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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姐。

    安娜贝尔望见她,像恍然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么一个人似的:还是你啊。

    “您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小姐的助理。”

    “照你的意思,我这个兰姆刚刚多此一举过了。亚瑟泽奥西斯校长已经在前往森林的路上,他在联络喇叭里听上去可真生气我希望他能把布朗宁那混账提回来暴揍一顿。”

    心防厚重、在死寂与孤独之中生存、随时等待手下辞职信的您这么久这么久,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才终于决定,把我升任成终身助理。

    不。

    明明就是……

    安娜贝尔愣住了。

    “据我所知,过去的那八年,与现在,布朗宁法师都一直把自己的那部手机带在身上。只要穿过迷雾,您会成功联系到他的。”

    “这是汤……这是药。森林边缘附近没有驻扎您常用的医生,所以万事小心……”

    “我看是布朗宁那混账的意思。不能牵扯旁人?斯威特才没那么蠢。”

    当助理陪安娜贝尔度过第一个新年时,她依旧穿着全套的礼服,望望窗外绽放在塔楼上空的烟花,合上窗帘。

    安娜贝尔斯威特由发条驱动,顺着轨道进行,一切完美无缺,也只是执行命令。

    “……您最好把这些带上。森林边缘会很冷。”

    薇薇安重重哼了一声。

    可是,第二年,助理没有走。

    不远处,大厅里,抱着咪咪歪在沙发上的洛莉冲她们挥了挥手。

    啧。

    助理不需要替她处理纠缠不休的情人,因为她没有情人;

    是过分的冷静,还是过分的清醒呢?

    “我以为您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早记住了它。很抱歉,只是……一直找不到正式呼唤它的时机。”

    明年,你可以离开。

    ……她只需要跟在安娜贝尔身边,记下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安排她的生活起居罢了。

    一部白色的旧手机,摆在她的膝盖上。

    “别磨蹭了。走吧,一路顺风。”

    “我没有利用您,兰姆小姐,请不要生气。”

    安娜贝尔轻轻地在她颊边说:“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尤莉卡。”

    久到助理再次看见她发烧、头疼、眼睛里露出脆弱的神情,和初见时一样拖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试图做出什么蠢事。

    助理收回手,掏出法杖运行魔法马车车厢上的加护:“祝您好运。”

    她简短地说:“这里藏着许多您不知道的秘密,我至今也不确定您是否应该知道。但是,当然……目前,作为法师界唯一一部不需要电量、信号,可以超越时间、空间、任何魔法振幅联系到布朗宁法师的旧手机,您只需要它的通讯功能。”

    “外面风雪太大了。兰姆小姐愿意进来喝杯茶吗?”

    “……你也不能牵扯旁人,是吧?”

    她的话被打断了。

    “你可真宠斯威特。”

    她不能让安娜贝尔做蠢事。

    “八年前的那天,我帮您把它从校门口的垃圾桶捡回来了。”

    ……马车在魔法的驱动下,飞快消失在夜空中。

    于是,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助理这么跟在她的身边,沉默寡言,尽职尽责,像咔咔转动的发条跟着机械娃娃。

    您还不会把您的头发用丝带绑成标准的发髻。她是这么解释的,如果我还没能教会您这个技能就离开,外人会将我这段一年的职业生涯判定为失败。我会在教会您束发后离开。

    半晌,她回过头。

    她简洁地挥挥手:你这么聪明,又懂得时刻冷静地保全自己,会有很好的前程。跟着我没有什么未来。想走就走吧,反正这个职位还会有人接任。

    对爬上我的弟弟们的床没有兴趣吗?

    她说得很对。

    安娜贝尔匆匆坐进马车里,收拢肩膀上的围巾,又摸了摸腰间那颗石像:“你只要在老宅确保家族内部的事务没有……”

    薇薇安扭身,抱着双臂,抢在她之前走回私宅。

    第三年的时候,安娜贝尔在满十八岁的生日宴上说,如果她要离职,自己赠送一封用家徽书写的推荐信。

    身为助理,不能忤逆主人的意愿;身为助理,不能做出多余的决定。

    而且,安娜贝尔从不和仆人计较即使她们初次见面时助理直接看到她那样狼狈的一面,想象中的刁难、磋磨也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错,布朗宁法师的确是个蠢货。但小姐也聪明不到哪去。”

    薇薇安没有动,她注视着夜空,缓缓眯起眼睛。

    “是啊,是啊,助理……”

    助理不需要帮她处理心怀叵测的朋友,因为她没有朋友;

    ……和那时一模一样,像深深沉在某座森林湖底的泥沙。

    助理甚至都不需要替她处理繁杂的工作,因为她永远会自己做好那些工作。

    名为尤莉卡的女孩闭上眼睛。

    “你做不到的事?你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你现在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哼,没必要,反正我和斯威特不是什么朋友。”

    “您刚刚也可以出来送别,兰姆小姐。”

    “你还知道我是位小姐啊,小姐可不会为了某个傻兮兮的理由冲锋陷阵。”

    没有,小姐。

    ……是的,小姐。

    “我不会有事的。”

    “可……”

    不被任何魔法察觉,不受任何信号限制,发送对象只有对方的……

    前几天才全部完善,实在添加不了其他功能,是个卖出去也赚不到钱的鸡肋东西。

    “你知道不能一直这么纵容她,对吧?”

    没有卸任吗?

    安娜贝尔点点头。

    助理继续在车壁上点着法杖:“无妨,这是分内之事,小……”

    助理站在新年派对的阴影处。

    久到她们来到泽奥西斯,久到她们离开泽奥西斯。

    久到助理看见她因为某个人彻底鲜活起来,久到助理看见她因为某个人的离去重新变成玩偶。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斯威特家族的,标准贴面礼。

    “作为助理,按照小姐的吩咐,当然。”

    她停在原地,冷静沉着地目送它离开,就像多年前出于礼貌,目送海伦娜离去的身影。

    “你就知道利用我。你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斯威特做派。”

    既然清醒,又为何要屡次接近满怀恶意的母亲,等待父亲可能略过的袍角?

    这位主人没有除此以外的任何要求。

    ……这样的斯威特,是不会有什么未来的。

    而且,她能看出,海伦娜眼里的欲望,德里克眼里的欲望与自己主人眼里毫无热度、死寂麻木的神情。

    “快点快点。”她

    薇薇安看向尤莉卡,半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马车外,金发碧眼的女人依旧神情冷淡。

    “真巧。”

    那好吧。想离职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会给你预支半年的薪水。

    没有,小姐。

    助理没有拒绝,只是再次强调:您依旧不会束发。

    尤莉卡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刚和捷克乔治做了一次简短通讯,他答应带上洛莉布朗宁进行一次有趣的森林旅行……”

    ……第四年,第五年……

    说谎。

    “您说笑了。小姐命令我驻守私宅。并且,按小姐的意思,布朗宁法师的行踪、现状,依旧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交易,不能牵扯旁人。”

    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久到助理目睹她再次失去理智。

    倚靠在阴影处的薇薇安兰姆开口:“她要去发疯,你就给她提供了发疯条件。”

    古董糖果盒里的礼物。她记得,在发送最后一封分手短信后,她就……

    她小声说:“谢谢你。”

    安娜贝尔捏紧了手机。

    助理是个聪明的女孩,聪明到即使成为嫡系继承人的贴身助理,也从未被少爷们似有似无的暗示、夫人软硬兼施的手段蛊惑。

特的“完美”。

    助理设定好马车的路线魔法,将手里塞满羽绒服的微缩包裹递给安娜贝尔:“家主那边已经被您完全封锁了消息渠道,不需担心,但如果您愿意,绕路前往家主的帐篷,应该能获取关于森林的相关信息。就近期传来的情报分析,家主针对森林内部的情况取得了许多进展,他正完全沉迷于攻破那层迷雾,没有发觉任何家族内部势力变动的异常。您知道该以什么角色面对他。”

    哦。

    所以送给你啦,蜜糖宝宝。

    安娜贝尔从镜子里淡淡看了她一眼。

    “还有这个。”

    尤莉卡瞥她一眼,抬脚略过她所站立的地方,向温暖的私宅内部走去。

    也不觉得我是个压抑阴沉,没乐子也没前程的人?

    因为安娜贝尔重新从马车车厢里探出来,俯身,抱了抱她的肩膀,又侧过脸,贴了贴她的脸颊。

    尤莉卡斯威特抿紧了双唇。

    制止继承人做蠢事就是助理的本职工作。

    没有,小姐。

    安娜贝尔收回视线。不远处,母亲为她安排好的又一个相亲对象带着绅士的笑向这里走来。

    “我当然知道您是位小姐,作为一个兰姆,您可以违反既定规则,做到许多我做不到的事。”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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