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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会在这里碰到茉莉,夏阮宵也是没想到,她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拉上别人给她做垫背,更何况茉莉帮过她这么大一个忙,这黑哥纯是自作多情。茉莉是无辜的,不知道她跟这些人的恩怨,夏阮宵现在只想把茉莉安全送走,只好忍着恶心跟黑哥好声好气周旋。

    见她进来,黄明章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彼时,酒吧二楼包厢,魏钧山正点头哈腰地给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递烟,被站在一旁的黄占磬止住动作:“魏总,戴先生不抽烟。”

    她回到平城,雪已经停了,像从来没有下过一样,只有空气依然冷寒。

    这几人流里流气,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成日以暴力催债为生。为首那个穿豹纹衬衫黑夹克,头上顶着副墨镜,是个典型贪财好色的主,人称“黑哥”。

    夏阮宵将她往外一推,目光往后面某个方向一瞥,低声道:“你快点走,我找时间再跟你说。”

    黑哥看起来和夏阮宵很熟的样子,拍着她的脸说:“上道啊,知道我喜欢这款,给我弄了这么个小美女。”

    她忍不住地轻轻念出声:“在夜的街道,无我栖息之所。”

    说着,他一巴掌掴在了茉莉脸上,说这是以牙还牙,让她清醒清醒,这是谁的地盘。

    这个晚上,她把这本诗集从头到尾细细地读,很慢很慢地读,唯恐疏漏过一个字眼,而领略不到它的意境。从深夜读到凌晨,又从凌晨读到了黎明,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困,抬起头来的时候,启明星遥遥地挂在了天顶上,时间已经四点了,清晨如水的凉意似乎穿透了窗户。合上本子的时候,茉莉在想,中文的翻译都尚且这样美了,如果用阿拉伯语来读,该动人成什么样子呢?

    看到封面,茉莉有些恍惚,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几年前,这本诗集是文学史上极富盛明的叙利亚诗人尼扎尔·卡巴尼的诗集,可惜在国内还没有译作。茉莉得到这本诗集实属偶然,是她参加的诗社,有一位同好是学阿拉伯语的,送给了她这本珍贵的诗集。怕茉莉看不懂,每一篇都做了精心的翻译。

    情急之下,被束缚住手脚的夏阮宵喊道:“警察来了!”

    父女两人,三言两语,夹枪带棍,全是火药味。

    沉默了一下,黄明章说:“你妈呢?”

    后面跟着酒吧的地址。

    这首诗写的真美,没法用语言描述的生动,美得想让人占为己有,藏进大衣的口袋里,再也不被人看到。

    酒吧里分不出白天和黑夜,台上歌手唱着嘻哈,舞池里群魔乱舞,电音炸在耳边,头顶的旋转灯球晃的人神经错乱,茉莉几杯酒下肚,脑子开始晕乎,借口去上洗手间,实则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发会儿呆。

    另外她还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阅读新闻稿件,并进行摘抄。只是现在手边没有报纸和杂志,茉莉花了二十分钟写完日记,随手拉开抽屉看到最顶上的一本诗集。

    茉莉这才觉出了异样,被夏阮宵往旁边推的趔趄了几步,她心里疑惑,又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出奇的大,她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夏阮宵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不待她想明白,就看到四五个男人围了过来。他们大约是看到了茉莉和夏阮宵在一起,认定两人是一伙的,又见茉莉有几分姿色,动了不轨的心思。

    划过她眼前的是属于他的那双眼睛,永远深邃又温柔的样子。她喜欢他这样地看着她,好像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

    夏阮宵神情紧张,像在躲避什么人似的,茉莉没有注意到这点,发现对方明显一楞,更加确定了判断,心里是重逢故人的激动,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阮宵,真的是你。”

    到底还是把汤倒进了保温盒里,米饭也一同放了回去。做完这些,她也不欲多呆下去,他们父女的关系就像是父子之间,拙于言词。想了想,她取出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折叠在一起放在桌上,“钱我留在这,付医药费用的,走了。”

    茉莉轻哼了一声,心说了一句:矫情。

    这话虽然有些极端,但也说明了问题。

    可黑哥看上了茉莉,岂会善罢甘休。但到底,茉莉不是软柿子,哪里会任人宰割,挣扎的厉害,抓住她的手,腿脚不长眼睛,踢中他一个兄弟的下.体,嗷嗷惨叫。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她也不强行逼自己,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睡在旁边的小姑娘,小孩子睡得沉,就算这会儿把她抬起来扔进黄浦江也不见得会醒转过来。

    等黄淑兰酣然入梦后,茉莉仍是无法入眠,她以前睡眠一贯好,不论多迟睡,脑袋一沾到枕头,双眼一阖,一准一觉到天亮。这段时间在灾区每天睡两三个小时,生物钟彻底紊乱,调回去要花费不少时间。

    “警察?”黑哥冷笑起来,“搞搞清楚,这里是酒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拦不住我。”

    在夜的街道上,无我栖息之所。你的双眸,早已侵占了夜的每一寸土地。

    茉莉还是没忘记对历史的热爱,有空的时候,比如就像现在,睡不着了,起来学习一会儿。她在灾区那么忙的时候都没有停下学习的步伐,一个月时间看完三本书,一本是著名媒体人史可凡的个人自传,从中获得了很多正向的能量和激励。另外两本分别是《新闻采访方法论》和《一本书学会新闻写作》。

    黄明章硬着语气:“医药费不用你出,拿回去。”

    茉莉拿起诗集,经由这本厚薄适中的册子,仿佛又回到了在诗社的那些日子,如今大家都四散到各处,断了联系,要聚首也很难了。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阿拉伯语下面附着的小小的正楷写着:

    到了住院部楼下,她翻出包里的手机,看到一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皆来自于春丽。

    谁的地盘,还是得听谁的。

    酒吧茉莉不是第一次去,和蒋国宇交往的时候曾被他带去过几次,那里的环境和氛围她不喜,去过几次就不再愿意去了。茉莉本想婉拒,短信都编辑好了,春丽的电话打了进来,那边背景音乐盖天,隔着手机都听得人一震一震,春丽扯着嗓叫她快过去,说叫了一堆人给她接风洗尘。

    茉莉转身的身形僵了僵,忍了一忍,还是没忍住的说:“你有医药费,那药店李婶家的三十块钱怎么还让我帮你还?”

    茉莉早已习惯他这种口气,将饭盒搁在桌上,也拿话回呛道:“我想来啊?”

    思绪停顿,接着飘远。

    茉莉指了指桌上的饭碗:“不用我喂你吧?”

    茉莉回到床上,调好了闹钟,小睡了一会儿。然而闹钟丝毫没起作用,八点还没到,黄淑兰比麻雀起得还早,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把茉莉弄醒了。屠媛娣也起了,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在煲汤,中午要给医院里的伤员送去,茉莉也不好贪觉,打着哈欠从床上爬坐起来,想着今晚一定要早睡,得把生物钟好好调整过来,不能再由着自己乱来了,一边抓了抓一头蜷发,起来洗漱。

    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了:“夏阮宵?”

    灯光昏暗的环境迷路如同家常便饭,茉莉茫然地望着前方的道路,不知该往东拐还是西折,决定求助吧台前那个爱耍帅的酒保。不断打在地上的绚烂灯影,如同置身密闭鱼缸,人是玻璃缸里的游鱼,在波光粼粼的水池里穿梭而过,茉莉避让开那一条一条的游鱼,快要走到吧台的时候,忽然一顿,从她面前经过的人那样的眼熟。

    黄明章不响了。一个月前,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时血肉模糊把一起的工友和路人吓坏了,送到医院连做了两场手术才捡回来一条命,老娘保佑,福大命大。这些都是不敢跟茉莉讲的,她现在看到的时伤情已恢复的差不多的场面,手上的石膏也拆除了,能慢慢活动了,自己也能吃点东西了。

    茉莉到了桌边,扭开小台灯,在微弱的光里写日记。为了不使英文退化,自大学毕业后,茉莉坚持每天用英文记日记,抽空余时间记单词。读书的时候为了练口语,每周总要抽两天的时间去学校的英语角找留学生交流,现在工作了这样的机会少了,但是用到英文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他们教授曾说过,媒介即讯息,地球村的建立,让英文的学习成为时代趋势,以后不会英文的人都会被淘汰。

咚的身世,听得黄淑兰流下了泪来。茉莉曾对咚咚讲过,她家里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妹妹,咚咚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见见这个小妹妹,给她讲格林童话的故事听。于是茉莉提议妹妹,可以给咚咚写信,不过她先得把那一□□爬式的字练好,咚咚姐姐的字可是写得很好看的。这让黄淑兰很是振奋。

    说起接风洗尘,还得从“余震后遗症”说起,刚回来那几天稍有响动茉莉的心就空牢牢的慌,要么是幻觉总觉得在地震,春丽说她是长期高压下工作导致的,要给她接风洗尘,去去霉气。以为她只是说说,时间久了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还真为她攒了局。

    黄明章不领情,“倒回去,待会儿让你妈来喂我。”

    黄明章被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茉莉说完也没再逗留,径自离开了病房。

    茉莉打开饭盒,盛着排骨汤,动作有条不紊的,眼也没抬:“在家,兰兰不上学了?”

    又想到了那天的雪夜里,他将她拢在怀里说出那番话的后来,她说,你从平城带给我的雪,我带不走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他说,好。

    短信上写着:来喝酒,在三里屯等你。

    都到得这份上了,茉莉也不好推诿,乘坐地铁去了三里屯。

    早饭吃完,茉莉回房间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十点左右,匆匆吃了午饭,拎着饭盒挤上公交车去了医院。

    她继续将视线落回诗句上:“你的双眸,早已侵占了夜的每一寸土地。”

    黑哥火冒三丈,再烈的女人他都见过,他不信还办不了这小娘们了。正要上手,被茉莉一掌掴在脸上,长指甲狠狠划开了花。眼见黑哥要就地正法,在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欲盖弥彰,仿佛蹿进了玉米地里看不见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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