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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尼如此苦恼了一年,但还是解决不了自己的心理状态。

    -13-

    ……包括得到一个寓意巧克力蛋糕——“超级好吃、但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仆人、这是个秘密”——的童稚名字,在它的熊生计划中, 这本应是需要花费四十年才能实现的重大阶级跨越。

    它更不喜欢向人类卖萌……对那些故意做出歪头或鸭子坐的姿势的同族熊们,布朗尼完全嗤之以鼻。

    这地方,是王宫。

    ……熊生就是这么变化无常。

    十二岁的安娜贝尔公主殿下并不知道,自己的玩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中。

    它发现,自己竟然可以……

    紧接着,安娜贝尔·斯威特年满十二岁。

    没错,玩偶熊——崭新成为“布朗尼”的抱抱熊——不知为何,在它作为一头玩偶诞生意识的一开始,就有了很奇怪的个性。

    “你一定要躲好。”主人小声嘀咕,“这里可不是府邸……万一被父王发现……”

    ——小主人轻快地说,把它塞进一只大大的手提箱。

    我不想睡在她睡裙领口的蝴蝶结里!我也不想贴着她的红头发睡觉!!

    她没有洋娃娃屋吗?我想睡她的洋娃娃屋,让我睡她的娃娃屋!

    它自己也是玩偶,造出长得像人类的【玩偶】去帮蠢兔子的忙,有什么问题呢?

    以它做那——么多年玩偶熊的经验, 也没见过这样积极的“宠爱”。

    “委屈你在这里待一会儿。”

    【总而言之,别的不管。先想办法帮她把王位稳住。】

    哦,的确有。

    蠢兔子今年十一岁了……她上学后,我肯定就会被放进什么储物箱里了。也是时候了。谁十一岁还整天抱着玩偶睡觉?

    蠢兔子今年十岁了。……它为什么还没被丢掉?

    但、但……它以为……它还以为……这么幼稚的……这么孩子气的……十二岁还会在睡梦里缩成一团的、小小的女孩……

    想不到,在达成“成为贵族小姐的熊”理想后,同时拥有了“主人总把我死死抱住各种贴贴,她真的好烦怎么办”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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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尼感觉自己要不会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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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烦。

    小小的玩偶被她抱到了窗台边,藏进厚重窗帘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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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被贵族小姐饲养的玩偶应当只需要躺在洋娃娃屋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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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布朗尼坐在她小书桌的烛台旁,保持着歪头姿势,思考着“今年差不多应该告别了吧”,却突然再次被抱了起来。

    布朗尼苦恼了许久,也为此研究了许久。

    布朗尼毫无办法,身为不会动的玩偶,它的一切小手脚只能在主人陷入梦境之后展现——然而,无论是在现实里抬起棉布爪子拍打几下对方的脸,还是在梦境里撸着兔子玩偶的毛治愈心情,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通过梦境,联结现实,凭空捏造出会说话、能走路、有手有脚的【角色】。

    熊听得见!

    作为一头热衷于思考熊生的玩偶,它发自内心地认为, 自己的主人,又瞎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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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圆耳朵也是,那层我好不容易缝上的塑料补丁都更换成了熏香的浅色布料——喂,你觉得这东西能抵御下水道里的老鼠撕咬吗,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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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储?

    不过是能通过梦境创造出【玩偶】罢了。

    见面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偷偷摸摸抱着它躲在床底下吃巧克力蛋糕(还特别正经地对它说了好多遍“嘘保持安静”)、当天晚上就把它带去了浴缸里抹泡泡、还给它枕花香味道绒垫……

    只要通过梦境,加上设定,“嘭”一下,它们就立足于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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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尼满怀忧心地想,然后就听见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头顶的拉链被缓缓拉开。

    正常的玩偶与主人之间应当保持着每隔两天抱一下的安全距离!

    这个小女孩当然瞎, 玩偶熊完全看不出自己有被反复抱紧、每天起码夸奖二十遍“哇好可爱”的必要……说实在的,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夸就算了还要再埋脸蹭个二十次, 是以为熊听不见吗!

    又蠢又弱又爱哭的家伙别说戴王冠了,走近王座都会被那些豺狼虎豹绊倒!

    蠢兔子今年八岁了。是时候把它丢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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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贝尔压低嗓音,对着藏在手提箱的玩偶说:“没办法,我必须参加王姐的成年舞会,过几天我们才能回家……”

    然而,它并非出于恶意使用这种能力,事实上,玩偶熊并未察觉到,自己自某天起突然拥有的梦境能力发展得越发诡异、恐怖——

    而且, 原来,那个在梦里哭哭啼啼的蠢兔子,真的是位特别特别高贵的小女孩, 她的卧室起码有两百个它那么宽——没详细算过, 或许是三百个。

    公主殿下十四岁时,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躺在蕾丝绒垫上,却比谁都更操心国家大事的玩偶,终于取得了成果。

    时间过得飞快。

    至于瞎?

    就像捏造梦境里的那位【玩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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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子“咕噜噜”转了许久。

    唯一的问题是,操控这些东西也太费力气了,布朗尼没办法在现实里同时掌握自己捏出的角色……毕竟,这些傀儡压根就没有实体,用力过猛就会漏气……要知道它自己在现实的白天里连说话都办不到……要想完全控制住它们、做到不露马脚……唔……

    ——而且她的玩偶很快就异常果决地抛开一切,拟定了行动总方针。

    ……哪有这么养玩偶的,被这么爱护,哪个玩偶能做好“总有一天会被再次抛弃”的心理觉悟啊。

    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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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兔子要去哪儿?不会被拐了吧?

    当然啦, 见多识广、智慧非凡的玩偶熊完全没有“美梦成真”的感觉——

    譬如【忠诚的仆人】,譬如【献媚的小人】,又譬如【漂亮的美女】。

    ……王储?

    被呵护成这么娇贵的样子,再扔进垃圾堆里,肯定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为什么这个贵族小主人只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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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纽扣被擦亮了,爪子上的丝线也被换成了新棉线,她用来重新填充它肚子的棉花又软又白……

    从满是泥浆与烂菜叶气味的垃圾桶桶盖, 到洋溢着玫瑰与百合味道的丝绸绒垫,原来只需要短短一天。

    正常的主人才不会蹭它一脸黏黏糊糊的巧克力, 企图用醋栗香味的沐浴露熏死它, 睡着后再无意识把它从垫子上拉扯下来、死死抱进怀里呢!

    宛如……傀儡。

    它就是没办法放平心态、把她当成过去的其他主人一样刻意讨好;它就是想在她每一次贴过来蹭脸、每一次收紧双臂拥抱时大喊大叫。

    ……虽说这不爱抱抱的个性作为玩偶而言实在太奇葩,但经历过多个主人, 布朗尼完全不觉得虚假营业有什么问题——退一万步, 绒毛丑得像泥巴球球的玩偶, 也不会面临“该如何逃避主人对我的过度亲密”这种烦恼吧。

    身为一只垃圾玩偶却讨厌自己撞大运才遇见的有钱主人——

    ……别埋了!!

    蠢兔子今年九岁了。是时候把它丢掉了吧?

    它能感觉到石子与花草在轮子下咕噜噜转动。

    马的嘶叫声、人类的说话声、灰尘、风与逐渐拉开的金属摩擦声……听着像是某扇精雕细琢的大门……

    而且,都过了一年,怎么她还没露出厌烦的表情,把它扔回垃圾桶盖下呢。

    不行。

    新主人真的好烦。

    待在梦境深处,作为【玩偶师】创造、调整着指尖的【角色】,再操控它们在现实中的一举一动——名为布朗尼的玩偶,只是很单纯地感觉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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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它本来就应该不会思考!

    ……而它的主人,是王储?!

    沉睡童话(4)

    ——而布朗尼清晰地看见,窗下庄严辉煌的尖顶、尖顶下绚烂夺目的宝石窗、窗下灯火通明的舞会与——

    “我们要搬家啦,布朗尼。”

    最终,布朗尼只能决定再也不称呼这女孩为“主人”了,它开始喊她“喂”、“笨蛋”与“蠢兔子”泄愤。

    每晚每晚,当蠢兔子进入梦乡——它都会挣扎着爬出那个过于紧的拥抱,坐在枕头上,沧桑无比地揪住自己的毛绒耳朵,纽扣眼呆呆地注视着梦境,在虚空中调试自己的傀儡。

    -9-

    它不喜欢和人类蹭脸。

    等等,这么一想,蠢兔子每到深夜才能来看我,每次与我互动都偷偷摸摸仿佛做贼的理由就顺理成章了……我的确没见到她的任何朋友……她没有娃娃屋……缝补我时都是自己学然后自己躲在被子里做……而且,她五岁时深陷的噩梦……我记得,这个国家的王储,五岁就被王后迁出了王宫“独立生活”……没错,能对上,再结合梦境里知道的……

    它不喜欢和人类抱抱。

    -10-

    毕竟,它的终极目标可

    ……蠢兔子这种连“母亲派来的管家无理辞退了家庭教师”都要躲在被子里和它哭好几天的生物,将来迟早会死在王位继承战争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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