很热,金殿更是造得既高又阔,梁下颇为阴凉。

    “不,不行。”他勉强找回几分清醒,匆忙道,“孩子在闹我了。”

    “那我替你按一按。”

    他就越发笑得无奈。

    她这双手, 从前是动刀动枪的, 起初连拉他一把,他都能疼得害怕。如今却也能这样精细了。

    他如今的身子

    “也是,要是办得再隆重些,反倒更让你累着了。”她一边端茶与他,一边问,“孩子乖吗,有没有闹你?”

他就哭笑不得,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众人,压低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要说胖,是决计称不上的。

    还记得她同他初次行事的时候,撕扯他的衣衫,毫无章法,如今竟也转了性子了。

    此后,赫连姝先是为他废了祖制,将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君侍全都遣散了出宫,接着又将他册为君后,独享荣宠。更不顾宫中规矩,与他合宫而居,同寝同食,日常亲自照料他,简直如同民间恩爱夫妻一般。

    一切不必要的繁文缛节都尽量删减,不许让他太过劳累,更不许让他跪拜她这个身为君王的妻主。

    而这一次,他已经是凉国的君后了。

    正专心替他按腿的人就顿了一顿,露出两分哭笑不得,“问第几遍了?”

    譬如此刻, 她一手接了鹦哥儿递过来的帕子,替他擦汗,一边还要问:“外头是不是太热了?”

    但是,这些话都是下人偷偷学来的,并不能真的在明面上传到崔冉跟前,而是都被赫连姝一力挡了回去。

    “怎么了?”他听见身旁有人低声问,“是不是累了?”

    他知道,太后对此,其实颇有一些微词。

    身上穿的礼服厚重,终究是不自在,她动作轻柔,替他一件件慢慢脱下。他看着她,不由抿嘴笑了一下。

    他反手扶着床头,将后背抵在上面,想极力离她远些,却没忍住轻喘了两声,此情此景,反倒显得更是靡艳。

    如此相拥,二人的体温之间,也只隔薄薄一层中衣。

    他摇摇头,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只是凤冠有些重。”

    第82章 82 . 番外三 孕中也会被吃掉。

    脱到只余中衣,她在他小腿上轻轻摸了一摸,抬头问:“是不是有些肿了?”

    她说的倒像是容易,他却也知道,眼下正是她登基不久,朝中忙碌的时候,册后所需的一切吉服金宝,人手用度,又需要现准备。底下的人已经是紧赶慢赶,让她催得脚不沾地了。

    “我真的没事,不用这样紧张。”他带着笑道。

    其实都是谎话。

    正好像她待他的用心,不可轻视,不可辜负。

    太后就难免有些看不过眼,私下里也发过牢骚,说:“堂堂一个女人,竟干起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了。”

    于是便被她腰上一揽,抱着他就往床上去。

    他腹中的孩子异乎寻常地乖巧,仿佛不愿让他这个做爹爹的多受辛苦。

    别人都说男子怀胎时,不如从前做少年郎的时候好看,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身子养得比从前还要细腻,肌肤又白又滑,从底子里透着润泽。

    这样的话,崔冉此生还是第一回 听说。

    赫连姝的眉头一皱,便道:“不行,我得再把医官揪来看看。”

    赫连姝自然是最明白此间妙处的人,此刻贴在他身前,吸着他身上清香,目光微微失神。

    他身上的全副衣冠,皆是南国形制,赫连姝说了,男儿家出嫁,自然要随母家的婚俗,不能叫好好的男儿身穿异族服饰成亲,平白受了委屈。

    她的用心,他如何会不知道。

    裤腿被她卷起来,雪白的小腿露在她跟前。

    他从前是太过清瘦了,在北行的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损了身子,形容都有些憔悴。后来到了王府里,衣食是无忧了,事情却一桩接着一桩,层出不穷,心里始终装着事,心思既重,自然也养不起来。

    一手与他的手相握,另一手绕过他身后,将他牢牢揽住,毫不避忌旁人的目光。

    她垂下衣袖,将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才笑了一笑,“这破台阶那么高,当然是我陪你一起走。”

    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躲开目光,轻声道:“要是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哪怕他眼下身子重, 正是怕热的时候,又穿着层层礼服,倒也还能够支撑, 并不觉得有哪里不适。

    因而,崔冉自己并不觉得如何辛劳, 只觉得是在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底下, 顺顺畅畅地从金殿上走了一遭。反倒是她, 直到陪着他回到宫中,仍旧问东问西的,生怕哪里不妥当。

    “是我不好,该让她们把日子再往前提一些的。”她的手轻轻抚过他鬓边,声音低低的,“辛苦你了。”

    医官私底下同他说过,这大约表明这一胎怀的是男孩。话里话外,有些担心他不高兴的意思。

    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这些事情,原是孕中都要经历的,即便是医官,又能有什么办法。他眼看着那两个老婆子为了他这一胎,三天两头让她问话,战战兢兢的,他也于心不忍。

    他的册后大典, 是赫连姝着意吩咐过礼官的。

    而这会儿,这面对太后也毫不服软的人,在他跟前反倒平和得很,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

    “你说,我是不是胖些了?”

    好像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狗,憨憨地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

    宫中的尚服局不懂得,就去民间找来从陈国来的裁缝,一同画图稿,选绣样,又件件都拿来问他的意思,须得他满意才行。

    他点点头,“仿佛是有一些,也不碍事。”

    从今往后,他便是她的君后,江山为聘,余生同往。

    要不然,照她的脾性,还要办得更隆重更精美才好。

    他瞧着她小心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既高且长的石阶,原本是为了让人低头躬身,谦卑地走到帝王座前,显示的是天家威严。如今,她却亲自扶着他走上去。

    尽管当初在争夺皇位时,千钧一发之际,他肯配合做出假死之计,助赫连姝放手一搏,太后为此对他有些改观,但终究也称不上太喜欢他。他并不是太后心中理想的女婿。

    上一次,还是阶下囚,衣衫褴褛,形容消瘦,满心忐忑地等着觐见大可汗,随后被分赏到各处,迎接未知的命运。

    他却已经毫不在意了。就瞧赫连姝如今的模样,不论生下来的是什么,哪怕是头小狼,她都能疼到骨子里去。

    步子又慢又稳,生怕他有一星半点的不方便。

    “还好。”他微笑道。

    “孩子倒是省心得很。”他说着,轻轻睨她一眼,“要说让我受累,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

    但嘴上却还是要扭捏一番的。

    赫连姝却当了真,俯下身来,抱着他,轻轻贴在他的小腹上,侧耳去听那里的动静,身子就挤在他双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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