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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耳朵抵押给你。”

    “那你什么都不想付出,该怎么和我达成交易?”

    过了很久,很久。

    “这是个梦——对吧?”

    那边的小安娜,似乎就是个柔软、善良、还有些认真固执的女孩子。

    小洛森立刻脱下了自己的毛线帽。毕竟这只是一顶帽子啊?

    他闭上了眼。

    “魔鬼?”

    极度的、激烈的喜悦,本应这么自然浮现。

    布朗宁法师想了想。

    “对呀。所以才有被抵押的价值。”

    人类世界的一场车祸罢了。

    ……并未成长于斯威特家的淤泥,也从未体验过孤独或绝望、在海伦娜带来的扭曲阴影中挣扎。

    “代价已经支付,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现在……去吧,去醒来。”

    小洛森摇摇头。

    小孩轻轻地说:“谢谢你陪我玩,谢谢你给我买冰激凌……如果不是你,这个梦境,不会这么棒。”

    许久。

    陌生人却紧紧地抓住了它。他抓住它的力道让小洛森的怀疑减轻了一些——指节都变成了近似于纸的白——难道,这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珍惜的宝物?

    “我看不出我和你有任何相同的地方。”布朗宁法师冷漠道,“小孩子就该赶紧回到小孩子的地方。你这么跟着我这个可疑陌生人在游乐园里到处胡闹,也无非是出于‘像爸爸’这个轻率理由。我绝不会和你这种小孩有什么相似之处。”

    他举起手,隔着灿烂的彩灯,冲遥远的地方挥舞了一下。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把它们搅一搅一口气喝掉,浪费食物可不好”——意识到这想法透露的穷酸气后,他厌恶地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在说笑话吗,这个愚蠢至极的幼崽。

    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当然会相信魔法、梦境、与奇怪的法师吧。

    “哦,不错,懦弱又自私的回答。比起父母的命,果然还是自己比较重要啊……那么,用别人的命抵押吧?莉莉怎么样?你不是很讨厌,和你抢夺食物或宠物的妹妹吗?”

    小洛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继续打量了对方一会儿。

    小男孩眨巴了一下绿眼睛,呼出一口白气,“就是觉得,大哥哥和我,真像啊。”

    “你要把耳朵抵押给我?”

    “等等。别以为这是免费的,小孩,这毕竟是场交易。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难道他自己就很愿意变得这样穷酸、小气、斤斤计较吗?

    他突然说:“爸爸教导我,再讨厌的食物,只要开始吃第一口,必须要全部吃完。不浪费食物是种美德……虽然爸爸、妈妈和莉莉其实都很挑嘴啦。我是全家唯一一个一点都不挑嘴的,一般都负责处理剩饭……而且,也一直在负责吃安娜不喜欢吃的东西啊。安娜是我见过最挑剔的家伙了,她连红烧肉的肉皮都不肯吃呢。”

    【杀了他。】

    毕竟再没什么比他更低劣了。

    “……不知道。但我会努力习惯的。仅仅是疼而已吧?不至于死掉的那种疼?”

    【我就知道。】

    残耳精灵,看着健全的人类小孩。

    他满意地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光重新熄灭。

    “对啊对啊,安娜她……”

    “……大哥哥,很讨厌我吗?”

    “但大哥哥会第一时间把我讨厌的食物换走。速度比我做好忍耐的准备后继续开吃还快。”小洛森又摆了摆腿,笑道,“大哥哥,也是经常处理某个挑嘴的姐姐不愿意吃的食物吗?”

    布朗宁法师:“哦。就是那个你三句话就要提一次的,住在对门的小安娜?”

    “嗯。没什么怎样。”

    “但是,谢谢你。”

    坐在长椅上的陌生人终于开口:“我讨厌你,小鬼。”

    “打住,我已经听你念叨了好几个小时,我不想再听一次。”

    小洛森突然说:“你已经把自己的冰激凌搅烂了。”

    受到的教育,所处的环境,本身的性格。

    当然。

    即使同样在幼时相遇,即使同样拥有一份共享的童年……但他的安娜与那边的小安娜,也是不同的。

    “……啊?一顶毛线帽?你只要这个,就能够……”

    “……那又怎样。”

    “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小鬼。但我对你的灵魂不感兴趣,我讨厌你的灵魂。”

    “你在瞎想什么。”梦境之主缓缓回答,“这是现实,你这个愚蠢的小家伙。”

    小洛森看着他。

    “……我不能付出生命。”小洛森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想死……”

    布朗宁法师低头看了看纸杯。

    小洛森愣愣地看着他。

    “无所谓,”布朗宁法师生硬地说,“我讨厌甜食。你吃好了吗?”

    “对呀。只有故事里的魔鬼才会刚一出现就许给我许多许多好处,又宣称能做到一件绝对做不到的事……接着,收取我的灵魂。”

    “等等,

    ——啊,原来是这样。

    不像他的安娜……他的安娜这个时候……还在和他互相憎恨,嫌弃他不是金发碧眼、绅士得体的未婚夫呢。

    啧。

    因为能认识到两个安娜不同,所以布朗宁法师并没有什么波动。

    “我……没准备好死。能不能先把耳朵抵押给你,暂且……让我长得很高……等我变得高高的,再收取我的命?到那个时候……我应该就准备好了。”

    【洛森·布朗宁不配拥有父母。】

    “那、那、我许愿——只要可以换回爸爸妈妈——”

    【真好。】

给安娜带一份。”

    布朗宁法师却说:“车祸、医院……那只是个梦,蠢货,而这里才是现实。你的脑子也随着泪水搅乱了吧。”

    可陌生人只是久久、久久地攥着这顶毛线帽。

    “其实我也不会把讨厌的食物扔掉。”

    如果说另一个世界存在一个天真又柔软的安娜贝尔——那他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并祝福对方顺利长大。

    小洛森一惊:“等等,我——”

    “给我。小鬼。我现在……很冷。”

    “……这是你最喜欢的身体部位。”

    小小的洛森·布朗宁低头,看了看手里半融化的醋栗果酱冰激凌,又看了看飘进鲜红果酱中的雪花。

    布朗宁法师嘲讽地笑了笑:“轻而易举。”

    “而且啊,我的爸爸妈妈,并没有真的带我们去游乐园啊。今晚的游乐园没有这么漂亮的灯,因为大雪,它停止开放了。”

    “……对不起,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讨厌我的原因……”

    “你想多了,我从不和孩子计较。”

    【真烦。】

    小洛森缓缓说:“因为大雪,他们去接上长笛班的莉莉时,发生了车祸……而我呢,我出现在这里之前,在医院的急诊室外哭睡着啦。”

    “……大哥哥,果然很讨厌我啊。”

    陌生人伸出手:“给我,我替你实现愿望。它是我正需要的东西。”

    “……你知道,右耳被割下时,有多疼吗?”

    ……尽管,从这只幼崽三句不离安娜、无比频繁的描述中……他能猜到……那个世界的安娜,想必是早早的、便发自内心喜欢上了他。

    连杯冰激凌都舍不得浪费的,与舔上一口发现不喜欢就不愿意再吃的。

    “……哪一只?”

    “……不要。”

    “……所、所以,你真的,能够更改爸爸妈妈的车祸吗?”

    “大哥哥,你在浪费食物。”

    比起泥沼中诞生的、仿佛是黑暗中一顶王冠、能够直接顶替月亮或太阳的红月季——温室里可爱、天真、被娇养的花应当更为幸福吧。

    哪怕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他的魔法,也能轻易触及。

    太明显了,哪个正经的大小姐宁愿舍弃高级轿车也要和同桌牵手上下学啊。

    法师收起了嘴角嘲讽的笑意。

    小洛森眼睛里冰冷的雪立刻消失不见。他从长椅上猛地蹦了起来。

    他重新抬起头,绿眼睛里似乎同样夹杂着寒冷的雪:

    “这是梦。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梦。我从小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

    ……虽然,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天真、善良、完全不会沾染小气、市侩、贫穷等特点的洛森·布朗宁……那得到安娜贝尔·斯威特幼时的初次喜欢,也很正常。

    “哎?只要一只吗?非要选一只的话……右耳。”

    温室里的花,并不是属于他的安娜。

    【活该。】

    “……那又怎样?”

    “这样啊……嗯,我努力努力。”

    “我是有点猜测……”小孩说,“但我以为,你会是那种梦境里,和别人做交易的魔鬼呢。”

    布朗宁法师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名强大的法师。只要你向我许愿……我就能把噩梦般的现实,变成你的梦;把这个美好的梦境,变成现实。”

    “……不,是恨不得死掉的那种疼。”

    “把你的毛线帽给我。你说的,爸爸亲手给你编织的毛线帽。”

    “我讨厌你的灵魂,也讨厌你的手脚,讨厌你身上任意一个身体部位。”陌生人冰冷地说,“哪怕你立刻死在我面前,拖着残魂奉上一切,也毫无抵押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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