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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坐在医院的就诊房中那个医生就那样带了一双审判者慈悲的眼睛,一字一句揭示着她的罪行。

    性格大变的阿姐出乎意料的将他从乱葬岗拽了出来,抱着他在大雪夜求医。

    “我将阿姐的血肉做成纸人可好”

    回眸间,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北境那个大雪纷飞的黄昏。

    那片彩霞之下,血迹斑斑的兔耳男孩和一双潋滟而赤诚的眼睛。

    等云禧将谢昭黎从火柱中拽出来时,一屁股便坐倒在了地上,本就稀薄的灵力似乎已经要被她亏空了。

    男孩抖了抖肩上的积灰,墨发如瀑垂落在了他瘦小的肩胛,在她还未唤一声’澜之’时,他的手臂便先一步贯穿了她的胸膛。

    她引灵自曝了。

    夜幕里逐渐熄灭的熊熊大火中,雨如急瀑从莲玉的头顶倾盆而下,冲洗了他满身

    “是澜之的错”

    但还没等她欣喜完,男孩对准她喉间的冰刺便犹如一瓢冰冷的凉水浇灭了她的心。

    少女忍住哭腔去触了一瞬尸体的指尖,将他腰身的宫牌摘了下来。

    原来澜之这个名字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

    无穷尽的火焰却像寒冬一样冷,像密密麻麻的银针刺穿了男孩的每一个毛孔。

    “皇姐...”

    少年僵着身子,停顿在半空中。

    男孩的身子很瘦弱,粉白色的兔耳朵暴露在空气中被烈火烤得通红。

    “你疯了!莲玉!”

    血色遍布在两人连在一起的躯壳上,他边说边笑,眉眼弯弯的,像倒挂的玄月,落在寂静的湖面上,抹额被赤烈的火风吹下,额间那抹血红色的朱砂印暴露在空气中变得鲜红又诡谲。

    他也要像杀死小禾子那般杀死她吗。

    谢昭黎救下了,她还要去找她的澜之的。

    原来对她而言,自己和世界上成千上万朵玫瑰都是一样的。

    “阿姐?”

    火星子和着枯叶灰拍打在她皎白的脸上,印下一道道撕裂开的疮口。

    从烧灭的灰烬里一步步狼狈的跑到炽烈的大火前,外袄子被风火吹散只留了件单薄的襦裙,愧疚心有如地狱的烈鬼完完全全的就要窒灭了呼吸。

    那个她期盼中的影子。

    他一边将手从少女的胸前的血窟窿中取出,一边又用手撕裂了她的伤疤。

    声势浩大的大雨中,她和他的心跳声莫名被连在了一起,极其亲昵的同频震动着。却在他抓住她脚踝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除了北境那年,他遇到她的那一天。

    “偏偏抱着比谁都要有心解决问题的决心,走在错误的路用着错误的方法,使结局南辕北辙越走越远。”

    一片焦脆脆的触感,陌生又冰冷。她内心又寒又凉,指甲盖扣紧了掌心,顿时生起一股不安的直觉。

    “只有阿姐和澜之的世界,再无人打扰”

    “孩子。”

    小禾子在太子殿,他也应该和小禾子一起的才对。

    一阵呜咽声如同要断了气的小奶猫就那般颤颤巍巍的传进了云禧的耳朵了。

    粉尘飞扬在废墟之间,潮湿的雨水打湿了少女的发。她的内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侵占着,思绪一片乱麻,颤抖着躯体抬头望着眼前向她越走越近想要重新抓回她的莲玉一寸一寸的后退。

    “我用仙骨喂养阿姐的魂,阿姐和我永远在一起可好。”

    “阿姐别哭。”

    她呵斥着。

    他的声音由冰冷转向入骨的柔情。

    “你以为是我想成为谢汝安的吗?”

    “你疯了……”云禧虚弱极了,口中吐出的白气被晚风一吹便散了一片。

    少女的身体在他触及她的一瞬间猝不及防的化成了一片散沙,随着火风飘散在空气中,只剩了一滩润在了血水中的衣衫。

    那时的生活简直糟糕到了极点,青春敏感时期又顶着巨大的升学压力。

    莲玉不会被静嘉当做弃子满城追杀有性命之忧,谢昭黎最为男主有着他光辉明亮的未来,更不会在这场火海里生死不明。

    如若自己从未来到过谢汝安的身体,从未试图改变过莲玉的命运,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像今天这样朝着不可挽回的境地发生。

    时至今日,她再一次抱着薪柴,去赴了大火。

    仿佛一切都像紫林的碧湖中那个梦境一般,他就这样停搁在她面前,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用着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陌生而冰冷的看向她。

    细雨夹着寒风在火色中升起一片薄薄的水蒸气薄雾。

    “你这叫抱薪救火。”

    似乎想要把内脏都要给她掏出来,真正将做成一个批着人皮的纸人。

    “救我...”

    莲玉设想过少女所有的反应,她那吃不得亏的性子,或许会咬牙切齿的暗骂他,也或许是悄悄的再往他背后补上一剑。

    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毫无征兆的大哭。冷若冰霜的眼瞬间变得迷茫起来,明明是他在向她讨一个说法。

    她从小就犯了这样的错。

    那年北境大雪。倘若落难的是谢昭黎,她是不是也会给他熬糖煮粥。

    夜宫寂寥,只有火焰燃烧殆尽的簌簌声,和秋雨愈下愈大的瓢泼声。

    “就离我远一点”

    云禧是有疑虑的,但心底也是高兴的。

    而尘缘总是在他沦陷最深之时又笑着对他开玩笑。让他自以为的春天毫不犹豫的刺瞎他的双眼。

    拖着疲惫的眼睛硬撑着摸着墙角站了起来,后腰才刚刚倚上未被烧没的房柱子,睁开眼便望见了一个从火光中向她走来的熟悉影子。

    那澜之呢?澜之去哪了?他也被困在灵火里了吗?还是被宫里的抓了去?

    从她心口开始痛的时候就开始了,自己的心似乎敏感极了,被一股无形的悲伤折磨彻底困住了。

    母亲改嫁,自己格外不懂事的以死相逼。她不想离开她,便以自己的生命威胁将这个年轻的女人囚固在一场丈夫已故的婚姻里。

    “阿姐……可好?”

    云禧不可控的放声大哭了起来,哑着声音委屈的控诉着,时间仿佛就停搁在了这一秒。

    莲玉自小就不是什么信善信诺之人,从国破那天开始自己的人生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幸运这个词。

    她望着他一时居然该做什么了,一直被吞咽在肚子里的泪水在这一刻如洪水般流泻过她滚烫而僵硬的脸。

    用衣袖擦干净了湿哒哒的口鼻,云禧强撑着鼻腔与眼眶的酸涩感站了起来。她置身于细雨绵绵的橘红色火海中。那一瞬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做错了。

    男孩一股脑自顾自的低喃着,一双执拗又赤诚的眼如初见他时一般潋滟。

    她耗尽了最后一层灵力从少年怀中挣开,一把便失去重的倒塌在了地上,咳了一地的血。

    那份自嘲的苦涩感化开在他腥红的眼角流落下一滴清泪没入了火舌中。

    一个一身血衣的少年捂着半截断掉的手臂,躲在围岩后看着少女义无反顾奔向火光中的身影,嘴角抑制不住的抽笑了起来。

戴着金口哨的半截身子就这样苍凉的被搁浅在一片废墟之中,腰间还坠着一只银质宫牌。

    少女从回忆中走出便朝火焰中奔去,发丝都染上了微弱的火光,耀眼刺目的不像话。

    “澜之在心底擅自给好答案之前,为何不先问问我”血从嘴角源源不断的流出,肋骨上的撕裂感颤触了全身,她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得以开了口。

    费尽千辛万苦做了许多努力,导致情况越来越遭,就连自己也被外婆送去看了心理医生。

    和春兰姑姑一样的死法。

    澜之跟着小禾子回来了。小禾子死在了澜之的刃下。

    她看着倒滩在地上同她一起喘着粗气的小太子,一颗石头放了下去,另一颗石头又被悬了起来。

    “不许过来!”

    “小禾子?”

    热风自烈火间从来人的发梢打马而过带来阵阵烟炭的血腥味,雨丝从天上飘落湮灭在汹涌的大火里。

    她大口的喘着气,突然想起了自己青春时候的回忆。

    他也竟好笑的破天荒般依恋起了这份从未莅临于他身上的温暖,为她藏本性改前生,为她偷蜜饯煮冬茶,慢慢都自以为自己早就从深渊中爬了出来。

    少女只身穿梭过逆流的人群,混混沌沌的。

    大殿似乎都要被烈火烧了个干净,到云禧爬到长梯顶部的时候都没看到一个人影。她环声唤了好几遍男孩的小字,咬着下嘴唇使劲将眼泪吞进喉咙里。

    她看着他慵懒的活动着染尽了鲜红还滴着血水右手,扬着黯淡得昳丽的脸蛋一步步向她靠近,满天的火光纷飞飘扬像是初来世界那一天落不到尽头蓝花楹。

    “既然一开始就不爱我。”

    两个简单字徒然便像是加了几十斤的重量,从男孩嘲讽般咧着笑的嘴角吐出足足刺痛了云禧整颗心脏上的神经。

    满是血水的手温柔的拂过少女的脸。他替她擦着泪,却越擦越脏。似乎想将自己的不堪全部沁染进她的皮囊。

    小禾子死了。

    “不要自以为的救赎我”

    原来她的阿姐并不会只救他一个人的。

    不可否认,她有些自私,看到废墟中是小太子时毫无征兆的,失望了一小下。

    “你以为是我想遇见你的吗?”

    原来不是舞剑弄伤的额头。是一早就被魔血融合的仙骨的悲鸣。

    他笑道。

    ‘阿姐,救我’

    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以同样的方式奔向别人,毫不犹豫的刺穿他的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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