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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家里没银钱也没蛊毒，那女孩儿被套麻袋带回家当童养媳、做妾很常见。”
玄未头上的伤是刚刚才被崖石砸出来的。
她在重一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捧着刚倒的热茶道?：“真要算起来，民女算是寨里女孩中运气不错的那个。”
所以想找媳妇儿的男人上?山扫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家养什么?蛊，厉不厉害，假如我娶了这个姑娘，拿到她家里的蛊，是否会对自己的家族有?裨益。
“……”她绷着脸矛盾挣扎良久，最终低声道，“凤不落……是民女出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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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在走投无路时，都会病急乱投医吧。”赵浣纱百无聊赖地低头拨了拨手指，“他们疯到最后，居然能绝望到从山外抱进佛像道?符来，又在那一年的月半节突然召集寨里的兄弟姐妹，宣布了三件事。
赵夫人眼睛弯起来，笑盈盈的样子叫人有?些发毛：“知道?我们寨里有?多少位寨老吗？十?二位。”
赵浣纱依言转过身，冲着顾长雪和?颜王行礼：“敢问，是何事要?召民女来西南？”
顾长雪还待再开口，颜王冷冷地道：“说。”
来时的路上，赵夫人还因?为要?离开老夫人很久而总挂着脸，这一路被救了十来次，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对着还满脑袋血的玄未说不了。
原本女子也能行商开店，现在却不能了。一个姑娘家别?说出?门行商,就连抛头露面也得被人嚼舌根子。赶尸更是男人才能做的活,没有?哪位雇主会乐意?雇女人。
原本那块锥状的岩石正对着的是她，玄未发现后匆忙推了她一把?。她没出什?么事，玄未的额头倒是擦出了一条血口子。
“他们大?概是真的很想忘记那天满地错落的凤凰吧……”赵夫人轻幽幽地笑了一下。
他们试过蛊，也求过医，任何手段都驱不散那些黑翼层叠的梦魇。一夜夜熬下来，剩余十?一个人里又送走了两个，顿时让他们更加仓皇。
玄丙也在旁边把手里茶盏捏的嘎吱吱响。
“西南多雨，山谷的地势又低。每次遇到雨季，农田都会被淹没，屋子也没法住人。没有吃的东西，没有住的屋子，很多人根本熬不过雨季。所以每年的雨季一过，便是丧期。”
“又过了数年,男人们逐渐把持了寨子的命脉,寨里的人能不能度过雨季,都开始仰仗他们的脸色。”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们知道?吗？原本我们寨子不叫凤不落。”
颜王既然是这个?态度，恐怕这件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她推脱。
“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胸腔被挖的空空的,肋骨晾在吊脚木屋门口。第二天清晨,太阳照下来,地上?映出?好多双翅膀啊，好像落满了凤凰。”
赵夫人垂下?头：“我们的寨子，原本是湘西还算有名的蛊寨。后来因?养蛊受人忌惮，寨子被附近的人趁夜倒了雄黄酒，纵火烧了。寨老率寨里的人逃出来，叹着气说此?地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官府近来也在准备出兵围剿各大蛊寨，不如将寨子迁到更深的山里去，深到任何人都找不到。”
西南人信仰万物有?灵，就算是一块长得硕大?奇怪的石头，他们都会敬畏三分。更别?提这些寨老本就心中有?鬼。
决堤，山岩崩坍吗？简直就像是霉神附体，硬不让我们来西南。幸好过往十来年什?么倒霉事儿我都遇到过，不然还真应付不来。”
“虽然被连绵的绝崖峭壁围锁着，但每到雨季就会有很多蝴蝶从山的另一侧飞过来，在山谷里一待就是好多天。”
那些男人原本沉浸在夺蛊成功的喜悦中,醉饮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清晨刚一推门，就被满地的凤凰倒影吓得霎时酒醒。
他这个?字蹦得冰冷又有力，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反倒让赵夫人收敛了推脱的口舌。
那是一处山谷，景色总是很美。
赵夫人说这几件事时，脸上?始终维持着像在看滑稽剧似的似笑非笑的神情?，说完之后又鼓了几下掌，啧啧有?声地感叹：“多文雅啊！将自己老祖宗的图腾避如蛇蝎，攥着汉人的话当救命稻草。写下这些诗句的先贤倘若得知自己的句子被人这么?用，心里会不会高兴？”
那些凤凰的倒影总在他们的梦里阴魂不散，如一那天清晨他们推门而出?看到的那样，始终重叠错落地笼在头顶，挥之不去，像即将扑下的魔爪，又像是死?亡的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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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出?山接活,也都是女人出去。只是到了城镇她们才发现,移居深山多年后，山外的风气早变了。”
“可惜，往后那几年，即便?他们已经?顶替了自己的妻子或母亲，坐上?了寨老的位置，即便?他们已经?凭借着手里的蛊毒强改旧规，从此寨中蛊虫传男不传女，即便?寨里的女人已经?变成联姻的工具，可以肆意?抢夺……他们还是忘不掉。”
怕什么?呢？怕那些梦魇里盘绕的凤凰真是妻子或者?母亲的化身，怕自己也会步上?这个寨老的后尘。
“康元五十?六年那年，其中一个寨老猝死?于梦魇中。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僵硬了，脸上?都是惊惧。所以，剩下的寨老们都怕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睁开眼，微微松了松肩背，缓下声音道?：“还是说回民女自己吧。”
“但这都算很幸运的了。”赵夫人平静地说，“那些家里没钱没蛊的姑娘，处境更糟糕。男人们一
赵夫人说这些话时,脸上?总蒙着一层淡冷的讥讽意?味，似乎对其中的某些人或事格外嗤之以鼻。
凤不落的景色很美，她尚还不懂事时一直这么想。
“方才说的那些，发生于康元年间，那都是先帝爷的先帝爷在位时发生的事了。及至民女出?生……也已经?更替了两代人。”
赵夫人神色淡淡地解释：“在民女方才说的那场□□之后，寨中女子不但不被允许练蛊，也没有?实权，地位近似于物品。唯一的用途就是养到可出?嫁的年纪，穿上?盛装，站上?山头等待被男人挑选。”
赵夫人嗤笑了一声，以一种聊笑话的口吻道?：“第一件事，凤凰乃死?亡且不祥之兆，寨内所有?与太阳鸟相关之物都当销毁改换，以免招引来鬼神，祸及寨子。寨子从此更名?为‘凤不落’，以图吉祥。”
“最初几年，寨子里的日子的确变得好过了不少，只是后来……”
那便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这个?想法没有错，寨子里的人都很赞成。于是从某年开始，寨里的人开始外出接活，大部分时候是扮成巫师赶尸，毕竟那时候泰帝还没将重?典用在治巫上，赶尸这个?活还算吃香。
顾长雪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信，放在桌上：“朕想知道，非水是哪条河？凤不落地处何处？赵夫人，你身在江南，为何会知道西南蛊寨里的人才清楚的非水？”
他问的并不凶，也不急，但赵夫人的脸色霎时白了，紧接着脸色渐青，神情变得难看：“都是些叫人作呕的往事，陛下?何必追究？”
重三敏感地一竖耳朵：“这套麻袋——”
“民女的爹是寨老，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还有?一堆妾等着分宠，至少民女的娘不是被麻袋套回来的，还算有?点尊严。”
赵夫人带着那抹淡而凉的嘲讽笑了一下，轻飘飘地道?：“再后来有?一年啊……寨老生了场重病。她的男人和孩子们趁她昏睡,拿刀将她剁了,剖出?藏在心脏里的母蛊，又翻出?她的蛊书,破了蛊虫传女不传男的规矩。”
“……”赵夫人在旁边局促地盯玄未，几度欲言又止。
那些姑娘不是作为“人”上?山的，而是作为家族的展览架，作为等待被挑选的货物，最大?的意?义便?是佐助两个家族交换蛊虫。
赵夫人闭了闭眼。
“第三件事，改凤尾河为‘三非水’。汉人说“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三非水便?是告诉凤凰，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凤凰啊你不要来。”
那个时候，寨子里主事的还都是女子，寨老也是女子。蛊在寨子里传女不传男,和湘西大?多数蛊婆的规矩一样。
玄未感觉到赵夫人的视线，斜过眼：“我没事，这么浅的血口子，几天就结痂了。你往右边看——王爷和?陛下?要?问你话呢。”
她话中的嘲意?尤为明显，任谁都不会误解她的意?思?。性子急一些的譬如重三忍不住小声跟着啐骂：“呸！真恶心，那群家伙算什么?男人？呸呸呸！他们连人都不算！”
“不得以，她们只?能回寨。打那之后,所有?外出?的活便?都交给了男人们来干。”
她很小的时候还曾奇怪过，那些上?山的阿姊明明穿得那么?华美漂亮，为什么?没一个人的表情?是开心的。后来她娘告诉她，那些盛装可不是随便?穿的。
多年不曾诉诸于口的旧事一朝宣泄，她竟觉得畅快不少。
“寨老头疼地说，这样不行。得有人去外面带些粮食，带些能帮我们度过雨季的东西回来。”
后来……就不了。
“第二件事，凤不落藏身之山从此更名?为‘千山’，取汉人所说的“千山鸟飞绝”之意?，祈求千山能为寨民隔绝凤凰南飞。”
“大?襟和百褶裙上?装饰的图腾不可乱绣，你家养什么?蛊，才有?资格绣什么?图。至于这蛊厉不厉害，那就得看绣线的色泽。那些绣线都是用蛊的毒来染色的，越是鲜艳，便?代表着蛊越厉害。”
“所有的树都长得枝壮叶厚，还会有细密的根须从树干上垂下?来。”
只是后来，出于一些再现实不过的因?素，寨子内部开始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 “若是家里没银钱也没蛊毒，那女孩儿被套麻袋带回家当童养媳、做妾很常见。”
玄未头上的伤是刚刚才被崖石砸出来的。
她在重一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捧着刚倒的热茶道?：“真要算起来，民女算是寨里女孩中运气不错的那个。”
所以想找媳妇儿的男人上?山扫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家养什么?蛊，厉不厉害，假如我娶了这个姑娘，拿到她家里的蛊，是否会对自己的家族有?裨益。
“……”她绷着脸矛盾挣扎良久，最终低声道，“凤不落……是民女出生的地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能人在走投无路时，都会病急乱投医吧。”赵浣纱百无聊赖地低头拨了拨手指，“他们疯到最后，居然能绝望到从山外抱进佛像道?符来，又在那一年的月半节突然召集寨里的兄弟姐妹，宣布了三件事。
赵夫人眼睛弯起来，笑盈盈的样子叫人有?些发毛：“知道?我们寨里有?多少位寨老吗？十?二位。”
赵浣纱依言转过身，冲着顾长雪和?颜王行礼：“敢问，是何事要?召民女来西南？”
顾长雪还待再开口，颜王冷冷地道：“说。”
来时的路上，赵夫人还因?为要?离开老夫人很久而总挂着脸，这一路被救了十来次，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对着还满脑袋血的玄未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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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年,男人们逐渐把持了寨子的命脉,寨里的人能不能度过雨季,都开始仰仗他们的脸色。”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们知道?吗？原本我们寨子不叫凤不落。”
颜王既然是这个?态度，恐怕这件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她推脱。
“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胸腔被挖的空空的,肋骨晾在吊脚木屋门口。第二天清晨,太阳照下来,地上?映出?好多双翅膀啊，好像落满了凤凰。”
赵夫人垂下?头：“我们的寨子，原本是湘西还算有名的蛊寨。后来因?养蛊受人忌惮，寨子被附近的人趁夜倒了雄黄酒，纵火烧了。寨老率寨里的人逃出来，叹着气说此?地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官府近来也在准备出兵围剿各大蛊寨，不如将寨子迁到更深的山里去，深到任何人都找不到。”
西南人信仰万物有?灵，就算是一块长得硕大?奇怪的石头，他们都会敬畏三分。更别?提这些寨老本就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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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连绵的绝崖峭壁围锁着，但每到雨季就会有很多蝴蝶从山的另一侧飞过来，在山谷里一待就是好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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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字蹦得冰冷又有力，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反倒让赵夫人收敛了推脱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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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说这几件事时，脸上?始终维持着像在看滑稽剧似的似笑非笑的神情?，说完之后又鼓了几下掌，啧啧有?声地感叹：“多文雅啊！将自己老祖宗的图腾避如蛇蝎，攥着汉人的话当救命稻草。写下这些诗句的先贤倘若得知自己的句子被人这么?用，心里会不会高兴？”
那些凤凰的倒影总在他们的梦里阴魂不散，如一那天清晨他们推门而出?看到的那样，始终重叠错落地笼在头顶，挥之不去，像即将扑下的魔爪，又像是死?亡的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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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说这些话时,脸上?总蒙着一层淡冷的讥讽意?味，似乎对其中的某些人或事格外嗤之以鼻。
凤不落的景色很美，她尚还不懂事时一直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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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神色淡淡地解释：“在民女方才说的那场□□之后，寨中女子不但不被允许练蛊，也没有?实权，地位近似于物品。唯一的用途就是养到可出?嫁的年纪，穿上?盛装，站上?山头等待被男人挑选。”
赵夫人嗤笑了一声，以一种聊笑话的口吻道?：“第一件事，凤凰乃死?亡且不祥之兆，寨内所有?与太阳鸟相关之物都当销毁改换，以免招引来鬼神，祸及寨子。寨子从此更名?为‘凤不落’，以图吉祥。”
“最初几年，寨子里的日子的确变得好过了不少，只是后来……”
那便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这个?想法没有错，寨子里的人都很赞成。于是从某年开始，寨里的人开始外出接活，大部分时候是扮成巫师赶尸，毕竟那时候泰帝还没将重?典用在治巫上，赶尸这个?活还算吃香。
顾长雪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信，放在桌上：“朕想知道，非水是哪条河？凤不落地处何处？赵夫人，你身在江南，为何会知道西南蛊寨里的人才清楚的非水？”
他问的并不凶，也不急，但赵夫人的脸色霎时白了，紧接着脸色渐青，神情变得难看：“都是些叫人作呕的往事，陛下?何必追究？”
重三敏感地一竖耳朵：“这套麻袋——”
“民女的爹是寨老，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还有?一堆妾等着分宠，至少民女的娘不是被麻袋套回来的，还算有?点尊严。”
赵夫人带着那抹淡而凉的嘲讽笑了一下，轻飘飘地道?：“再后来有?一年啊……寨老生了场重病。她的男人和孩子们趁她昏睡,拿刀将她剁了,剖出?藏在心脏里的母蛊，又翻出?她的蛊书,破了蛊虫传女不传男的规矩。”
“……”赵夫人在旁边局促地盯玄未，几度欲言又止。
那些姑娘不是作为“人”上?山的，而是作为家族的展览架，作为等待被挑选的货物，最大?的意?义便?是佐助两个家族交换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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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改凤尾河为‘三非水’。汉人说“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三非水便?是告诉凤凰，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凤凰啊你不要来。”
那个时候，寨子里主事的还都是女子，寨老也是女子。蛊在寨子里传女不传男,和湘西大?多数蛊婆的规矩一样。
玄未感觉到赵夫人的视线，斜过眼：“我没事，这么浅的血口子，几天就结痂了。你往右边看——王爷和?陛下?要?问你话呢。”
她话中的嘲意?尤为明显，任谁都不会误解她的意?思?。性子急一些的譬如重三忍不住小声跟着啐骂：“呸！真恶心，那群家伙算什么?男人？呸呸呸！他们连人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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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曾诉诸于口的旧事一朝宣泄，她竟觉得畅快不少。
“寨老头疼地说，这样不行。得有人去外面带些粮食，带些能帮我们度过雨季的东西回来。”
后来……就不了。
“第二件事，凤不落藏身之山从此更名?为‘千山’，取汉人所说的“千山鸟飞绝”之意?，祈求千山能为寨民隔绝凤凰南飞。”
“大?襟和百褶裙上?装饰的图腾不可乱绣，你家养什么?蛊，才有?资格绣什么?图。至于这蛊厉不厉害，那就得看绣线的色泽。那些绣线都是用蛊的毒来染色的，越是鲜艳，便?代表着蛊越厉害。”
“所有的树都长得枝壮叶厚，还会有细密的根须从树干上垂下?来。”
只是后来，出于一些再现实不过的因?素，寨子内部开始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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