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娘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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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ep;秦恬笑了起来，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悠然跳动，嘴角眉眼俱弯了起来，但眼中闪动起俏皮的笑意。

    &ep;&ep;自正月结束之后，青州的天上就没再落过一滴雨。m.liulanwu.com

    &ep;&ep;秦恬干脆让人把马车停在了山脚下，她和丫鬟小厮沿着无人的山路，一路向上而去。

    &ep;&ep;“姑娘就回屋去吧，刚下完雨，山上也满是泥泞不是？平白弄脏了您的衣裙。”

    &ep;&ep;老管事犯愁，“可是姑娘，老爷特特让人来传话吩咐了，咱们怎好不听啊.”

    &ep;&ep;她爹一直不怎么许她出门，她这十五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长去采些野菜、草药的城外小山头。

    &ep;&ep;“前两日老爷传了信儿，说让姑娘近来只在家里，不要出门。”

    &ep;&ep;距离母亲离世也已三年有余了。

    &ep;&ep;她吃惊，“爹的意思，连上山都不行了？”

    &ep;&ep;她嗓音慵懒而清新，似雨后舒展青草嫩芽。

    &ep;&ep;卧坐在窗下小榻上的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色绣桃花小袄，她没有抬头，任着窗外混着湿润雨意的风，吹在了她散在额前的碎发上。

    &ep;&ep;话音落地，虚掩着的窗子就被悠悠推开了来。

    &ep;&ep;可秦恬就笑了，扯了扯身上灰扑扑不起眼的衣衫，“就我这衣裳，还怕弄脏吗？”

    &ep;&ep;“姑娘说得是！”

    &ep;&ep;老管事连声叹气。

    &ep;&ep;只是秦恬带着丫鬟刚走到后门口，就有人气喘吁吁地从前院赶来。

    &ep;&ep;母亲在的时候，小院虽然孤寂却总还有人做伴，秦恬窝在小院里只觉春秋倏忽便过，但自母亲去世之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ep;&ep;“姑娘，雨停了！”

    &ep;&ep;好像有人在哭喊。

    &ep;&ep;“多采些，今晚大家都能吃上。”

    &ep;&ep;虽然周叔他们都还陪她在院里，可父亲甚少回来，每每回来也匆忙离去，她亦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一个血脉相连的手足，没有一个能亲近又能相互依偎的人。

    &ep;&ep;山腰以下都是农人开垦的农田，那里没有分布集中的野荠菜，但秦恬知道山的西面有一片树木不算茂密的林草地，她每年都会来这里寻些野味，去岁还在此捡到了一只灰绒绒的野兔，带回了家。

    &ep;&ep;思绪一闪过儿，就被秦恬摇头收了回去。

    &ep;&ep;雨从清晨第一片白亮未至的时候便下了起来，一口气下到了翌日下晌。

    &ep;&ep;“雨停了，那就上山吧。”

    &ep;&ep;“就别可是了，我转眼的工夫就回来了！”

    &ep;&ep;秦恬问了，周叔摇头说不知，只是温声劝她。

    &ep;&ep;“但我不说，您不说，您再吩咐其他人都不说，爹不就不知道了吗？”

    &ep;&ep;秦恬不是个喜好繁重礼节的主，要去的又是城外出去不到二里处的小山，便也不提什么梳洗打扮了，只是换了件耐脏的衣裳鞋子，长发利落地绾了起来，叫了两个手脚利落的丫鬟就要出门。

    &ep;&ep;自家姑娘素来是个省事的性子，只爱两桩事，一是爱在茶楼听说书人讲话本子打发时间，另一桩便是爱倒弄些吃的，她最善药膳，因而时不时要去附近的山头上转一转。

    &ep;&ep;冬日里光秃秃的青菜地，此刻浸透春雨，点点绿影连成了片，充盈着又一年新春的气息。

    &ep;&ep;是荠菜。

    &ep;&ep;雨露滋养的林草地，星星点点的高挑小白花冒了出来，嫩芽在花下招手。

    &ep;&ep;一阵阵苦苦哀求

    &ep;&ep;秦周叹气又点头，到底是应了，远远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ep;&ep;城中亦有了绿影，家家户户的屋檐上仿佛都在一夜之间长出了青苔，淅淅沥沥的细雨凝成涓流自屋檐上越过青苔落了下来，一串串自檐边落在庭院的青石板、草丛里。

    &ep;&ep;足足吸饱了雨水的山路着实有些泥泞，方才有个人好似是从山上跑下来，脚步慌忙，秦恬马车打滑，两厢险些撞在一起。

    &ep;&ep;姑娘在这湿润的春风里，舒适地出了口气，才放下手中的书，挺了挺身伸了个懒腰，从小榻上趿了鞋子走了下来，应了小丫鬟一声。

    &ep;&ep;老管事秦周像一只老冬瓜似得，托着沉重地身体咚咚踩着积水的石板跑来。

    &ep;&ep;四下皆静，林中只有风吹落存续在树叶上的雨滴的啪嗒声，可秦恬挖荠菜的手顿了一下。

    &ep;&ep;有时候恍惚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往什么地方去。

    &ep;&ep;秦恬脚下微顿，抬头向前看了过去。

    &ep;&ep;第1章 姑娘别出去

    &ep;&ep;循声看去，视线被前方高大的山石遮挡了起来。

    &ep;&ep;“周叔，这是为何？近来又有倭贼海匪为乱？不说是知府大人和指挥使大人，刚去拜过龙王庙吗？应该是清了海上的吧？”

    &ep;&ep;老管事秦周无奈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不得不告诉她。

    &ep;&ep;一滴雨啪嗒落在了秦恬的肩头，秦恬怔了怔。

    &ep;&ep;秦周实在不忍折了秦恬兴致，只能遥遥喊着丫鬟小厮好生照看姑娘。

    &ep;&ep;秦恬看了一眼口干舌燥地老管事，让门房的小厮端杯水来给他。

    &ep;&ep;“唉，姑娘.”

    &ep;&ep;秦恬不知是不是有人出了意外，于是招呼了守在不远处的小厮，同自己一道走到那山石的后面。

    &ep;&ep;她说着，拿过丫鬟手里的小竹筐。

    &ep;&ep;“姑娘，到了！”丫鬟指着前面的一片青草地唤了秦恬一声。

    &ep;&ep;她侧了侧耳朵。

    &ep;&ep;“周叔放心，快回去吧！”

    &ep;&ep;春苗渴在地里须得人挑着担子去浇灌，连海防卫所的军民都要撤掉一部分人手回家种地，再这样下去，到了今岁秋冬便不好过了。

    &ep;&ep;扎了双环髻的小丫鬟，在廊下抬头望着天空，直到雨势减缓，天空放亮，小丫鬟立刻转身朝着门后的窗子唤了一声。

    &ep;&ep;她笑着解释。

    &ep;&ep;她甚至，都没出过这个县。

    &ep;&ep;秦恬笑了起来，招呼着两个丫鬟开始采摘。

    &ep;&ep;秦周叹气，“别说上山了，老奴瞧着老爷的意思，让您都不要去前街的茶楼听话本子了。”

    &ep;&ep;这话可令秦恬挑眉了。

    &ep;&ep;“姑娘别出去罢！”

    &ep;&ep;“难为姑娘惦记着老奴，想着给老奴祛病，可是.”

    &ep;&ep;高高的城墙上旗帜虽湿，却还是被东面海上刮来劲劲海风，吹得翻飞起来。

    &ep;&ep;话音未落，衣裙翻飞之间，人已经利落上了马车，叫了小厮驾马要走了。

    &ep;&ep;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ep;&ep;秦恬趴在马车窗口跟他挥了帕子。

    &ep;&ep;三人忙碌起来，秦恬一路采摘着就走到了山腰林草地的边缘。

    &ep;&ep;“既然没有匪贼滋扰，周叔也别紧张了。你瞧，我就去采这么一小筐子荠菜，趁着雨后快去快回，拢共用不到一个时辰。”

    &ep;&ep;她凑到老管事脸前。

    &ep;&ep;“怎么了周叔？我只是上山采些荠菜而已，雨刚停，山上的荠菜鲜嫩，正等着我呢。”

    &ep;&ep;如今尚春寒料峭，两位大人又去了趟沿海，海匪不至于如此嚣张才是。

    &ep;&ep;她说着，灵动的笑意更盛了。

    &ep;&ep;“待我回来，亲自下厨给你也尝尝，你不是说近来眼睛发烫老是疼，这新鲜野荠菜，可是最消解赤目疼痛的。”

    &ep;&ep;哭喊的声音清晰了起来，秦恬和小厮细细听去。

    &ep;&ep;他们家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甚至连邻家都没打过什么交道，秦恬自然也没什么认识的外人了。秦恬不知道别家的姑娘是不是都这样，但她是这样，十五年来都是如此。

    &ep;&ep;细细密密的雨整整下了一日半，自山腰延绵至城郊地头都泛起了油油绿影。

    &ep;&ep;青州府辖着的几个临海的县，常年受到倭贼海匪的滋扰，但多在春末至盛夏。

    &ep;&ep;旁人家的姑娘，春日摘花、夏日泛舟、秋日马球、冬日赏雪，他们家的姑娘只有这两件出门的事，旁的再无别的了。

    &ep;&ep;不过一直如此她也就习惯了，可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ep;&ep;朝廷没有救济，百姓求神央雨，青州的知府父母官，和青州卫那位兵权在握的卫指挥使，一起去了趟辖地临海的龙王庙，两位大人斋戒三日求雨，不知是不是诚心感动了天，当真求来了一场雨。

    &ep;&ep;这片地方，还是母亲生前带她前来时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