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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冰河顶着?一张不怎么?甘心的脸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但既然有腐臭味,多半没好事。”

    “我来看?。”司冰河跟着在旁边蹲下,“我先前毁了不少蛊书,烧前我都读过。”

    这话就像某种?救命的信号,众人像一群冰雕骤然化冰,忽然又?自由活动起来,三两下收拾好,追上前面的两位祖宗。

    其实他们一路顺着?河道往上游走,早就进入了?林区。池羽趁着?这会儿休整的功夫,很有经?验地把?她备的那些避虫毒的药囊分给众人。

    他们傻登登地僵在原地,瞪视着?颜王顶着?一张淡漠得像是万物不入眼的脸,单手解了?大氅领口的系带,又?抖开替顾长雪拢上。

    只?有池羽一脸复杂难言地看着?顾长雪,半晌还是极为勉强地岔开话题:“什么?腐臭味?我怎么?没闻到?”

    “一般赶尸都需要至少两个人,一个叫做大尸命,一个叫做少尸命。他们会将尸体排成一列,用稻草连接起来。为防吓人——或者有别的什么?讲究,总之都会给尸体带上黑色的高筒毡帽。”

    “……”旁边的渔娘原本?还闻蛊色变,听着?听着?又?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忍不住道,“可近十来年——哪怕再加上我爹摆渡那会儿,都未曾听闻水道上有哪条船失火,连整日灯火通明的花坊也不曾失过事。”

    顾长雪顺路往前望,看到一家孤零零的客栈伫立在荒草幽涧上,门檐上端斜斜地插着?一枝杏黄色的旗子。

    渔娘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鬼火!我看?到?的鬼火就?是这?样!”

    “……”顾长雪被池羽最?后丢来的责怪眼神看得无语又?有点好笑,微微侧过脸,对身旁的颜王道,“她还怪我们没早告诉她真……”

    颜王不置可否地淡淡道:“既是如此,沿河往上游走走看。”

    他右手扶着?剑,大步沿着?河畔继续往上走,还没走几步,又?顿住脚步,脚下一转走了?回?来。

    这是要走还是不要走?

    “借用下玉佩。”颜王的声音压得很轻,摘玉佩的动作也同样轻不可察,只是顾长雪五感敏于常人,这?样隔靴搔痒似的触碰反倒叫他滚了下喉结。

    司冰河说?罢,又?耸耸肩:“不过各家有各家的手法,真正赶尸的手法也不一定同?我说?的这套相同?。不过这旗子肯定是没错的。还有陛下刚刚说?的‘另一种?气味’——应该是桐油味儿。像这种?店,给赶尸人住的屋子都得用桐油刷过一遍。”

    颜王抬起手?,那枚龙形翡玉在他湿漉的指间泛着萤绿的光:“河岸边的淤泥里还残留着蛊。方老?——”

    “尸体吧。”司冰河盯着?那面杏黄旗看了?会,头一个举步走过去,伸手叩了?叩紧闭的客栈大门。

    第一百零八章

    “……”池羽麻木地仰头,只?看到三坨鬼画符,司冰河不说?,她死?都认不出那是啥字。

    “……”林大人呆若木鸡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不敢说?。渔女倒是一脸纯洁。

    池羽纳闷地挠了挠耳根:“那它怎么?会漂在江上?难道,以前有人拿它来烧船害人,事成之后没管它,任它随水冲刷至下游?”

    你自己都说?了?里面有尸体,还这么?大咧咧的敲门?!这客栈明显就有问题,否则为何建在这荒郊野岭里?

    林大人顿时?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腐臭味是从这儿传来的?那倒是正常。”

    司冰河略作比划:“赶尸的时?候,他们会用赶尸鞭,还会用某种?特?殊的法子让尸体身轻如燕——我个人觉得这个‘特?殊的法子’是指把?尸体掏空,往里头塞点稻草或者棉絮。”

    “这——哕!”池羽很艰难地抬起头,“这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这人也是有够不拘小节的,管杀不管埋,就不怕有人发觉他的罪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寒铁的气息随着?大氅包拢而来,充盈鼻翼,比气味清苦的药囊更霸道,霎时?便将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挤开。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闭着嘴安静听着,只在颜王默不作声地靠过来时抬了下眼。

    顾长雪最先迈开长腿,大步走到?颜王身?边站定:“怎么?”

    “你确定?”司冰河随意擦了擦手?指上的泥水,扭头对顾长雪道,“的确是蛊。但这?东西在蛊中很常见——”

    他想?了想?,改了下口:“在泰帝没用重典灭绝蛊术前,非常常见,几乎没什?么伤害性,最多便是点个?火。同惊晓梦比较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顺着?甘河逐渐进入一片丘陵。又?走了?几里,居然看到一条人为开辟的小径。

    颜王在岸边停住,屈下膝像是伸手?拨了会浅滩的水,而?后又连续换了几次地方,才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停住,开口唤了声:“过来。”

    发到顾长雪手上时?,她的眼睛忍不住盯着?那枚龙佩猛看,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缩缩脖子灰溜溜地转开了?。

    众人便在此处稍微停留了?片刻。

    就连闻惯了?鱼虾腥气的渔娘脸色都白的惊人——主要是因为害怕。

    “……”司冰河带着?几分无语道,“西南颇为有名的传闻里,赶尸算是人尽皆知。”

    考虑到林大人和?渔女还在,他姑且绷住了?脸,意图营造出君臣相得的纯洁假象。

    池羽还傻了?吧唧地下意识提醒了?一句:“陛下说?他不畏寒啊。”

    “再多就没了。”司冰河说?,“它就能干这点事。”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为了?活人建的。”司冰河敲完门,居然还一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来过西南?没听说?过这个?”

    “赶尸人一看客栈门口插着?这种?写着?‘祝尤科’的杏黄灵旗,就知道这店能住。他们在客栈歇脚前,会把?尸体都赶到大门两边的耳室里,同?时?把?符咒取走——这就算把?‘灵’摘走了?,尸体便不会再乱动弹。”

    客栈门檐下的杏黄旧旗幽幽飘起,一股腥臭的气息也跟着?从客栈的方向卷至众人鼻翼前。池羽憋了?不到两秒便呕了?起来,林大人紧随其后,两个卧龙凤雏抱着?旁边的树干呕得像怀胎三月。

    “除此之外,尸体的额头上还必须压一张辰州符,用符咒将全脸遮住。”

头冠上向上弓起的两端是牛角,其实那是太阳鸟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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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池羽的要求,司冰河又详细介绍了下这蛊,说?这蛊名叫油蛊,正如其名,极易燃烧。

    客栈老板不知为何迟迟不来开门,司冰河索性靠在门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门敦促,一边解释:“赶尸,也称‘走脚’。据说?那些赶尸人手上都流传着?某种?秘方,能令尸身不腐。”

    “……”顾长雪也不清楚大顾的西南与现世的西南有什?么差别?,就?算有,他也听不出来,毕竟他对现世的西南也不熟。

    这决定倒是没问题,众人重又?出发,一路向上。

    众人本?来看着?颜王突然动身,连忙收拾东西想跟上,屁股刚离树桩雪岩,就被颜王这一转弄懵了?:“??”

    “嗯,”颜王应了?声?,微微仰头辨认了?下方向,“一股腐臭味。”

    司冰河在顾长雪不赞同?的眼神下退让地换了?个话题发展的方向:“总之,这些人翻山越岭地赶一大堆尸体,总得要歇脚吧?一般客栈怎么?敢收尸体住店?就算老板不怕,客人们也不乐意。所以就逐渐出现了?这种?门口插杏黄灵旗的客栈。”

    草!池羽努力憋住呕吐欲,瞪着?司冰河,恨不能把?这人拉回?来。

    顾长雪不自觉地抬手捏了?下方才被颜王指骨擦碰过几回?的喉结,眉宇渐渐舒展开:“除了?腐臭,还有别的气味。”

    没人理她。

    她大概是被腐臭味熏得太崩溃了?,最?后那一句心声?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老板迟迟不来。司冰河不

    及至河道乍然拓宽,数条水道交汇处,渔娘小声?说?了?一句:“这条大河叫甘河,那些出现过鬼火的水道都是它的分支。”

    不过用处不大,司冰河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清澈的愚蠢。

    司冰河调动了?一下自己贫瘠的安慰人的经?验,拿剑鞘点了?下池羽的肩膀,又?指指自己头顶的杏黄灵旗:“你仔细看旗面,能看到上面写着?‘祝尤科’三字。”

    “哕!!”池羽霎时?吐得更惊天动地了?。

    “这还不能立刻进门,还得等老板站到门口,敲响阴锣,再放一串炮仗,赶尸人高喊一声?‘喜神打店’,这才算走完整个章程,能安心进店歇脚了?。”

    他在颜王走开后微微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抬手?压按了下被碰到?的地方,目光跟随着颜王转向江畔。

    “……”池羽死?死?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哪个”。

    他话说?到一半,忽而顿住了?,眉头条件反射式的紧紧蹙起,再度嗅了?嗅:“你闻到没?”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公?絮的河岸边,而?且照渔娘的意思,还遍布各条支流?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没用什?么力气,却清晰地传入远处还在聊着旧闻的众人耳中。

    他伸手?拨了拨泥中那些盘成一小团的透明孑孓,也不知如何动作的,再收手?时,那团孑孓似的玩意儿无火自燃,赤红一片。

    颜王只?垂着?眸将系带替顾长雪系上,又?低声?说?了?句:“近日方老忙于解蛊,未曾请他做新的药囊,只?能拿大氅暂且顶用。”

    ……这特?娘的哪里正常了??!池羽刚想反问,幽深的山林中恰好穿来一阵寒恻恻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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